绸缎般黑色搭在眉眼上方,锋利的长眉飞入鬓角,卷翘的睫毛低垂,眉眼轮廓深邃,鼻梁高挺,淡色的唇微张,正清浅地呼吸着。
裴寂回想起第一次看沈遇睡觉的时候,那时候,沈遇脑袋枕在手臂上,坐在靠窗的位置里补觉。
那时候,沈遇的眼底有熬夜过度与作息紊乱的青色,现在那青色已经消退干净,连带着沈遇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郁气都淡下去不少。
裴寂看了好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下床洗漱。
等洗漱完,换好衣服,裴寂对着镜子把领结打好。
昨晚的一切也如潮水般回潮,在裴寂的脑子里清楚地浮现。
说实话,昨晚上,裴寂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做到这种程度,为一个人口,这话说出去,估计没有人敢相信。
但是一切都是这么顺利成章,他的原则与底线,总因为沈遇一次次退让。
一次。
又一次。
再一次。
他本来该感觉恶心的,可是他竟然觉得不满足。
疯了。
真是疯了。
裴寂都怀疑,如果有一天沈遇笑着让他去死,他都会义无反顾,往火坑里,往深渊里跳。
如果这是爱的话,裴寂想,他确实是深深地爱上了这个人。
从小到大,裴寂从来都不渴望组建家庭,按照家族一贯的案列,他大抵会和一名家室相仿,且合心意的omega结成婚姻。
他在家庭中,会是合格的丈夫,成为令整个中央区羡慕的模范夫妇。
在事业里,身为新生一代的领头羊,他会带领着裴家这艘大船走向辉煌的未来。
这是裴寂早早就给自己规划好的一生,而他最后,会在鲜花、热爱与簇拥里,走向他给自己定好的结局。
如果没有沈遇。
裴寂从来没有违背过自己制定的计划,他的人生是精密而从不出错的机器,他的未来里没有沈遇——
没有沈遇。
这四个字刺得裴寂一向死寂的心忽地一痛。
裴寂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他花了一分钟思考自己的未来,又花了一分钟思考自己的计划。
第三分钟的时候,沈遇睡得不舒服,在床上翻了个身,从被子里伸出一条赤-裸的腿,那条腿非常漂亮,又长又直,覆着流畅有力的肌肉。
裴寂听到动静,回头看过去。
沈遇伸出腿,然后动作非常帅气地——
把被子给踢掉了。
“……”
裴寂停下脚步,走过去将沈遇的腿给塞回去,又把被子给沈遇重新盖好,往里面压了压。
然而,等裴寂刚起身,被子又毫不留情地被沈遇踢开了。
裴寂:“……”
他以前倒是不知道,沈遇还有踢被子的爱好,裴寂叹息一声,只好又再次将沈遇的腿给塞回去。
裴寂心想,沈遇答应他腿玩年的计划还没实现,可不能让这条腿轻易受凉。
一来一回的折腾间,沈遇总算是消停下去了,裴寂站起身,继续思考自己的计划。
第四分钟的时候,沈遇迷迷糊糊地清醒过来,他坐在床上,被子从赤-裸的肩身上滑落,雪白的脖颈和胸膛上,斑驳的吻痕若隐若现。
沈遇揉揉乱糟糟的头发,还没完全从睡梦中回神,捕捉到朦胧的视线中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裴寂?”
