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预是教你贴些钱,我去置了驴车,拿了与他用。”
书瑞听了陆凌的话,眉毛挑起,趁着没人,暗戳戳的捏了他的耳朵一下:“不知觉你怎这样懂事了,倒还晓得为伯父考虑这些了。
说来也是我疏忽,这日里连轴转着忙,都没留意下这些。”
“哪要你面面俱到。如今我是个半闲人,能两头跑,自我来计算。”
陆凌同书瑞道:“我也算是与他献个殷勤,好央他做事。”
书瑞疑问:“甚么事?”
陆凌见他浑然不知的模样,眸子微眯:“你是半点不上心了,还能有甚么事,自然为着咱俩成亲。”
书瑞恍然,晓是陆凌想催促了伯父办他的事。
他轻拉着陆凌:“事情催促不得,陆伯父每日都忙着公事,连休沐的时候都亲自去盯城墙修缮,可别教他再为我俩的事烦忧。”
“我晓得轻重,只先办了,让他记个好,年下再好开口。”
书瑞这才点头:“那你从账上拿了钱去办便是,选匹好的牲口,车子也教打严实些,捡挡风寒好的车。到时送去家里,也别开口说咱们的事,只当天冷了,你这做儿子的孝敬家里。”
“知道了。”
“一辆车子会不会不便?陆钰也要冒风上学呢。”
书瑞道:“要不然就办两套罢,开业前,伯父伯母给了我二十贯钱,他们待我也实在是足够了。这厢便不是为着我俩的事,也合当孝敬长辈。”
陆凌说他:“才挣下几个钱,哪能这样花销。要养两头牲口两驾车,就得再赁长工帮着驾车喂养了。
二郎年纪轻,不似上年纪的那般不抗冻,真到了数九寒天上,再出钱给他赁车送去书院就是了。”
书瑞想想,道:“那也成,就先定下。年底上要铺子生意好,再慢慢给家里置物赁人都好说。”
陆凌应了一声,同书瑞道:“我过了午间再去。”
书瑞忽得眸儿一转,拉住陆凌:“想是牲口不买两匹可成,但车子还是打两架罢。咱铺子上有驴,车却只一辆板车,遮不得风也挡不住雨,秋冬天上雨水多,天气也不似夏月好,早些备下不怕要用时没得。”
趁着一兑儿打两架车,也好同人讨价些。
陆凌道:“好。客栈既住人,难免有拉人载客的时候,备下了放着使也好。”
商量下,书瑞先给了陆凌二十贯钱,交待他要货比三家,若不够再取用。
他本想自己去看定的,但陆凌不许,教他不准事事都揽自个儿身上。
书瑞想来也是,陆凌既然回来了,在外头多跟人讨价还价练练也好,两人总归是要一道儿经营生意,经营一个家的。
第76章
过了些天, 这日一早天不见亮,就听着细雨敲打屋顶的声音,不算吵吵, 但空气里又冷了好几分。
外头黑黢黢的,逢着雨天,雾气又重,街边的灯笼都融在了一团雾色中晕开了似的。
陆爹身上系着个厚斗篷, 手里夹了把伞, 出门时,迎着风还是冷了个哆嗦。
心头正想着, 潮汐府这天儿可比老家那头还冷些,等是正进冬落起雪了,天气怎了得。
想是把一双手揣进袖管里头, 偏又下着雨得支伞, 他叹了口气, 扯开大门, 一阵冷风灌过来,冷得老腿一僵。
预是快走至了官署省遭这罪过,仰头却见着有些发黑的巷子里竟停了一辆车子。
他瞧这驴车就停在自家门口, 不由往屋里头望了一眼, 想是问柳氏可是与他交待了车子来接,心想怎先在屋里没同他说。
只还没得开口,一道声音从那车子前头传来:“还不走,官署里延迟了上职的时辰?”
陆爹听得是陆凌的声音, 他不信邪的偏着脑袋走了过去,一瞧,还真是这小子。
戴了个斗笠, 披着件蓑衣,支腿坐在驴车前头,不知在这处待多久了。
“你在这外头作甚,恁冷的天儿不进屋去?”
“将才过来,懒得进屋。”
陆凌扯了驴子,催促陆爹道:“赶紧上车里头去,我一会儿还得回来看铺子。”
陆爹闻言望了望车子,棚车瞧着怪新,好似才打的,他没多言,矮身钻了进去。
这般坐在有顶儿有窗的驴车里头,竟还比大屋子里暖和些,他将伞置在一头,悠然的坐着,又问外头的陆凌:“铺子那头新打的车?”
“嗯。店里还有一辆,这是书瑞让打给你上职使的。”
陆爹听得这话,不由摸了摸篷车,心头一热,他早就想置一套车了。
这厢可不正到了心坎儿上,难得说句中听些的话:“他便是想得周道。只你们那铺子也才支不久,没挣下几个钱,下回甭这般花销。”
钱赚来便就是为着花用的,若挣了钱还不教日子舒坦方便些,这钱挣来又还有甚么意义。
不过陆凌没张口说话。
陆爹见陆凌不言,又找话来说:“你当真不去武馆做事了?”
