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绥伏眼神暗了暗,轻哼了一声,不再说什么。
……
……
孟拾酒没想到自己这个点都能碰到裴如寄。
裴如寄的拳风从身后袭来的时候,孟拾酒还处于半醒半困的状态,因为出来的匆忙,所以也没带See。
凛冽的拳头骤然划破夜色,孟拾酒侧身避躲,餘光看到是裴如寄,无奈地出声——
“喂。”
兜帽被劲风掀起,银发如瀑倾泻而下,在月光下流转着冷冽光泽。
黑发Alpha收回手。
这里是军区的一个墙边,墙内是澡堂,再前面是食堂。
两个人在冷风中对立。
裴如寄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语气意味不明:“怎么是你?”
孟拾酒默默地扯了下半挂的帽子,余光顺便朝某个已经没影的方向看了看,回答得有些漫不经心:“散步。”
裴如寄的视线在孟拾酒没有波动的脸上划过,笑了:“在凌晨三点?”
孟拾酒终于看过来,视线和黑发Alpha对上:“那请问你在干什么?”
月色在黑发Alpha的眉骨下落下一层阴影,那双猩红瞳孔在阴影中泛着危险的光泽,衬得那张脸不正常的白,这让他更像一个吸血鬼了。
裴如寄顿顿:“散步。”
孟拾酒鼓掌:“裴同学好雅兴。”
裴如寄缓缓笑了:“孟同学也是。”
这里不是城市,天际悬着一轮冷月,苍白的光晕没有遮掩。
两个人想假装没看到彼此,正准备擦肩而过,突然——
——某个低沉的声音从墙角处传来。
“这么有雅兴啊。”
孟拾酒回过头,和一双深蓝色的眼眸相撞。
……
在几个小时前,他看过这双眼睛。
彼时隔着一段距离,Alpha视力虽好,却也不像此刻,能将那深蓝眼眸中的潮湿寒气一览无余。
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蛰伏着危险的暗涌。
是深夜的海。
“看够了吗。”Alpha上将忽然开口,声音比夜色低沉。
孟拾酒少见地没有回嘴。
“夜间自由活动在十一点前截止,其余时间没有命令不可随意出行。”
Alpha继续平淡地指出二人的违规之处,月色下,他的军装也一览无余。
肩上的三颗星无疑表明了他的身份,更何况,他这张脸在琦御估计也没有几个人不认识。
——大名鼎鼎的Alpha上将路卡斯。
路卡斯抬起腕表:“真有精力啊年轻人,那就罚跑吧。”
孟拾酒还没开口,一旁的黑发Alpha突然开口询问,看起来想速战速决:“跑几圈。”
孟拾酒:???
孟拾酒:这个时候你问什么?
孟拾酒:——你没有军训过吗?
果然,听到这句话,严峻的Alpha上将脸上浮现出一个冷笑,语气裹着刺骨的寒——
“跑到天亮吧。”
第34章
到了三楼, 孟拾酒把半干的头发扎起来,顺口问身边的人。
“纵舸漫回来了吗?”
應蒼倫摇摇头:“不在,我就是因为半夜睡醒, 发现他不在房间才起夜的。”
應蒼倫顿了顿,语气有些古怪:
“……然后发现整个宿舍只有我一个人。”
当时, 不愿意放过任何八卦的粑老师立刻精神了,当即在群聊打报告, 并在半夜还没睡的群友怂恿下, 决定出门探寻。
應蒼倫偷偷瞟过身旁的孟拾酒一眼。
银发Alpha嘴里斜斜叼着条深蓝发帶, 垂着眼, 手指隨意拢起发丝,半干的银发在指尖穿梭。
没一会,发帶已经松松垮垮地系上,几缕碎发仍垂在耳际,银发Alpha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曦光映出他懶散的神色。
那截蓝色发帶微微发亮,像勒住月色的缎子。
想刚才看到的畫面,應蒼伦犹豫了一路,还是问出口:“拾酒, 刚才……没事吗?”
孟拾酒:“嗯?”
两个人已经行至宿舍门前。
——他们的宿舍门前正站着个影子。
此人惬意地靠在墙上,见两个人过来, 粉色的眸子眯起, 不太走心地挥了挥手:“嗨~”
应苍伦下意识往前半步, 挡在孟拾酒面前:“千主席,你怎么在这里?”
应苍伦疑惑:这不是不在学校吗,学生会也要管?还要专门蹲宿舍门口堵人?
千春闫的视線落在他身上,似笑非笑地屈指叩了叩墙面:“这也是我的宿舍。”
风掠过走廊, 带着几分凉意。他领口微亂,发梢还沾着夜露的气息,显然也是刚刚归来。
不知道哪里鬼混去了,这个点才回宿舍。
应苍伦尴尬地笑了笑:“原来如此,怎么不进去?”
“学生卡丢了,”千春闫摊开空荡荡的掌心,语气轻佻,“敲半天,没人应。”
“……”
宿舍门被再次打开。
“——哟,誰的猫?”
千春闫从两个人身后探出脑袋,隨口问道。
见到是银发Alpha把See提了起来,他又立刻起了兴致,马不停蹄地开了口——
“圣玛利亚学院《关于学员校内需遵守的基本守则》第二十四章 第十二条:不得在宿舍……”
千春闫停住,挑眉。
“忘了——这个好像对你不管用?”
金发Beta站直身,灿烂的笑容里夹杂了一丝痞气,犹如站在讲台演讲一样宣告:“我不接受宿舍养猫。”
“那你报警吧。”孟拾酒。
千春闫:“?”
应苍伦“噗嗤”一声笑出来,看到千春闫移过来的视線,立刻闭上了嘴。
千春闫看向面前的银发Alpha。
刚才在走廊,光線昏暗,他没太注意,这个时候到了光下,才注意到银发Alpha不同以往的造型——
白皙的臉上带着未消的薄紅,浅色眼眸里氤氲着水雾,隨意束起的银发凌亂地散在肩头,领口微敞,露出锁骨處未褪的潮紅。
呼吸仍带着几分微不可查的紊亂,唇色比平日艳了几分。
千春闫眯起眼:
“你被人打了?”
………
时间倒回到三点。
这个罚跑没能逃掉。
其实没人盯着,路卡斯在两个人跑第一圈的时候就离开了。
白月。黑夜。孤灯。
留有余温的跑道。
晃动的影子斜斜地交叠在一起。
裴如寄一臉“你别想走”的难看表情。
孟拾酒回以“我没想走”的好看表情。
人在倒霉的时候,是会放下一些东西的。
孟拾酒越跑越冷。
孟拾酒两辈子就没这样跑过步。
说起来他并非天生走两步就嫌麻烦的人——只是,一个一直在行动上“往前走”的人,心里总是压着一份“想慢下来”的贪恋,所以在现实里選擇用身体“停一停”。
懶洋洋地晃着走近,重点不是懶洋洋,而是走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