沈遇的声音很小,裴寂没听清,知道沈遇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但还是耐心地微微倾身,凑上去。
沈遇伸手,抓住他的领带,把男人拉向自己,然后仰起头,轻轻吻了一下裴寂偏过来的侧脸。
柔软的唇瓣擦过侧脸,明明更过分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裴寂却感觉自己瞬间被某种强大的情绪所击中。
沈遇的声音如同轻盈的花朵一样,落了下来。
“早安吻。”
那一瞬间,裴寂感觉自己不再是世界的中央,他走到了世界的小小角落里,却进入了他自己内心的中央。
裴寂感到前所未有的充盈。
他的未来里,怎么可以没有这个人。
怎么可以没有这个人。
就在这短短的四分钟里,就在那短暂的一瞬间,裴寂将所有过往人生里制定的计划都给尽数推倒。
裴寂感到不可思议,又觉得果然如此。
他定定地看着沈遇,开始制定一个新的计划,一个新的未来。
一个有沈遇的未来。
第109章
沈遇刚从床上坐起,赤-裸的肩身接触到轻寒的冷意,就感觉身上一重,柔软的床塌在两个成年男人的体重交叠下,深深下陷。
裴寂一条腿跪在床边,重新将沈遇压回床上,喉咙里震出低沉而磁性的笑声,去吻他的眼角,滚烫的呼吸扑洒在脸颊上,带来细密的痒意。
而且不只呼吸滚烫,其他热源也格外引人关注。
清晨本来就容易起反应,稍微的刺激就能擦枪走火,像绵密的电流一样往感觉神经的深处导流。
裴寂眼眸深沉,滚烫的唇顺着沈遇的下颚往下,去吮吻他的脖颈。
滚烫的热流瞬间蹿进体内,沈遇瞬间清醒过来,他推开裴寂,重新从床上坐起,伸手摸摸脖颈后的腺体贴。
手指指腹接触到轮廓的边缘,昨晚的记忆才慢慢变得清晰,激烈的快-感,散乱的衣物,灼热的呼吸,压抑的喘息,发烫的身体,交叠在一起的身影,构成乱糟糟的一夜。
昨晚裴寂给他口出来后,沈遇提出用手帮裴寂。
只有滚烫呼吸与急促心跳涌动的寂静夜色中,衣物布料窸窸窣窣的摩挲声引人无限遐想。
裴寂不止一次感慨过,沈遇的手指很漂亮。
漂亮的手指做什么都显得性感,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住时,淡色的青筋微绷,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力量,冷淡又色-情。
或许是酒精蔓延到手指上,白皙紧致的指关节皮肤上透着一层清透的淡粉。
裴寂没忍住抓住他的手,滚烫的手指插入沈遇的指缝间,带着他一下一下收紧。
弄到最后,两人都有些狼狈,折腾间洗完澡,在酒精与高-潮后的余韵里,沈遇早就困得不能更困。
他本来不打算留宿,毕竟某人说只有一张床,谁知道嘴上不要,身体却格外诚实,看见床就一脑袋栽下去,彻底倒地不起。
看得裴寂一怔,没忍住哈哈大笑,又怕把人吵醒,最后一边疯狂憋笑一边老老实实把人塞进被窝里。
思绪渐渐回潮,沈遇算是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唯一的床”上醒来了。
沈遇揉揉乱糟糟的头发,漆黑的睫毛在眼底冷白的皮肤处扫下冷淡的阴影,嗓音懒洋洋地问裴寂:“几点了?”
裴寂顺势起身,被推开也不恼,他闻言,看了下时间,低沉的嗓音里带着笑意:“九点,我记得你等会有理论课,还有一小时,送你过去?”
“嗯。”
沈遇点点头,他掀开被子,赤着身子从床上起身,伸手拿起旁边的浴袍披在身上打算去洗澡。
走到一半,沈遇又想起什么,偏头问裴寂:“有多的衣服吗?”
裴寂视线一寸寸地在他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扫过,那些落在脖颈,肩膀和胸膛上的星星点点的斑驳吻痕,全是他的战绩,他很喜欢,并且希望这些印记能够留久一点。
理清自己的思绪后,裴寂心情愉悦,勾唇:“有,我去给你拿,你先去洗澡。”
携带着热意的白雾在浴室里上升,镜子上全蒙了热热的雾气。
淅淅沥沥的水声渐停。
沈遇洗完澡,浑身都蒸着一层湿湿的水汽,他抬手抚掉镜面上的雾气。
雾气消散后,镜面变得清晰。
头顶灯光四落,沈遇抬起下巴,眼睑低垂,看向镜面里的自己。
脖颈和锁骨上全是斑驳的吻痕,红色的手指指印错乱地落在胸膛上,颜色还未完全消去,呈现浅红色。
沈遇眯眼,拿起一旁裴寂准备的衣服套上,出了浴室。
裴寂双手抱臂倚在岛台上,瞧见他出来,眼底惊艳一闪而过。
裴寂的衣帽间里备了挺多衣服,都是裴家私人服装工作室的定制款,从设计,选材,再到裁剪和缝制,都是出自功底深厚的老裁缝之手。
沈遇与他身形相仿,基本上裴寂的所有衣服都能穿,里面也有沈遇本身风格的穿搭。
但裴寂很少看沈遇穿浅色,所以特意准备的一套浅色系叠穿。
上身是白色衬衣加米色毛衣马甲,下身是一条白色西裤。
沈遇个子高,骨架上覆着流畅而恰到好处的肌肉,是属于脱衣有肉穿衣显瘦的那一款,穿浅色时也是高高瘦瘦。
气质不再那么潮湿,多了点阳光的活人气,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白色总给人薄相感,这样子的沈遇,总给裴寂一种他随时会离开的感觉。
裴寂缓慢地眨了眨眼,嗓音里还带着慵懒的沙哑,他下意识开口,叫沈遇的名字:“沈遇。”
“什么?”
沈遇从旁边架子上拿了条围巾戴上,遮住脖颈上的痕迹,睫毛扇动,偏头看向裴寂。
两人目光相接在一起,裴寂一怔。
沈遇有些莫名:“嗯?”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