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坏。
舞台上说的那句话,不过是一句谎话而已。
“小沈,跳得太好了,我就说我当初没看走眼吧。”
老板看见他,大步迎上来,沈遇听见声音,后背离开墙壁,稍稍站直。
老板眼里全是笑意,伸出手臂压在沈遇肩膀上。
沈遇刚从舞台上下来,身上还有湿湿的汗,他不动声色地躲开老板的触碰,五指插入发间,把头发全都撸到额头后,露出漂亮的眉眼。
他勾唇问道:“那我可以申请加薪吗?”
老板这次居然非常大方,笑着应道:“行,当然行,不过要是你以后能多出出场,那就更好不过了。”
沈遇挑眉,他知道老板其实也没啥钱,一个五大三粗的大男人抠搜得不得了,而且因为前段时间上边时不时的动静,禁酒令频出,酒吧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亏损状态,直到不久前禁酒令解除后,酒吧的经营才有所好转。
他上次找老板谈双倍工资都周旋了好久,看来被收购后,有大量资金流进来啊。
不过这和他没什么关系,至于关于多出场这件事,沈遇表面没给出具体回应,态度模糊,其实是不会答应的。
他的专业虽然水,但和沈遇以前学的关系不大,想要拿好看的成绩顺利毕业还是需要付出一定的精力的。
这才是他真正的跳板,之后再借助这份特殊的教育背景,得到一份正经的工作。
至于家里那些亲戚让他在学校钓个金龟婿的想法,沈遇想都没想过,靠别人有个卵用。
老板看他一眼,本来还打算多说,但是这时候有人叫老板过去。
老板连忙高声应了句,伸手拍拍沈遇的胳膊,大步离开。
今天没有多余的安排,沈遇回到后台,随便擦了擦脸,把椅背上搭着的卫衣随手放进刚才用来装皮衣的杜邦袋里。
忽然,有什么东西被移动的灯光折射得一闪,沈遇眨眼,朝闪光处扫过去一眼,收拾的动作一顿。
裴魏西递的那张名片还在。
这种明显带有社交属性的东西,工作人员一般不好处理,也不会随手乱动,所以即使桌面被明显清理过,那名片还好好待在原处。
黑色名片很薄,连串的烫金数字陷在如墨的黑色里,极具质感,字母尾巴被香水瓶遮压住。
沈遇抿唇,沉默地看着那张名片。
这种东西留在这里也不好,沈遇微微皱眉,最后还是伸出手,面无表情地将那张黑色名片从香水瓶下抽出,收入口袋中。
收拾好东西,沈遇和后台的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就从酒吧后门往外走,有人端着水箱正在往厨房运蛤蜊。
最近老板推出了以蛤蜊为主题的特色调酒,将蛤蜊的鲜味与酒精结合成风味饮品,卖得还挺好。
装着蛤蜊的蓝色玻璃水箱在搬动摇晃间溅出外溢水,落到湿湿的地面上,把水泊里的霓虹灯打碎了。
沈遇抬头一看,高楼大厦耸到黑暗的视野尽头——
雨停了。
湿湿的风吹来,昏暗的颜色,只有微微的灯光落下,后巷安静,安静的和酒吧内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世界。
喧嚣过后,难免会有落寞感,不过沈遇比这更强烈的落差感都体验过,所以适应倒是非常良好,他伸手打打哈欠,很快收回目光拎着东西回学校,来的时候没搭乘地铁,回去自然也是走回去。
路于光应该会给他留灯。
沈遇往巷子外走,很快就发现不对劲来。
有人在跟着他。
劫财?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他什么都没有,更是没有钱。
或许可以反劫一波?
沈遇眯眼,开始思考可行性。
他垂眸扫过那一瞬间落到身后又消失的影子,拎着手提袋的长指微微收紧。
沈遇后背挺直,另一只手插兜,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在一处拐角处,沈遇闪身忽然左拐——
然后在那人上前时,忽然回身,手臂直接悬上人的脖颈,直接把人抵靠在墙壁上。
后背撞上墙身,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一听就很疼,沈遇抬眸,昏暗的夜色中浮现一张令他无比熟悉的脸。
沈遇一怔:“裴寂?”
裴寂任由他压在墙壁上,特别礼貌地开口:“可以再叫一声吗?”
沈遇皱眉,裹着黑裤的长腿压在裴寂的腿上,避免男人突然的反抗,闻言没反应过来这人话里的意思,问f道:“叫什么?”
