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津折没有一点慌张,从容不迫,也非常认真:“你,顾隐,我在跟你顾隐说话。”
“……”顾隐大脑愤怒是因为他觉得叶津折把他当顾衍白。
不然哪有人一天之内能种三次大奖?
送新年礼物。
跳海许愿。
凌晨祝福。
“我在跟你说话,顾隐,”叶津折声色清晰有力,有条不紊的,也是没有一点外壳的,推心置腹,“我在祝你新年快乐,顾隐。”
“……”
“家庭阿姨说你明天要出门,明天穿厚点,好像会有冰雹雨。如果你有步行的话,记得带把伞。”叶津折对他仔细嘱咐道。
“……”
“你做的饭菜很好吃,谢谢啊,顾隐。今天带我玩得很开心。”叶津折说着的时候,眼睛有点暖的笑意,语气踏踏实实,像是跟好朋友聊天说真心话一样,“虽然我以前也买得起游艇,可我还没有试过这么出海玩过。”
“……”
“明天我想睡个懒觉,你出门我就不做早餐了,家政阿姨应该会做的。你明天回来的话,我可能会做更好吃一点的晚餐,你或许不会再生气了,顾隐。”叶津折说话时,是有点困意哈欠,但还是眼睛发亮的对顾隐柔和说道。
“……”
“明年圣诞节,再带上我出海跳海许愿吧,”叶津折脸上是暖暖的期待,眼睫毛一根根的,温和垂落,也是看着顾隐,说道,“你的朋友,很可爱。你好像,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顾隐。”
“……”
叶津折还在说些什么,好像问了他一句“水墙公园的英文是waterwallpark还是waterfallpark?”叶津折说着说着眼皮耷拉下来好像要睡觉。
顾隐突然回答叶津折:“WaterwallPark,直译过来的水墙公园。”
他双眸冷冷清清,安安静静地望着突然被搭腔精神起来的叶津折。
“哦很有意思,waterwall,”叶津折脸颊有一点很浅的梨涡。
两人面对面躺在床上,两目相视,两张脸,即便一个是冷冷的严肃认真的脸,而另一张是暖暖的恬淡愉悦的脸。
“你怎么最近不提叶家?”顾隐欠就欠在,他总是反复试探,推开别人。
“顾隐,你知道不我有一个秘密,我连我大哥都没有告诉。”叶津折望着顾隐说。
“那你告诉了顾衍白呗?”顾隐直言不讳,但是他现在提到这个名字,少了愤怒,多了平静了。
“没有,”叶津折声音放低了一点,“我重生过,我跳楼了,但是我活过来了,周围人对我变好了,”
“……”顾隐听着他的话,很扯,但也稍微有那么一点自欺欺人的去相信几分钟的耐心。
“我跳楼前,做了个梦,梦见我的一个同父不同母兄弟回到我家,我家面目全非,我大哥入狱,我弟弟车祸葬海,我也跳楼身亡。后面现实跟我梦境发展有点相似,我为了逼迫我大哥,让他禁止私生子进家门,而跳楼了。但是并没有改变什么,虽然我活下来了他们对我好了。后面,我发现现实仍然像我的梦境一样一点点推进。第二次,我想阻止梦境,我接近顾衍白,我想希望我大哥站队苏家,我讨好顾家,那么后面谁上位赢了都不会找我们叶家算账,但后面还是失败了。我大哥入狱了,我弟弟也差点车祸葬海。”叶津折说着,虽然脸上有沮丧,但是比起沮丧,更多的是一种沉舟侧畔的平静叙述,“于是我进行了第三次阻止,我想假手我同父异母兄弟叶捕禅手,让我在顾衍白面前死去,那样他会替我保护叶家,但是……我还是失败了,而且是大错特错,我好像彻底弄丢了我心爱的人,弄丢这世上唯一爱我的人。”
“……”顾隐只听不语。无人知道他此时的想法。
“我总结了一下我前面三次失败的原因,”叶津折非常有理有据,字句平淡说道,“我没有弄清楚我来到这世上的课题,我没有搞明白我价值所在……我以前以为,我活着不是我,我活着一定要有那么一点价值,于是我以前认为,我的价值,是拯救叶家……”
“可是,我可能忽略了一点点自己。”叶津折剖心道,他眼睛如平深的静水,睫毛遮挡下,仍然能看水色清澈,“我可不可以努力尝试救叶家,也一遍努力尝试过我的人生?”
“第三次活下来了,不要再让老天爷捶胸顿足了,”叶津折这时候对他狡黠了一下眼色,“我会好好过我的人生。好了,我秘密说完了,轮到你说说你的秘密或者你的心里话了,顾隐。”
“……”顾隐或许在消化叶津折上面一大番神神叨叨,如云遮雾罩的话。
叶津折没有催促,也没有放弃,眼神期盼的看着顾隐。
“我没有秘密,” 顾隐的冷言冷语。
“嗯,”叶津折洗耳恭听。
“你以为所有人会跟你……”顾隐眼中暗色翻涌,可是下一刻,他眼里的乌云霾翳消失。
叶津折凑近一来他脸前:“没关系的,以后你想说就跟我说,”
真诚是必杀技。
因为发烧而有点暖红的脸,而显得叶津折那一双眼出奇的又黑又亮。
叶津折的眼睛是非常漂亮的玉色,看起来,有一种黑白分明,清澈如故的,纯粹至极的真实感。
是由始至终,是先交出来的真心袒诚和毫不防备保留的坦荡。
顾隐陷入巨大的不充分无准备的沉默中。
叶津折躺在他旁边,对他一笑。
关灯,睡觉。
顾隐来休斯顿每天应付公务抽出时间陪叶津折还要跟叶津折“睡觉”,平时都累得倒头秒睡。今晚第一次失眠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
顾隐要去休斯顿的外贸和经济发展署。
早上六点多醒来,叶津折还在梦乡中,安静的睡相,恬和的睡容,黑色的发丝落在了眼前。
顾隐拨开了一些叶津折额前秀发,在他眉宇间落下一吻。
随后,顾隐把家里的暖气开得更足,告诉早早来到家中备早餐的家政阿姨:“提醒叶,我今晚会早点回来和他吃饭。”
外面,风雪絮絮。
家中,暖火通明。
晚上七点五十,顾隐风雨满载的驱车赶到家,打开家门,那个人在厨房翻烹饪书自言自语:“顾隐不是说早回家吗?”
