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白不用喜欢他太深……
他只是在利用顾衍白,利用他,为叶家洗脱罪名……
他希望顾衍白可以原谅他,但不原谅也不要紧,只要顾衍白愿意看在他死去的份上,放过叶家人就好……
“你喜欢我吗,你愿意余生都跟我在一起吗?”
“……喜欢,”叶津折在顾衍白的第一个问题里毫不犹豫回答,可是第二个问题,他会食言……
“嗯?”顾衍白今天或许是新婚,非常意气英发,“余生你会跟我在一起吗?”他再一次询问道。
“……会的,”叶津折笑容有点虚,他重复顾衍白的问题,问,“那你,喜欢我吗?”
“我很喜欢你,”顾衍白情真意切回答他。
叶津折更加心虚。
仿佛在这一刻,他成为最大的自私鬼。
或许是临终前,其言也善,“师弟,跟你在一起的时间,是我最快乐的时候,”
顾衍白带笑看着他,温柔文雅:“嗯呢,”
“我,我也很喜欢你,”叶津折看住顾衍白,诚心地对他表露道,“”
“好哦,交换戒指了,师兄,”顾衍白拿出他的戒指,却发现叶津折手上就有一个,是他昨天的团队拿的戒指中一款,“你给我戴上你挑的吧,”
叶津折才想起流程,他从口袋里带出戒指盒,突然想到什么,他好像没有主动亲一下顾衍白。
流程有这么个环节。
给他倏忽的忽略掉了。
叶津折低头笑笑,想着一会儿到教堂婚礼的时候,再主动亲顾衍白好了。
这时候,市政厅传来了枪声。
叶津折有那么一个恍惚,就被顾衍白搂住到躲避的蹲下。
叶津折一开始还以为遭遇了国外枪击事件,可随后他看见顾衍白的表情很不对的时候,他才明白过来了,是姜岁谈或者是叶捕禅找的杀手上门。
顾衍白的手里大量鲜血,叶津折皱着眉想激动起来:是不是顾衍白受伤了?
他一个人有事,是合理的。
可顾衍白千万不要受伤……
几声枪响过后,叶津折本想说话,可喉咙被堵住了大量的腥甜。
他有点后悔了,没把遗嘱写在手里,告知顾衍白。
张着嘴巴,顾衍白无比靠近自己,可叶津折就是想吐字清晰也分外艰难的:
“救……救我……叶家,放他们生路……可,以……吗,”
复习了千万遍的这句话,正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候。
叶津折竟然听不清自己微弱的声音。
因为那个时候市政厅应该是混乱尖叫和驱赶声混合在一起,可是在叶津折耳中,世界突然变得浩大,苍白和无声。
就连他发出话声,也异常小得令他自己听不见。
“咳咳,……”叶津折才发现,原来肺部穿孔大量鲜血涌进,是会不断的大量的咳嗽了。
后悔。
非常后悔。
但更后悔的是,他对顾衍白的歉意。
“对,对不起……”叶津折眉头蹙紧,这个时候,突然他察觉叶家好像离他很远,顾衍白离得他很近,近在咫尺的距离,可他伸手,无论如何,都触及不到顾衍白的面孔,“咳咳,……”
“你不用说话,我马上带你上医院,”顾衍白捂住叶津折身体中弹的位置。
“保住,叶家……”
叶津折一直想反复提及的,他唯一心愿,他一切安排设计,都是只有这么个目标。
“我会的,保住叶家,”顾衍白在他面前,从来很少提及zhen、g、zhi上的事情。只是认为,只要叶津折向他提,他会考虑的。
听到顾衍白向自己承诺后,叶津折有点如释重负,可他还有一点非常过意不去的:
“对,对不起,毁了你的婚礼……,对不起,师弟……”
只有当提到顾衍白,叶津折泪如雨下。
他最亏欠的无疑是设计顾衍白,让他会痛苦一段时间。
“对不起……”
叶津折反复的、眼前被泪水模糊的,向顾衍白道歉。
看着时间好似很漫长,可这都在几分钟下的发生。
鲜血呕出,含糊不清,泪洒满面,叶津折没想到自己第二次“死亡”会这么的仓促,悔恨,和词不达意。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想,他不要再来了。