两人都刚从酒吧那种极致膨胀混乱的氛围里脱身出来,酒精与香水的气味彼此渗透,进入到微冷的空气中,互相交换。
裴寂瞬也不瞬地看着他:“我的名字。”
“……”
神经。
眼前的裴寂和沈遇平日印象里的人不太像,但是非要说哪里不一样,沈遇也具体说不出来。
总感觉很奇怪。
沈遇手上使力,手臂死死抵着男人的胸膛,低声质问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莫名其妙地出现,他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裴寂了,就算是征服欲作祟,现在是不是也有些过头了。
裴寂叹息一声,他腿上突然使力,顶开沈遇压上来的腿,沈遇长腿措不及防后撤,踩到湿滑的水泊——
裴寂有力的手掌瞬间扣住他的腰,触碰到皮革的质感,另一只手牢牢抓住沈遇的肩膀,瞬间反压回去。
沈遇反应半秒,下一秒后背就接触到冰冷的墙面,鼻尖传来温暖的香气,还有一丝酒味。
沈遇皱眉,随着裴寂的靠近,后脖颈处瞬间发烫到快要爆炸,他皱皱鼻子,很快辨别出来,这不是衣服布料上偶尔沾染的酒水,更不是残留在呼吸里的酒气——
而是独属于alpha的,信息素的气味。
他们绝对拥有很高的匹配度。
沈遇皱眉,正要将人推开,突然听到裴寂的声音。
“看不出来吗?”
裴寂看着他,难得强势地将一条结实的长腿挤入他的双腿-间,他看着被禁锢在自己身体与墙面中的男人。
沈遇看着他,冷郁的眸光自那双眼眸里溢出
狭窄的空间里,裴寂可以清晰地闻到沈遇身上的香气。
是黑色皮衣领口处那一截裸-露出来的雪白锁骨传来的香气,是脖颈左侧隐隐跳动的青色血管传来的香气,还是被跳舞后的汗水隐隐打湿的黑发传来的香气?
那是一种裴寂从未嗅闻过的味道。
独属于沈遇灵魂的味道。
裴寂学过的任何一种形容词都无法精准而贴切地去描述这种味道。
其他地方,会是什么味道呢?
裴寂眼眸幽深地盯着沈遇,忽然慢慢收敛住嘴角的笑容,语气变得无比认真:
“沈遇,我在追求你。”
沈遇动作一顿,越优质的alpha征服欲越强,像裴寂这样的天之骄子更甚,那么这句话,真的,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沈遇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他只是个普通人,甚至连普通人都比不上,还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有让裴寂这种人爱上的本领。
如果只是远远看着,沈遇并不会对裴寂产生任何多余的想法,顶多不爽而已。
因为他们差得太多了。
天赋、家世、性格……裴寂拥有的一切,都是沈遇所可望而不可及的,等这些差距大到一定程度,他甚至连嫉妒的情绪都不敢滋生。
阳光不照过来的时候,树当然不会生长。
可这一切的平衡都被打乱了。
被摧枯拉朽地打断了。
随着alpha毫无自知地靠近,肆无忌惮地朝他释放光与热,那些埋藏在深处的妒忌,厌恶与不甘的阴暗情绪瞬间变成密密麻麻的树根,在他的心里盘踞生长,变成晦暗的参天大树。
沈遇想伸手,把这个人拽下来,可是他也同样理智,清楚地知道裴寂即使对他有好感,也不会真正地为他心动,清楚地知道裴寂身后是怎样的庞然大物。
他没有途径,他更输不起。
所以沈遇任凭内心的阴暗被糟糕又激烈的情绪填充着,只希望这人离他越远越好,不要靠近他,不要和他说话,不要对他笑,不要对他好——
从他的世界彻底消失,还给他一片安静。
但是现在这个人却说,他在追求他?
沈遇舌尖死死抵在后牙槽,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裴寂脸上的表情。
这无疑是被上帝所眷顾的一张脸,五官立体而深邃,笑起来时极其英俊迷人,巷道中微弱折射的光打落下来,更衬得下颚线轮廓锋锐。
两人贴得很紧,裴寂的大腿挤进他的腿-间,能感受到滚烫的温度和结实的大腿肌肉。
沈遇没有二次分化前,也热衷于锻炼肌肉,比别人更清楚其中蕴藏的爆发力,一看就体力很好,是另无数omega脸红心跳的存在。
啧。
他体力也不差。
沈遇垂着薄薄的眼皮,双眸幽冷,试图从裴寂脸上的表情里找到蛛丝马迹的线索来,辨别出他的真心与假意。
但他很快失败了。
裴寂的表情很认真,从那张脸上看不到任何开玩笑的成分。
沈遇抿唇,神色隐藏在晦暗中,裴寂看不透他的想法。
巷道幽深,此处格外安静,泛着灯光的雨水在他们交错在一起的脚底处积成水泊,倒映出他们的身影,气氛诡谲难测。
剑拔弩张吗?
也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