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乎,自己缺点。不在意,自己伤害过他。
所以,后来,他被自己也演迷糊了吧。
他一定觉得自己讨厌死他吧。
他也一定觉得自己做了很多对不起他,对不起妹妹的事情吧。
他还一定觉得他糟糕透了,他一定是做得太烂了才失去自己和妹妹的。
他自责,内疚,还会时常陷入怀疑,怀疑自己,痛苦,难过,崩溃,修复好又是撕开的伤口,再见到自己时,又是踌躇,痛苦,内疚,再次狠狠被刺痛。
他道歉,祈求,害怕,赎罪,什么方法都在自己身上用过了。他只不过想回到从前,他们三个人开开心心生活的时候。
为什么自己在这之前一直伤害他,推开他,羞辱他。
明明是自己想做的事情,却对叶津折说:“不是你一直想和我这样吗?”
明明自己一直伤害他,还要故意阴郁告诉对方说:“你应得的。”
明明是奢求到的关心,却要不计一切赶走对方:“希望我们以后少见面。”“不想再见到你……”
可是,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自己真的很讨厌他吗?
自己真的讨厌他?
自己真的是因为妹妹才讨厌他,伤害他,远离他的?
原来长大后了,仍能可以跟小时候一样,让妹妹充当借口、冤大头。
太无赖了,太掉渣了,他这样的人,为什么还能拥有一个这么好的朋友?
所以,会失去的。
所以,终于失去了。
呕吐,胃里没有什么,全是呕出一滩血水。
脸上是喷*射出来的血,滴在脸上,手背上。
踉跄差点倒地,姜岁谈只能打开水,想给叶津折清洗他的盥洗池,瓷砖。
但是已经到处都是。
算了吧,叶津折应该也很讨厌黑白色的。这能为他添点喜庆。
姜岁谈从卫生间走出来后,双手上全是血,他只能扶按着墙面,拖着瘸腿,他想要走到了床边——
因为他现在好似看见了,叶津折的身躯就平静躺在了那张安详黑白的大床上。
刚刚床上是没有人的。
姜岁谈一开始不敢走过去,他从裤袋里颤颤抖抖地找出了烟盒,抖动,掉出了为数不多的一根烟。
放在口中,打了几遍火发现没有点燃,香烟完全被血浸泡了。再翻开香烟盒,找出一根没有被鲜血污染的利群香烟。
叼在满嘴血的嘴巴里,掏出火柴盒,细长银火柴,划动。
微弱磷蓝色的火苗光,照亮出他的眼底床上的那个人。
淡白色的香烟气雾中,姜岁谈牢牢地看向床上,那个人完整的身躯躺在床上,双手放在了腹前。很安详的一张睡颜,只是有点苍白。
平时他喜欢说话,会调侃自己,也会和妹妹一起“欺负”一下自己,说些“哇他不是真难过了”“姜岁谈也有今天咯”的话。
叶津折的腿并拢放在了床上,身上穿着的好像是一件舒适的西装。
身躯连轮廓看上去都那么乖,那么寂静。
姜岁谈的腿肚子发酸,打抖,死命地抽了两口烟,手上不知不觉中又流满了哀艳的血,他没有留意,只是衔烟的指骨在颤抖。
两口并作一口,疯狂咳嗽,咳出来是血。
血沫喷到纤尘不染的地板、不远的雪白床单上了。
峻气的青年皱眉,他的眼中很漆暗,他的黑发,和叶津折留着差不多的发型。两人都很年轻。如果在同校的话,形影不离的叶津折一定会和他封为双子星校草。
手中连同带着香烟也在发抖,后来姜岁谈发现才吸了几口,香烟又被血完全浸湿了。
把被湿软掉腥气的香烟的烟头,在自己身上按掉了烟蒂后,整根香烟放进自己嘴巴里,咀嚼,吃下。再去把不可置信的目光落在床上的人身上。
脚肚子酸好了一些,可姜岁谈迈动脚步的时候,仍然趔趄了一下,自己给自己绊倒在地上。
只有几步之遥,地上的浑身是血青年爬过去,握住床沿,洁白的床单上就落下血印,咬紧牙,使出全力好不容易爬起来了。
床上的人黑色的短发散在枕头上,窳白的脸,好似是他生病时的睡颜。姜岁谈在他以前生病时睡着后,会起来看他的。
他的睡颜多年烙印自己脑海里,自己都能制造出他现在是怎么一副在这里的模样。
姜岁谈摸去那个人的眼鼻,那个人很乖,一动不动,任他碰。
可是一碰,他就手落在了铺着白事的镶金丝枕头上。
姜岁谈略抬起头看了一下,那个人的身躯又再次地出现在床上。只不过,是透明的。
是他想象中的人。
他不止一次这么想过叶津折了。
早在很久的以前,他就这么妄想过叶津折。因为见过他的睡颜,把他烙刻在脑海里。
随时可以把这个人的记忆体形象从脑海调取出来,配合自己想象,做出可以在现实里似乎“看见”他的事情。
