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主都没你这么黑!小爷我才七岁!
敢情你不是收徒,是收服侍你的杂役是吧,敢把小爷当杂役使唤的你还真是头一个!
闻流鹤暗暗咬牙,发顶上便落下一双手,闻流鹤一愣,对上仙人含笑的眼眸,那含着笑意的嗓音也跟着落下来。
“小孩,点头啊。”
闻流鹤生于修仙大家,出生那日便被神剑认主,可谓是被整个仙门捧着长大,所以自由无法无天嚣张惯了。
因他调皮顽劣,近亲的长辈无不对他严加管教,哪曾受过这火力全开的温柔攻势,顿时有点找不着东西南北了,晕晕乎乎就跟着点头。
等闻流鹤反应过来,那白衣仙人已经拂袖离去。
仙池中,金光粉粉,仙鹤支脚梳羽,被一声怒吼惊地扑飞而起,作四散状。
“啊啊啊,气死我了!”
闻流鹤怒气冲冲跑到柴房,跑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他有个屁的义务给沈遇做莲子羹,还想让小爷给他烧洗澡水,做梦!
这三个月闻流鹤已经摸准问剑峰的地形,摸清入峰处的巡逻轨迹,并制定好完整的出逃计划,他才不要做莲子羹,更不要给人烧洗澡水,当夜就打算逃跑。
夜色愈深,约莫七八岁的小孩闪出柴房,将门掩好,轻手轻脚回到厢房把早就打包好的行李往单薄的肩身一扛。
带的东西太多,约莫半个人高,闻流鹤人又太小,差点没把他摔倒。
这些东西全是闻家用储物袋带过来的,全是闻流鹤喜欢的玩意,还有那把所谓的神剑,灰扑扑的,只有半截,暗沉无光,怎么看都不是神剑,甚至连普通的剑都比不上。
来时有储物带,却没给闻流鹤留,就是怕他临时跑路,会舍不得这些东西。
闻流鹤鼻子一皱,瞬间把行李往地上一扔,爷不要了!
无事一身轻,闻流鹤大步走出厢房。
不带行李已经大大减少他的可疑程度,但闻流鹤到底还是有些心虚,一双灵动的眼睛转来转去,四处观察,狗狗祟祟地朝着山崖走去。
山崖边的森林幽深一片,古木参天,插入漆黑的云霄,层层叠叠的树冠汇成一片深墨绿的波涛,地上湿滑,爬满青苔,一脚下去差点踩滑。
阴冷的夜风吹过以扭曲姿势生长的古木,发出沙沙的声响,这声音在寂静的幽深山林间响起,不知为何平添几分诡异。
薄薄的雾气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有生命在其中蠕动,让人不寒而栗,闻流鹤双手抱臂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心脏怦怦跳个不停,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深呼吸一口气,脚步一深一浅,提心吊胆地在森林中穿梭。
突然,一个毛绒绒的东西从雾气中蠕动过来,湿黏的皮毛蹭上他的脚。
“榴榴——”
“啊啊啊,鬼啊——”
闻流鹤吓得一个哆嗦,顿时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外跑,他本来就到山林尽头,很快跑出山林。
哗啦啦的水声顿时冲破浓雾入耳,听这声音,应该是到长泉瀑布了。
闻流鹤心下一松,突然长靴踩到瀑布石上的青苔,他瞬间失足,身体猛地前倾朝瀑布坠去。
“啊啊啊——”
他的心骤然一滞,一种强烈的恐慌涌上心头,双手惊恐地空中挥舞,企图抓住什么可以阻止下坠的东西,他的手指抓到岩壁,皮肉摩擦出一道道鲜艳的红痕。
身体急速下坠,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闻流鹤的脑袋一片空白,周遭景物飞速在眼前飞过。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
突然一条温热的手臂伸过来,抱住他的腰身。
那人将他轻轻一揽,轻浅的香气钻入闻流鹤的鼻息,嗓音轻轻落在他的耳畔。
闻流鹤睫毛颤动,他错愕地睁开眼睛。
月色之下,仙人白衣黑发,衣摆随着夜风轻轻摆动,御剑将他稳稳抱在怀中。
注意到他的视线,仙人垂下绸黑的长睫,睫毛下溢出来的眸光比月色还亮,他眉目含笑,安抚他:
“小孩,别怕。”
很多年很多年后,在遁入为魔时,在被追杀至绝境,在万剑将穿心时,在幽深的魔域他将他抱住时,一次次生死爱恨之间,闻流鹤总是会回想起这一幕。
辟邪剑光穿过问剑峰的上方,如流星般坠地。
沈遇带着闻流鹤落地,停在厢房外,将他温柔地放到地上。
沈遇注意到他血淋淋的手,伸手揉揉脏兮兮小破孩的脑袋,笑道:“没事了,我给你去拿止血的药,你在这等等。”
清冷的月光落在院子中,把沉默的小小身影拉得很长。
脚步声很快再一次响起。
沈遇一手拿着药箱,一手牵着破小孩的手,带着他在石凳上落座,响指一打,院中枯树上挂着的灯笼花亮起,照亮这方小小天地。
手心被石壁摩擦,火辣辣的疼,闻流鹤将自己的袖子撩起,伸出被擦破皮的手心,方便沈遇擦药。
沈遇从药箱中取出药膏,用干净的竹片蘸取药膏轻轻涂抹在闻流鹤手心的伤口处,清浅的呼吸落下来。
“为什么不想修无情道?”
