熔云在丛林里形成一道黑色的影子,火星溅在潮湿的树干上,留下一道道裂痕。
但即便越宣璃的速度已经够快,依然有漏网之鱼。
外围的某个躲在人群后的boss,悄悄举起了弓箭,箭矢却对准了一旁,某个损伤度看起来极高的机甲趴在地上不再动弹。
离弦的箭像一条笔直的闪电,四周卷起的气浪斩断了连绵的雨水。
照映在银发Alpha清澈的碧色湖泊中。
电光石火之间。
高速飞舞的箭支骤然停在半空。
——连同畸变的雨滴、惊起的树叶、拿着弓箭还未放下的手。
整个全息系统像“咔擦”一声被拍成了照片,一切都保持了诡异的静止。
连微末的雨珠都悬在半空。
半空中,红银机甲里的Alpha白皙的脖颈上蓦然生出一层冷汗,向来嫣红的唇瓣白了半分。
See:【——宿主?】
See突然想起它和孟拾酒第一次见面时,那把凭空出现的刀。
「…刀。
当毒蛇一样阴冷的黑瞳Alpha握住长发Alpha纤长的手腕,金色的日光将Alpha因为对方的信息素而升起烦躁的冷冽眼瞳染上一层玉色。
海风骤然停息。
被浪拍起的水花堪堪悬停在半空,在阳光下折射出熠熠生辉。
See的磁场陷入一片混乱。
一切暂停,包括温暖的光线。
——时间暂停。
一秒。
两秒。孟拾酒懒洋洋地从贴着大腿外侧,抽出一把刀。
时间恢复正常。
浪花声重新拍打向岸边。
雪白的刀尖抵上觉宁的手腕。」
但这次,See没有陷入磁场的混乱,只有全息地图里原有的造景像被拔断网线的机器,卡在原地。
雨幕像在半空中凝结成了剔透柔软的冰,雨声消失后的森林寂静的古怪。
唯独所有学员都保持了清醒。
——所有学员、124个人,都看向雨幕之下,停在高空之上的、蝶变状态的机甲。
那是在场唯一一个还在动没有僵硬在原地的机甲。
——造成此种场面的对象是谁,显而易见。
“时间暂停”是孟拾酒穿书前在末世觉醒的一项异能——觉醒时机来自那时孟拾酒所经历的一场濒临崩溃的意外。
这项异能被孟拾酒无意带到了这个世界。
末世的时候,除了枪支和物资,觉醒的异能者们也都是人们争相招揽的对象,但即便是认识了他很久的队友,其实也不太清楚孟拾酒的异能是什么。
——这个异能太逆天折寿了。
孟拾酒的异能用不了太久,只有短短五秒的空余时间。
但五秒能改变很多事,甚至足以轻易拿走一个人的性命。
这种献祭流的异能也十分损耗异能者的寿命——
只不过,孟拾酒大多时候求生欲都太低,所以他经常习惯性忽略这一点。
按道理这五秒内,应该是时空里所有的一切都保持静止。
也许是因为身处全息,也许是因为突然快速消耗的精神力。
孟拾酒的视线定格在不远处的机甲外。身体里,好像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在吸纳他的精神力,填补某一片空白贫瘠的土壤。
孟拾酒的羽睫被汗水沾湿,汗水一无所知地流进浅淡的碧色,逼出一片凛冽的潋滟。
突然。
在所有人的目睹下。
停在半空的雨幕开始向上回升。
像千万条银丝被阴沉的天幕收回,泥土里的水洼开始收缩,一切都像误触了倒放键一样猝不及防。
“……”所有人都震惊地说不出话。
孟拾酒勉力睁着眼睛。
居然是进化吗……
孟拾酒没想过自己这种级别的异能还能进化,他穿书前不是没见过别人进化异能,但从没指望自己这逆天的异能还能有什么突破。
异能进化以前只是让时间暂停。
但在进化后,或许是因为与精神力的结合,另一种不断汲取孟拾酒精神力的土壤变得富饶。
——时间开始倒流。
虽然只是改变了全息系统的时间,但也够用了。
整个地图像陷入了混乱的时空边境,森林边缘疯狂闪烁出彩色的短块,时间的流速突然间不可琢磨。
这不是简单的恢复出厂设置,是真实的时间倒流。
【地图已开始时间:52min13s】
【48min41s】
【37min19s】
……
【28min42s,目前在线人数:126/125/126/125…】
屏幕上的数字始终在126和125两个数字间闪烁。
【——滴滴滴错误——滴滴滴——目前在线人数:125人】
孟拾酒没太意外。
孟拾酒只是有能力让全息系统恢复到传输渠道没有断接的样子,不代表能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五秒已经过去。
雨幕重新恢复,时间显示停在传送链接尚且完好的【25min45s】
用精神力传来的声音像一道风传送到地图的每个角落。
【——傻站着干嘛?自/杀脱离系统不会吗。】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散漫。
话音刚落。
半空中,像是撑不住了,红银机甲失去了所有意识,从暗淡的天幕里停了两秒,然后像一颗绚烂的流星笔直的坠落。
所有人凝聚的目光一顿。
地面上,黑色的机甲如一道劈开天幕的闪电极速地飞过来,接下了坠落的蝶。
像空中燃烧成灰烬的火焰,银茧华丽的蝶翼化成金色的光点,消失在天空。
所有人都记住了那只蝶。
…
孟拾酒躺倒在银茧的驾驶舱,看着逐渐消失的天幕。
雨声消失,另一种真实的雨声逐渐传来。
不属于永昼森林,来自圣玛利亚。
他闭上眼,双手折叠放在脑后。
怪累的。
他喝了一口放在一旁的石榴汁。
……
训练课结束了。
孟拾酒在所有人还待在训练场的时候就溜出了教室。
他没走电梯,顺着逃生通道的楼梯口慢悠悠地往下走。
银色的高马尾已经有些散乱,孟拾酒抬手拨了拨月色一般冷冽的银发,勾住白色的发绳,随意地一扯。
月色倾泻下来,垂下的发丝遮住一小片修长的脖颈,孟拾酒漫不经心把发绳撸到手上,抬眼撞上一人。
——越宣璃。
考核结束就赶过来准备堵人的Alpha看起来没有丝毫匆忙的痕迹。
微卷的黑发散落在额前,衬得那抹幽绿愈发深邃,像某个知名画家画中缱绻闷焗的夏夜。
越宣璃长了一张极具侵略性的脸,眉骨锋利,眼尾狭长,但这和他哥孟时演给人的巨大压迫感不一样,这是张像凶猛的年轻狼狗一样带着新鲜野性的脸。
他颈侧因仰头而露出的青筋若隐若现,沉默地看着孟拾酒。
孟拾酒走下来,银发Alpha踏过阶梯的声音像敲在空中的鼓点。
走到同一级台阶时,越宣璃微微抿了一下唇。
“二哥。”
年轻的狼俯首,声音像砂纸擦过粗粝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