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送我一水壶茶汤,下晌还得去说书,吃水快得很呐!”
“这还不容易。”
书瑞喊晴哥儿取了老先生的水壶去给他打茶汤,邀着人进客栈里头去坐。
第70章
那说书的取了个靠窗的位置坐, 用着晴哥儿端上的笋子炖肉。
这笋是生笋的时节上晒的干笋,经水泡发,切做小段, 与肥瘦相间的猪肉块同锅来闷,使卤肉一般的香料治,猪肉软弹肥香不腻口,笋子脆爽好滋味。
一陶碗上来, 光是浓香的汤汁淋在米饭上就能吃上两碗。
书瑞在一头见着那说书先生吃得直捋下巴上的胡子, 转去后灶上端了一小碟儿凉拌香芹,送到了人桌儿前。
那说书先生不由看向书瑞:“记着我好似没叫这碟子菜。”
书瑞笑吟吟道:“送先生吃的。笋子煨肉滋味浓, 吃多了难免腻味,一碟拌香芹最是爽口解腻不过。”
说书先生乐滋滋道:“店家如此周全,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书瑞闲问:“瞧先生眼生得很, 当不是我们十里街这片儿的住户罢, 不晓怎知我这处铺子的?”
“我住城东头, 素日说书几城都在跑动, 今日恰是在南城,昨儿见着跑闲举着店家的旗子过家门口,想着今儿既是在这头说书, 便过来瞧瞧新铺。”
那说书的受了书瑞的好, 自也肯与他闲说。
书瑞听罢了心里头想,果真经营生意还得是要靠宣扬才成,铺子做得好,那是留客的关键, 但留客的前提也还是有客来。
瞧昨日开业请的跑闲多少还是起了用处。
“先生素日里说书,不晓得都是说的哪些故事?”
“从前说过《隋唐演义》《水浒传》,近来在说《笑林广记》。”
说书的吊起眼儿看书瑞:“店家想请了我在你们铺子上说书?”
书瑞没答他的话, 只道:“先生这般说书,可就是靠着路人听罢了自给赏钱?”
“多是这般,不过也有茶楼酒馆请去说的,一连去几日,直至将一则故事说罢。那些听客为着后续,就得再去铺子是叫茶叫酒吃,也当是铺子为自个儿揽客的一桩法子。
说书人多也爱受人请,在人店里头说书,有个遮风避雨的地儿不说,进账也有个定数,不似在外头纯靠着听客打赏要好。”
说书先生望着书瑞,晓他新铺儿开业,八成是想揽客,他也乐得为自个儿揽桩生意,便道:
“哥儿可有喜欢的故事,我通读许多书,没准儿晓得,只再通览两回,熟悉熟悉,便能在你这店里头说。
若没得好故事,我这处有几个新本子,同读书人收来的,灵异志怪,江湖侠气,男女爱恨.......甚么都有咧,本本故事都精彩绝妙得很,只价比市面上那些说烂了的要高些。”
书瑞心道当真是各行有各行的门道,他虽没主意要请说书人在铺子上说书,因着他要的是从外头揽客来,而不是在这本就客流不多的小地上下功夫。
不过多了解些各行的行情也不是件坏事,正合着人乐得说。
书瑞便问:“那先生若要到店里说书是怎么个价钱?”
“也看故事长短,外在是市面上有的,还是没有的。若故事不长,三日说完,又是外头有的故事,那就一百二十个钱,若新故事,那就要两百个钱。”
书瑞算了算,若按着三日一百二十个钱,那一日便是四十个钱,好似还不贵,但这说书的也不是一整日都在说,也就午间和晚间人多热闹的时候会说个两三炷香的时间。
“如何,哥儿?我这价不高,又说书上十年了,不似外头那些个嫩脸青,字都咬不明白,却还敲竹杠要几百个钱的。”
书瑞听罢,做着为难,道:“我虽是想请了先生来铺子上说书,能招揽些新客固然好,便是揽不得,自也得听个乐呵。”
“只可惜了我这铺子才支起,瞧这生意也不红火,前头又海量的银子砸了进去,实是掏不得多余的钱银请人说书消遣,到底是比不得茶肆酒馆的手笔。”
“虽这般境地,却也还是想为着铺子的生意多周旋。我心下是如此想的,先生在外说书时,可愿意为我这铺子引荐一句?我亦可出些钱财。”
说书人听得有些糊涂,一会儿没得钱不请他来说书,一会儿又说肯使钱:“哥儿是甚么意思?我不尽明白。”
书瑞抿嘴一笑。
下晌,陆凌收了工,他快着步子从武馆出去,想是快些至家,好帮着书瑞照看客栈上的生意。
打是上回馆长喊了那姓魏的说话,近来都在没寻着他生事,似乎馆长也有意调和,同魏进新安排了旁的副教习给他打下手,不教两人有机会凑在一起共事。
陆凌其实倒没什麽,他也不怕那姓魏的,不过没人寻不痛快,自能更舒坦些。
不过他晓得他能在武馆愈发的顺,不单是有馆长在调和,还有家里的缘由。
前阵子陆钰身体不好,他带了人来武馆上练了一阵,那小子心思缜密,没得两日就瞧出了魏进和他不对付,问他爹是不是老头子官署里那个爱作怪的同僚魏荣鸣。
父子俩定是使了法子要弄那姓魏的攥典,陆钰中秀才后,他爹在官署上面子有光,从前不爱理睬的同僚都见势调转了方向,那魏荣鸣嗅着了风向不对,他儿子也跟着收敛了些气焰,不敢随意招摇了。
陆凌也没去管他爹官场那头的事,自有陆钰帮他望着。
他早与陆钰商量好了,一人管他爹那头,一人管书瑞经营这头,两厢不必再另费心思,如此省得甚么都要管,再是能干好精气的人只怕也受不住消耗。
陆凌正思想着,只听得一声惊堂木响:
“说时迟、那时快,眼瞅冒着寒光的一把匕首亮出,直直朝着人刺去,芳哥儿自知今朝已无可躲避,颇有些认了命运的合上了眼,只待着利刃穿破身躯,就在这一刹间,忽得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住手!”
