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凌眸子一眯:“这么说来,要没得咱俩的事在先,我与他,你倒是更乐意跟他好了。”
“我可没说这些。”
书瑞做势打了个哈欠:“你要取衣裳赶紧去取罢,我都要睡着了,教你闹醒。”
陆凌见书瑞还赶他,都如此回来了也不说留,怪气道:“你今朝倒是歇息得早。”
“看了会儿书,困乏了自就歇息下了。”
陆凌连道:“甚么书?你新买得有书?可是趁我不在上我屋里把那书生给的书拿去看了?”
书瑞悠悠嗯了一声,道:
“明儿佟木匠要修缮你住的那间屋子的地板了,恰你要回去住,我就把你屋子给收拾了,书顺道是也给拿了过去。”
哐得一声,陆凌跟家里着了火似的一下就蹿进了屋里去,本就多空的屋子,这下果真是连地铺都给收起来了,浑然就只余下了个空屋。
他气得不成:“你手脚可真是麻利,只怕我要再晚些回来,这屋都能给赁出去住上了旁人!”
好似黄犬炸了毛,陆凌气汹汹的折身回去要与书瑞好是一通闹腾:“我今晚当真就........”
话没得说完,一道身影却先几步走了上来,一下子扑到了他的怀里,他不设防的教撞得往后仰了些,香了满怀。
屋里头没点灯,只余一窗月光泄进了屋中,朦朦胧胧的。
书瑞微颔着脑袋,额头贴在了陆凌的胸口前,一双手紧紧环抱住了他的腰。
再是吵甚,他心里酸酸的,可怕了陆凌真就回家去不过来了。
陆凌愣了愣,不知人是怎的了,一时僵住了身子,哪里还有甚么气,只不敢动一分,怕是惊了怀里人分毫。
开口问话前,他先伸手用胳膊将人的肩膀圈住,好是教书瑞更觉得安全受护着。
两人就这么抱了好一会儿,书瑞甚么话都没说,靠着陆凌结实的身体,抿着唇,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气味,一日里心中的百般情愫,方才得了些抚慰,觉着安稳了些。
好半晌,陆凌才小心问:“怎么了?”
书瑞贴着陆凌,声音有些委屈,低低道:“我没想要你走。”
陆凌心里倏然好似遭了一击似的,原本便是书瑞说动他不说西,这一瞬,可不是他要天上的星星也想了法去给人摘下来。
“知你心思,我不知多高兴。”
连给人解释道:“本也没想要真的就回去住,先也不过是听你说的道理,一来回去了给人看个样子,二来也先做几日孝顺,陪着吃上几顿饭,融洽些了,如你所说的,更好开口些。”
陆凌心里头已有了些计算,两个人的事,如何又只会让书瑞一个人去烦恼忙碌。
白日里做了这主意,偏没说也不过嘴上逞会儿能,哪想惹得书瑞如此了,他心里愧疚,更紧抱了些人。
书瑞听他说罢,道:“你这样做是好的。不过是我今日情绪不大好,没跟你好好说话。”
陆凌低头,将埋在他怀里的脑袋轻轻抬起,看着书瑞鼻尖有点发红,心里不知拧得有多紧。
他微是屈身,轻易的就将穿得有些单薄的哥儿给抱了起来,转朝着书瑞屋里走去。
“陆凌,你别........”
书瑞教陆凌抱回了屋,放在了他的榻上,沾着榻,他连忙就缩去了一侧:“你说了不会欺负我的。”
陆凌看着人鼓着一双眼,瘪着嘴瞪他,觉是多可爱。
“我答应了你的,自不会乱来。瞧你洗漱了穿得单薄,今晚外头风大,当心吹凉了。”
书瑞瞧这人老实站在榻边上,没有要过来的意思,方才松了口气。
再是胡来,他也不得成亲前做这些傻事出来。
“我把衣裳披着,重新把你的地铺铺上。”
陆凌道:“不能铺在你这屋里?省得了明日麻烦,我且还能多陪陪你。”
书瑞心思动摇了一分,却还是道:“这点儿算甚么麻烦,要教人瞧去了,还得了。”
陆凌晓是没得这样的天大好处,见他不肯,倒也没多失望。
“你先别急着与我铺床,我自也做得来。倒是家里可还有吃的?晚间在那头我没吃几筷子菜,一尾鱼腥气重,一碗羊肉柴得嚼着牙酸,时下都饿了。”
书瑞心道是从前甚么都不挑吃得下的一张好嘴,倒是教他给养刁了,家去吃饭还有吃不饱的,教人笑话。
“没做饭菜,只还有半碗我剩下的饺子存在了井里,你可吃?”
哪有他不吃的,剩下的只更香,乐滋滋的就跑出去取了。
书瑞披了衣,去灶上拨开了埋着的火炭,烧了一把柴火帮着给陆凌热饺子吃。
第48章
陆家这头, 陆钰温罢了书,去厨屋里头取了一盏子酸梅子汁来用。
晚间菜食有些腻,他胃里不大舒坦, 温书时一门心思都在学问上头,倒还不曾觉着多不痛快,收了书,反有了注意在胃上。
他吃罢了, 见空气里还是闷热, 便又端了一盏朝陆凌的屋子去。
“大哥?可是睡了?”
他在门口叩了两回门,都不曾听得应答, 又出声唤了唤,却也还是这般。
陆钰默了默,他大哥是习武人, 又在京都与大户做事, 这时辰上还不曾到人定, 如何就睡着了的。
便是真睡了, 怎会有人敲门的警觉都没有?