姜岁谈呼吸屏住,眼中有些朦胧,可是他的记忆体形象还在。
那个人躺在他手边,眼合拢起来是弯弯的一条线,眼睫投下哀伤的阴影。
脸上没有什么伤口,也没有血污。是干净的,好似雪一样的颜色。
手指轻轻地触在和叶津折接触的边缘上,不敢完全真的去抚摸叶津折。
“你妈妈走了,我还把你弄走了……”
姜岁谈的声音在颤抖。
“我把你弄走了……叶津折。”
喉咙里想升腾出一点的腥苦,可是又吞咽了回去。
“我把你赶到你妈妈那里去了……”
坐着,还不敢完全触碰他,怕玷污了他这么恬静清丽的睡颜。
“讨厌我吗,”
每一句话,咳嗽,后来流出了黏糊血,姜岁谈转过去,为了不把血滴落在叶津折的遗容上,吐干净后,同时胃里仍然是强烈的反胃,可能是也在恶心他自己吧:
“我不是真的想那样的……”
姜岁谈早在他妹妹出事的时候,就知道,他妹妹一辈子醒不来,一辈子残废,那么叶津折一辈子都不会安心,叶津折会永远活在痛苦,或者自我伤害里。
他应该预料叶津折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可是姜岁谈预料了,可没有收手。姜岁谈还要继续,他要继续针对、刺激给已经要接近崩溃边缘的叶津折。
了解他们三人的情谊的人,谁都知道,妹妹出事,叶津折不会好哪里去。
为什么自己要刺激他,说那些话。为什么?是想让他活在对自己和妹妹内疚里,从而觉得有愧自己,那么就能被自己控制,被自己劳役,被自己折磨,被自己占有,让他想办法补偿自己,偿还他们家,一辈子给他们家赎罪吗?
直到姜岁谈看见,他的血还是不小心飞溅在了叶津折的睡颜脸上。
姜岁谈立即起身拖着瘸腿去找纸巾,再回来轻擦拭叶津折的脸上。
似乎这个房间里,寿布白花挽联这些全部消失了。
仿佛是原本的房间里,可是叶津折依旧是那么躺着,眼睫没有一丝颤巍。
他手也很苍白,很冷,姜岁谈握住叶津折的手,用餐巾纸给叶津折擦拭上面的血迹时,他垂着结血痂的眼睫,看见了那柔弱纤白的手指,消瘦的手背,没有一点肉了。
原来自己是看不见吗?
没有。自己自私得只想“报复”他,然后获得一点点从叶津折那儿给他的他亟求的反馈。
姜岁谈剧烈头痛,他的脑袋就像是被碾过一样,而且呼吸拉扯着肺,剧烈着疼。
强忍住疼痛,擦了擦叶津折的沾了血珠眼皮,鼻子,脸颊。
擦干净后,姜岁谈把叶津折手放在自己两只手里,想要为叶津折呵热他的体温。
发现叶津折衣服上全是猩红的液体,自己手上很脏,全是血污。
于是他一边擦叶津折身上、手上的血,一边给叶津折暖手。
他又害怕叶津折长时间这么卧躺他会不舒服,于是,把叶津折稍稍抱起来,把他头放在了自己怀和腿上。
把自己身躯去暖和叶津折。叶津折好似一块太平间里睡袋里的尸身一样。
“我知道,你会回来的,我知道,”
姜岁谈平静温婉地说道,可是他把人完全揽在自己身上。
“我不能没有你,我知道,我不能没有你。”
想要去贴一下叶津折,他身上冷得好似一块冰,叶家人不是很疼爱叶津折吗,为什么他这么冷了,都不给他多盖几张被子?
姜岁谈把叶津折轻轻放下,他气恼地把房间暖气开了,开到最高的温度,把所有窗户关拢了。
他再次回到床边来,他把人抱在怀里,再把被子拢在自己和叶津折身上。
叶津折失去意识的头颅,垂枕在了自己的胸口,姜岁谈给叶津折搓着手,偶尔再搓着叶津折的冰凉发寒气的四肢。
搓四肢后,再给叶津折的心脏捂着,想要捂热他停止跳动的心脏。
姜岁谈觉得不够烫,温度不够,远远不够。
于是还把窗帘扯下来,包裹在了叶津折身躯上。
自己抱住了被金白色窗帘布裹着的叶津折,双手给叶津折手臂搓动,叶津折躺在他怀里。
许久过去,为什么他还是那样,苍白的,没有生气的。
姜岁谈看去,他看了很久,他发现,叶津折的眼睫处好像停了一只很幼小的、娥青色的、极薄双翼的飞蛾。
姜岁谈看着淡青色幼蛾,落在叶津折眼睫上,轻轻扇动了斑斓的、不止青色的薄翼,后也一动不动,是在亲吻着叶津折的眼角。
“你回来了吗?”
姜岁谈眼前朦胧又清晰,如此几次。
说话喉咙里是腥绣的味道,同时也发苦,发酸。人的七情六欲全部已经被凝聚了一定程度,周遭什么都感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