不再再来这个世上了。
……
……
……
心电图的“滴答滴答”规律声响。
房间里安静得只有吊瓶的水滴滑落声音。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很浅,不呛鼻。
日子从重症病房,到了私人住所的陪护。
每日医生上门诊断,护工拆洗纱布换药。
一日三餐,是专门雇了华人的厨师,做的多是粤菜的清淡。
对于这个病人的询问,无人理会。偶尔会有一个镜头,怼到了病人脸上,命令他看住镜头,随后拍摄了三五分钟,就会连摄像机带人一同消失在病人的房间。
就这样过了三个月,每日上门的外科医生换成了心理医生。
可心理医生只是日复一日的登记,询问,偶尔再是对病人下药的治疗。
“我可以……出去走一走吗?”这是病人他第五天来的询问了,“哪怕在院子里,”
看护他的陈小凡是个面热心冷的年轻家伙,咧嘴一笑:“好的,我会把你情况上报给上面,让他们尽早安排。”
病人垂眼,原本在他手上所有东西被摘除。包括那个镌刻“whiteleaf”戒指,也消失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或许为了治疗方便。
可为什么,一切都这么冷言冷语。他到底是在哪里?是谁限制他的自由?
他询问无果,更无从得知叶家的消息。
每天上午八点前和下午四点后,他在病床上度过。
八点到四点,他会在活动的房间里,在护工和复建器材中,恢复行走能力。
没有再一次如愿死去,他除了想获知叶家人情况,最想见到的人,依旧是他的新婚丈夫。
他在新婚中设计这么一环,他感到非常负罪感的愧疚。
如果再给他见到新婚丈夫,毫无疑问的,他可以当场下跪向他新婚丈夫道歉。
可是等了90多天,他都没有见到他的新婚丈夫。
或许婚礼被破坏,他们没有成为真正合法夫夫。
可是,为什么,他没有来见自己呢?是得知一切是自己设计,恨透自己?
还是说,他公务繁忙,无暇来探望自己?
无论哪种情况,都让他的愧疚日复一日加深。对叶家的担忧,在愧疚程度上,变得既是负罪又是不知廉耻,这样的情绪反复交织折磨他。
所以有一天心理医生登门拜访,在医生的便签本上写下无数他的焦虑情绪后,离开。
第二天亦是如此。
十天时间里,心理医生只开过一次药给他。而这种药只是单纯的助眠,可这对他睡眠没有起到任何帮助。
愧疚的加深,让他有一天对食物的渴望变得很低。
每天的复建安排,也让得他烦躁不已。
有一天,他问看护陈小凡一个问题:“他什么时候来看我?”
“您说的是谁我并不清楚,我相信只要您能每天*坚持吃药复建,就能从这里离开。”陈小凡的官腔回复。
他抬起眼来,“这句话从我下不了床,说到我现在完全已经康复了,”
“您并没有完全康复,”
“那康复的指标是什么?”他问。
陈小凡笑一笑,“您只须知道,您每天好好吃饭,复建,睡觉,生活……”
床边柜台上的药瓶被扫落,“哐当”的砸落在地板上,陈小凡的脸上笑容没有丝毫减退。
他躺在了只有他一个人的房间里床边。
橡皮绳的收紧在他手腕和床架之间。
瞪着眼看着雪白的天花板,他忽然明白了,这是他得到的报应。
第三天陈小凡来送吃的时候,一勺子一勺子送进他嘴里,他再问:“你是顾家人吗?”
陈小凡每次有问必回:“您可以自己坐起来吃饭的,如果您愿意吃饭的话。”
“我当然愿意,”他说。
陈小凡每当听到他这句话的时候,会微笑,继续一勺又一勺把饭菜送进他喉咙。“等明天这个时候,您可以自己吃饭。”
“顾衍白什么时候来看我?”他再一次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