只怕人并没在屋中。
他眉心动了动,想是人不在屋里,会去了哪处?转又了然一笑, 大哥弱冠了, 便是夜不归宿,想也自有合适的去处。
他今朝肯回来吃晚食,夜里一家人一桌子上用饭时,还嘱咐了爹要留心着手底下那个姓魏的攥典。
吃罢了饭, 他又自回了屋去,一家人都欢喜的不成。
躲在院子荷花缸里的蟾蜍和地间的蛐蛐鸣声不断,陆钰端了酸梅子汤默不作声的回了自屋去, 假意是不曾来过这一趟。
既是大哥有意做了家来住下教家里人安心的场景,他又何故说穿来教爹娘忧心。
如此,去了些日子,进了八月里。
这日下晌,佟师傅教书瑞验看了整个铺子,修缮已进了尾声。拢共做了十一日活儿,按着一天一百六十五的工钱,得使一贯八百一十五个钱。
外在木材又用了三贯六钱,这般抹个零头也得五贯四钱。
书瑞看了铺子,实也没得甚么需要再检验的。
这些日子修出一间屋来,他和陆凌便看过一间,若是有不曾拾掇好的,也都及时做了修补。
佟师傅手艺老辣,弄得很好,书瑞没得话说,早也将修缮的工钱准备齐全,走个过场看了一回,也就一并将钱都结给了佟木匠。
一兑儿收齐了工钱,佟木匠心里头也欢喜。
与人做活儿,最烦恼的便是人拖欠工钱,若说是甚么大富大贵的人户也便罢了,平头老百姓起早贪黑的干了好些日子的活计,到头还不得全数的酬劳,谁人能不厌烦的。
他点了数,谢了书瑞一声。
微是犹豫了一二,还是同他道:“哥儿是爽快人,这阵子咱两头处得也融洽,我便直言了,哥儿若是打木什的活儿也要给我做的话,还望是早日给我个答复。
近来乡下那头也有了两处活儿,虽比不得哥儿这处的活儿大,但若哥儿另有了人选来做你后头的活计,我也不做耽搁,好是就把乡下的活儿给接过来,要哥儿这头还使我,我就回绝了那头。”
书瑞听得佟木匠的话,心头略是有些犹豫。
他晓得佟木匠未必是为着接他手里的活儿而刻意说这些来激他,手艺师傅的活儿本就说不准,更何况佟木匠的手艺确实好。
书瑞也有心想佟木匠给他做客栈要使的木什,这些日子佟木匠做活好坏他是瞧得着的,外从他那处拉回来的柜子和妆台,他使着确实不错。
这些都没得说,只他晓得客栈上几大间屋子的式样置办下来,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自个儿手头上的钱结了这回的工钱,剩下的并不宽。
想了想,书瑞道:“佟师傅,你看这般成不成,今日我先点一点客栈里需要打的木什,一一列出个单子来,明日里拿来与你瞧,先且报个价,我心头也好有数。”
“不怕你笑话,我修缮这老铺子慢腾腾的,原也是因手中并不宽裕,要一齐打下许多的木什,不定手上的钱银够。
这价报了,若是我出得起,那便也快着手脚就定下了,若价实在过了我能拿出的数,事情就先搁置着,如此也不耽误佟师傅接旁的活儿。”
佟师傅点了头,道:“成,三两日间,我也等得哥儿的消息。你只管列出了单子,到时要甚么木材,我自都以最好的价格给哥儿。”
“好,我这定是尽快。”
两厢又说了几句,佟木匠今日收了个早活儿走。
书瑞取了纸笔,往客栈的二楼上去。
楼上拢共是两大两小四间屋,书瑞计划的是两间大屋做上房。既是上房,那一应就得弄得齐整,得打架子床,置衣柜、妆台,可供在屋中吃用的小桌一套,靠墙一张休息的榻。
洗浴上,要有盆架,浴桶,屏风。
另外,陈设也少不得,如何都要两张花几,插花摆瓶。
如此的一堆式样就得两套。
此外,两间小屋的话就做下房,于上房不同的,当就少一套桌,凳儿却还是要两只,外在也不设休息使的榻,洗浴上不办浴桶。
楼下,西大间的大屋倒是能简单许多,单置个结实些的大通铺就成。
除此之外,现在他自个儿住的东大间,还有陆凌住的小间,按着宽裕来计算,两间屋也当似上房那般配置,只既不宽,至少先给打上两张床来睡才成。
夏月天气热,睡地铺都不要紧,若是进冬了,怎受得了那冰冷的地气。
这些且都是房间里的用物,客栈大堂上,现在使的还是三张旧桌凳,堂间置满的话,至多能摆七张桌子。
素日里若人少,摆个五张就合适了。
书瑞盘算着那就至少得再打五张新桌,一桌配四条长凳。
原本旧的收起来,赶着人多时,那就取出旧的来用,新的平时置在大堂上能充门面。
单子排排列开,一列就是两页纸。
书瑞点算完,一屁股呆坐到了柜台前,这样多的木什,就算是用价贱的木料,只怕也得几十贯钱。
他手上还剩下二十贯,其间有五贯还是陆凌先前捉了贼,受府衙奖赏,分了一半给他的。
这点儿钱就算置木什够了,但往后开客栈日里的开销,雇人可怎有钱来使。
他正一脑袋恼骚,下工从后院儿里进来的陆凌瞅见人,大着步子蹿到了他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