“嗯。”
陆爹前阵儿也好些日子都没得见过陆凌了,两人各自当着差,下职以后又各在一个屋檐下,他又不似柳氏一般,隔三差五的还能往铺子那头钻,陆凌也不见过来。
倒是晓得他下工以后回铺子上还忙着,不得空。
“回了也好,前两日听你娘埋怨,说是韶哥儿都累病着了,你素日在客栈上望着,两人也更好照应些。”
陆爹从前觉士农工商,这从商为末,陆凌要为工也比行商好,他不在武馆做了自己本还有些意见,但陆钰将他一通劝,一家子男丁,各行一道未必是坏事。
陆家没得基业,要想走稳,哪里能没得钱银周展。
本还觉二郎学钻有铜臭味了,前两日同知做寿,他受邀携礼前去祝贺,私底下打听同僚如何相送,听闻送得礼都是紫毫鲁墨、文玩的贵物,小是贵重。
他预备下的一套价值一贯多钱的茶具,倒是衬得多拿不出手了。
虽他不爱在这些事上逢迎拍马,硬要送贵礼,不求个突出,却也不能低破寻常教人笑话寒酸。
这般又咬牙添了两贯将茶具换了一套更好的,柳氏还直说他在官署上没得多长时间,已是晓得攀比了。
然则幸是做了打听,又还换了贵些的茶具,携礼上门时,进门后登记礼簿的人竟还要唱出所送礼品。
陆爹不免汗颜,从前在老家那头,几时遇着过这般的。要真带了预备的头一套茶具,可不当众丢丑。
一同前去席面儿的柳氏见状,也同是暗吐了口气。
进门后男女分席,柳氏去了女眷那头,她从前也没跟官眷来往打过交道,又是新来这头的,都没甚相识的人。
与同知夫人见过礼后,便寻了个地儿在一处低调坐着,暗瞧一屋子的官眷,穿戴都多好,说得都是这处耍,那样消遣。
柳氏晓来这场面,还特地寻了最好的衣裳来穿,然来这席上,竟都成了最上不得台面的料子了。
不过好在衣裳是她自个儿做的,绣工极好,又在市面上少见,得个别出心裁,人也不见低看,反还问她是在哪处寻的好绣娘。
柳氏没好意思是说自个儿做的,只说从前在老家那头制的。
一场席吃了回来,夫妻俩心情都有些沉重。
柳氏都畏了这样的席面儿,规矩多,攀比大,她倒是不想去比,只弄得寒酸了,人连带着连自家大人都低看了去,处处都紧悬着心,还不如在家里做绣自在。
只她晓得,人都携家眷去给上司拜寿,她不能总不露面儿。
同知生日这一回送礼,就使去三五贯钱,且还不过是芸芸厚礼里的中等。
还没等夫妇俩缓口气,接着又收得了两张请帖,一张是户房典史送来的,家里小子百日宴,不去不妥,陆钰中秀才的时候,人户房典史也上门祝贺了的。
再一张是吏房攥典的帖,人下月嫁女........
看着这些帖都教人愁,凭着每月里拿得那点儿微薄的俸禄,还不够走两户人家的,更别说置办教人不看低的行头。
人情世故的,要铁了心不走动,人也拿你没法,可要想与人亲近些,可不就得靠着这些事走动起来麽。
陆爹跟柳氏都愁开销得很,要不得这冷秋的天儿,摸黑去上职连辆车子都没得,还舍不下钱去置办,就怕开支不过来。
实际的日子,消磨了他的清高,晓得钱银的要紧了。
陆凌多少还是晓得他爹的脾性,见他没就着自己辞工的事说教,反还赞许,多半是受了陆钰的劝,外在做官了,不似从前的日子,花销见大,手头紧了。
他倒也难得一句好话:“家里头开支不过来,同我张口。”
这话倒是也说到了陆爹的心坎儿上,只他哪里好意思谈这些。
陆凌跟韶哥儿都还没成亲,眼下就受人家的孝敬,已是臊得很了,怎还好厚着脸皮给人讨银子使。
不过话说回来,自打两人好了,陆凌的性子也变得像个样了些。
说起两人的事,陆爹道:“我跟你弟弟都去了信送回老家,疏通从前的人脉,托人帮着打听着白家的事,外在让人盯着白大郎。
他这般受商户捐钱任的官儿,少不得身上不干净,若是能得了弱处,事情也更好办些。到时上白家,那白家长辈好说话便罢了,事情自和和气气的就办了,实若不成,就只能从旁的路子上下手。 ”
“你跟韶哥儿别急,家里头没落下你们的事。”
白家长辈既办得出先前那些事,便不可能轻易让书瑞好过,这事情,归根结底要从白大郎身上办。
事要有把握,便得要拿到白大郎弱处才能上白家了。
陆凌听得家里的安排,也有了些底。
说谈间,至了府衙,陆爹难得雨天体面一回,鞋不湿面的进了官署中。
陆凌方才甩缰绳回去。
“这做菜,最基础的便是刀工。一手的好刀工,菜品能治得更美观入味。
直刀切、滚刀切、推拉刀切这些基本的刀法都得掌握住,彼时丁、丝、条、片、末,都要能切出来才成。”
铺子上,书瑞正在灶屋教单三妹使刀切菜,小丫头来客栈几天了,前几日都跟着书瑞出门买菜选菜,回来后净菜,熟悉了几天,今儿有空闲,书瑞便慢慢的教些基本功。
女子哥儿的,便是年岁不大,只要寻常人家的孩子,多都会烧菜做饭,只不精味道,切菜那些都会,但会和擅却是两码事。
要脱离普通的烧菜做饭,变作会烧菜,烧得好,路且长。
这几日间,小丫头兴致高,每天都来的早早的。
不过日子还长,初始都觉得有意思,等时间久了,觉枯燥乏味了依然还肯用心,那才是真能学下去的。
书瑞取了一把菜刀给单三妹:“以后你就专使这把菜刀,素日练切菜便用萝卜。”
“嗯。”
单三妹接下刀,就在灶台边上练起切萝卜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