从身后抱住叶津折。
“我错了,我会慢慢改的,叶津折。”顾隐第一次,温存暖和笑道。
——全书完。
——番外会有顾隐和顾衍白过去,以及叶家的状况和后续。
番外1:
陈小凡发现他的雇主好像是个极度拧巴的人。
陈小凡认识他的雇主,是在十二年前的美国。
当时他跟他表哥偷渡来到美国,临靠岸被查船,表哥当场跳船游走,至今下路不明,有人说他回去国内海民市了,也有人说他在丁胖子广场当金牌讲师身边的讨饭的。
说回正题,陈小凡的雇主,在陈小凡初印象中,是个学历高,极其冷血聪明的人。
第一眼,以为这个人是个徒有长相的潦倒一代。
实则这位雇主,从让他去偷笔记本,再到绑架勒索顶替罪,进了监狱,面临十年以上的有期徒刑控诉,而且当时正面临美国遣送移民热潮,听说他们这些人会被移民局送去边境掏心掏肺,资源再利用。
那次陈小凡看见这位顾姓的雇主,不紧不慢在警察局门口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悍马,叼着一根烟,看着律师保他出来。问他:“吓尿了吗?呵呵,”
于是,陈小凡当即觉得,跟这个雇主混吧,至少在这两年内不会饿死。
可能是会被人当街捅死,或者背后吃子弹死等等。
但是没如陈小凡想法,后面,顾姓雇主让他逐渐做起了稍微正当的行当。
譬如,据陈小凡了解,他的顾姓雇主十三岁就被送过来美国自生自灭。
陈小凡遇到顾姓雇主时,正是顾雇主在温莎中学上学时,那时候顾雇主还没从芝加哥大学转校到烂到家的混子学校休斯顿大学。
陈小凡感到很奇怪的事情之一,陈小凡这位雇主用的名字是yin,但是有一天,雇主告诉他,自己叫bai,别叫他yin。
陈小凡摸不着头脑,以为是顾雇主对他的忠心测试。“别玩我了,顾先生。”
顾衍白一脸阴沉盯着他:“你是谁?”
虽然陈小凡言轻位卑,但也没有这么没用。
明明半年前顾雇主还亲自去警察局接假释出来的自己。
这位改口叫自己bai的顾雇主,在温莎上学,不是住在寄宿中学,而是跟人合租在一个中学附近公寓。
回到公寓后,顾衍白将公寓的东西清出来,所有都丢了。
包括当时让陈小凡从自诩金融天才的大学生偷出来笔记本。
“没有一点用,”顾衍白冷笑,“他让你偷这么滑稽的东西啊?”
陈小凡哭笑不得,从此之后,他好像在替两个人做事。
自称“bai”顾衍白,从事一些更为正当行业的事情,譬如想尽办法的回国内。
但是似乎有一股势力阻止他回去,尤其是送到他身边染了duyin的那些帅哥美女,想让他留在这片纸醉金迷的有钱人不夜城里。
而改口自己“yin”的顾隐,则让他做着一些下三滥的事情,但也没有多不好到哪里。
无非是叫他砸了同是华人富几代的车,把华人留子女朋友绑架,他被揍得半死,最后一次被吊起来差点见他表哥去了。
顾隐“坏事做绝”,他徐徐悠悠的说了一句:“名声搞臭了,回去也是弃棋。”
陈小凡没想到自己还有一天回去国内。
应该是雇主的爷爷临终前,雇主被百阻千挠地阻止赶回去。
如果顾衍白可以在他爷爷咽气前赶回去,或许他还有和继母儿子争一争的余地。
可是他赶回去那天,下了整整一周的大雨,那时候他们家还不是在京市,而是在潮湿的北方临海青市。
那天顾衍白到了墓园,看见爷爷的刚封上的心土。
数百黑伞,黑衫。
雨雾天,庄严肃穆。
他看见见到他恼怒不满的父亲,假意嘘寒的继母,还有虎视眈眈敌意的继弟和继妹。
回国了一次,后面,陈小凡为了讨饭吃再次踏上回去美国淘金地。
再次见到他的顾雇主。
是在美国得克萨斯州的休斯顿,那时候,他的雇主顾隐身无分文,狂躁嗜药。
吃的是治失眠,心律不齐,植物神经紊乱,以及精神分裂的药。
住在没有窗户的、瘾君子在外成堆的市区边小公寓房。
卡里面有钱,但是,划的每一笔,都要经过太平洋彼岸另一位女人的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