话音刚落,那刺客的匕首便教一把长剑打落,一身黑衣,身形挺拔的俊朗男子不过三五招间就将人制服住。”
不远处的槐树下,说书的支了张小桌儿,正唾沫横飞的说着书,声音浑厚多大,似是说到了精彩处,周遭团了不少下工的人,正像吸了魂儿似的听得多入迷。
陆凌从是不为这些街边说书驻足,哪怕是说至了人人都爱的英雄救美环节上,也不肯多费一刻功夫。
“早已是觉命陨今朝的芳哥儿,见着面前的侠客救下自己,一时间竟不知作何感激,只痴痴的将人望着。侠客心知芳哥儿受惊过重,善言道:“我送哥儿去处安全的地方罢。””
“去往哪处?”
“南城十里街,有间新开的铺子,与街同名,唤作十里街小客栈,菜食价贱滋味好,掌柜和善又亲民,昨日才开的业,时下菜食和住店均有惠顾。
你在那住下,定然能口味大开,睡眠充沛,届时养好了精神,要做甚么都容易。”
“多谢侠客,那我便就去:南城十里街住这间客栈!”
本已是提快了步子要走的陆凌:“?”
一众听书的闲人:“?”
“欲知下回如何,还请诸位明朝至同一地点,再听我徐徐道来。”
说书人拍了下惊堂木,便在此结束了今朝的故事。
一众听书人回过神来,还是有那么几个同人给了两个赏钱。
凑上前去时,偏着脑袋问:“先生说那十里街客栈,真有这样个铺子?”
说书人吃了一口茶汤润嗓,尽还故弄玄虚道:“真假自辩,娘子要想晓得真假,自去瞧瞧便是。”
“你咋就不肯与俺直言?”
说书的却不张口了,收拾了凳子桌儿就折身走了人。
“走,走,俺们就生瞧一眼去,左右闲着也是闲着。”
“那你们去瞧了真有,回了同我也说一声,我不得空过去。”
几个人叽里咕噜的说议着,惹得人还多起好奇,本没甚么心思的都给勾着生了求证的心。
陆凌皱了皱眉,这又是什麽名堂?他没去说书人跟前,转闪步回了客栈去。
“你听着了?他当真这般说的?”
书瑞听得回来的陆凌同他说的话,噗嗤一下忍不得笑出了声儿来。
“自是真的,我又没得编故事的本事。”
陆凌见书瑞纯然知情的模样,问他:“莫不是你教那说书的刻意说的?”
“真那么刻意吗?”
书瑞笑得不行:“午间那说书人来客栈上吃菜,他与我说有些铺子上为了揽客会请人在店里说书吸引客人,问我请不请他。
我自是也想揽客,但十里街又不是主街,人流就那么多,那说书人的名号也不大,喊他来店里说书又能揽得几个客,倒是不如他在外头说书的时候替我引客。”
“同他商量,在说书的时候加几句咱铺子的位置融进故事里,给他三十个钱干是不干。”
书瑞道:“他一口就答应下来了,半点都没绕价。想是我给钱给得太多太爽利了,要紧从前也没得人这样干过,没个价来做对比。”
陆凌心道是这样的鬼主意,亏也只有他能想得出来。
书瑞却拉着陆凌,问他听书的行人听了是个甚么反应,生要他再细细说说那场景。
陆凌只又好生的与他说了一回。
书瑞听有人问了说书的,要自过来看个究竟,他心头欢喜得不行:“那瞧这几十个钱也没白花!好也是教些人记着了咱这客栈。”
第71章
晚间, 书瑞在后灶上忙着炒菜,陆凌便负责上菜,晴哥儿打杂。
生意比之午间要可见的好些, 门口也都支起两张桌儿了,幸好是多了陆凌帮忙,人手要好周展开些。
其间来了几个客,想来吃昨儿吃着的炙羊肉跟五香肉馒头, 奈何今朝没备那两样重复的菜, 人便往了别处去。
开业前书瑞就预料到会有这种结果,他心头早有准备, 倒是没太心疼,只教晴哥儿多费些口舌同这些客说明他们铺子的习惯,若真想那一口了, 下回能提前了交待, 也是接外送单子的。
“就是这处咧, 真有这地儿!瞧, 十里......客.......哎呀,俺认不全,招牌上刻着这样几个字, 凑凑数, 就是说书的说得那名儿!”
“瞅着生意还怪好,外头都坐着人了咧。”
几个结伴过来的娘子夫郎在外头的街上张望:“怎都没看着人在外头来招呼。”
“忙着得嘛。”
有个牙尖些的夫郎便道:“再是忙,没得人招呼那就是不够周道。你瞧锦楼哪日生意不红火的,不也来人就有伙计招呼麽。”
“寻常小客栈哪里跟锦楼比得。”
说谈间, 有个热络的娘子便凑到了外头摆得一张桌子跟前,问那坐着的吃客:“小先生,这店里滋味好不好?”
“好!俺叫得这道腊肉梅干菜咸香醇厚, 送饭得很。一碟子才十个钱,伙计说了,还做九折酬。”
男子送了一口梅干菜进嘴,越嚼越香,内里不知使了甚么香料,有一股鲜味,别家都不曾有吃着。
问话的娘子咽了咽口水:“店里头甚么是招牌菜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