没想到沈遇会问这个问题,闻流鹤眼神一沉,抿抿唇,恶声恶气道:“我娘就是被无情道给害死的。”
沈遇上药的动作一顿,空气跟着一静。
沈遇叹息一声:“我认识你娘。”
闻流鹤皱眉:“你认识我娘?”
“嗯。”沈遇点头,待药膏在伤口处均匀铺开后,他取出细布,将伤口小心地包裹起来。
月色与灯笼花浅蓝的灯光落在仙人的眼睫之上,轻盈如丝,他缓缓开口:“修仙一途本就生死难料,这是你娘亲修的道,你知道你父亲为什么送你来太初,而不是其他仙门吗?”
闻流鹤疑惑地问他:“为什么?”
“太初是整个修仙界唯一有正统修无情道一脉的仙门,修无情道者,最是命途多舛,历经坎坷,但道途如此,你娘是散修,无情道是她求的道,你既然如此记挂你娘亲,那你合该亲眼看看这道对不对,不是吗?”
闻流鹤抿着唇,不说话。
月色寂静。
将破小孩另一只手也给处理好,沈遇从石凳上起身,摸摸他的脑袋,往厢房走去。
闻流鹤突然抬起头,喊他:“喂!”
被小孩这么没礼貌地叫,沈遇也不生气,他停下脚步,在月色中回过头来,他打打哈欠,无奈地笑笑:“又怎么了?”
闻流鹤:“你——”
沈遇伸手,疑惑地指向自己:“我?”
闻流鹤仰头看着他,声音里还带着稚气,他皱着眉问沈遇:“你现在还要喝莲子羹吗?”
沈遇缓慢地眨眨眼,笑:“好啊。”
这莲子羹一做,便是十年。
橱柜里被琉璃冰晶冻住的莲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取出来,利落地倒入瓷碗中,冰晶遇光而化。
倒入清水浸泡后,那少年便失了耐心,大刀阔斧就是往旁边木椅上一坐。
少年马尾高束,一身皎白长袍,金纹走线巧妙的衣领朝外微敞,他样貌生得极好,五官俊朗,眉眼锐利如出鞘的短剑,下颚线轮廓清晰,凌厉又朗朗,他惯来爱下垂着眼皮看人,透着一股不好相与的傲慢劲儿。
闻流鹤懒洋洋跷着二郎腿,以手掐诀,那泡发的莲子便倒入砂锅中,柴火“刺啦”一烧,火焰在锅底跳跃,水渐渐沸腾。
等莲子被煮软后,闻流鹤眯着眼,手指一晃,银耳便从旁边的菜篮子里飞出,掉入沸腾的热水中,同那莲子一同咕噜翻滚。
冰糖敲碎入锅,枸杞往里一洒,羹汤蒸出黏稠的质感。
“刺啦”一声,柴火便跟着一灭。
闻流鹤阖上眼睛,等静焖一盏茶的时间后,响指一打,今日这一道莲子羹便成了。
月下西沉,闻流鹤端着莲子羹往沈遇的厢房走去。
也不知道这莲子羹有什么好喝的,隔三差五就要吩咐他煮一碗,走到沈遇的厢房外,发现窗户居然没关好,朝外开着一条窄窄的小缝。
闻流鹤起了好奇心,他停下脚步,把莲子羹往窗台轻轻一放,通过窗户缝朝里看去。
白衣仙人显然刚沐浴而出,浑身赤_裸背对窗户缝,冷白的肌理上有着一层流动般的光泽感。
仙人四肢修长,裸露出的肌肤蒸着一层湿润的水汽,千丝万缕的水珠顺着冷白的肌理滑落,留下一道道湿濡的水痕。
乌发如云似墨,顺着背肌流畅的雪白后身湿湿垂落,乌发很长,遮住曲线凹凸的雪白腰臀,两条冷色调的长腿白且直,似玉箸般。
热气上蒸,白雾如云。
他像是一条,刚出水的白色大鱼。
闻流鹤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慌,那屋间的热意瞬间漫上他的脖颈,耳根瞬间一红,抓着窗台的手指瞬间收紧,发出轻微的动静。
“谁?”
听到动静,沈遇眉头一皱,手臂一伸一把扯下架子上的长袍快速穿在身上,绳索往腰间一系。
他提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暮色四合,无尽的云雾与夜色在问剑峰的上方蔓延。
月明星稀,一阵冷风吹过,撩起沈遇还在往地面滴水的黑发,脸侧的湿发发根落在平直深凹的锁骨处,在玉色上积出透明的水泊。
窗外,什么也没有。
错觉吗?
沈遇垂眸,若有所思地抬眸,看向闻流鹤所在的厢房位置。
当年魏英红道心不稳时,他曾向药尊要来一株千年不生的莲火草,自此便欠下人情,近日药尊有所求,他便时常出入药田,以身试药。
今日从药田回来时,沈遇便吩咐过闻流鹤煮莲子羹,童子知他习惯,早就提前烧好热水,于是便先行沐浴。
若是往日,这个时候便该送来莲子羹才对,今天怎么迟迟未出现?
罢了,明日练剑时,再询问一番好了。
第67章
暮色垂落四野,被云雾遮挡的月光星星点点,流淌在长留群山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