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长久未进食的恶心感从胃部翻涌而上,抽得胃部一疼,腰身上劲瘦的肌肉也跟着痉挛。
沈遇:“……”
最后静默片刻后,沈遇终于认命,从床上起身,路于光不在,起得很早,沈遇中途醒来的那一次就知道这人不在了。
沈遇这次吸取了教训,没有直接空腹去洗澡,而是随便从侧柜里拿了瓶营养液拧开喝掉。
胃部很快回暖。
沈遇洗簌后,打开终端查看,到和医生昨晚约的问诊时间还有两小时。
去医院的电车上,裴寂打来视讯通话,这个点没什么人,沈遇坐在靠窗的位置,接通电话。
视讯接通后,裴寂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好一会儿,车窗外的阳光落在沈遇轮廓优越的侧脸上,在挺直的鼻梁一侧落下小三角的阴影。
裴寂注意到他周围的环境,道:“去哪儿?”
“医院。”
裴寂眉头一皱,身体从座位上坐直,问道:“身体不舒服吗?”
沈遇抬手摸了摸后颈,眉眼看不出情绪:“可能是昨晚受到你信息素的影响,腺体不太舒服。”
Omega的发情期比alpha的易感期频率更高,一个月会进入一次结合热,沈遇前不久发情期刚过,也注射过人工合成抑制剂。
这种类发情现象,还是去医院检查更安心一些,要是一不小心真发情了,后果不堪设想。
裴寂脸色一变:“现在感觉还好吗?”
电车很快到站,沈遇把视讯通话切换成音轨模式,单手插兜,懒洋洋往电车下走。
“感觉不好的话,现在我还会在这和你瞎扯?”
听到他的吐槽,裴寂没忍住低笑了一下,心里的石头也落下去不少,旁边有助理把文件递过来,裴寂听到对面的电车到站声,很快判断出沈遇去的是那家医院。
裴寂对助理挥挥手,站起身,拿了车钥匙就往外走。
沈遇挂了电话,询问过导诊台后,很快在三楼找到科室。
问诊的医生长着一张非常温和的脸,检查过他的情况后,笑着问沈遇:“有伴侣吗?”
沈遇揉揉眉心,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这有什么关系吗?”
医生跟他解释:“如果有的话,这种现象就很正常,匹配度越高的伴侣,就越容易引发假性发情,症状和发情期相似,会极度渴望伴侣的陪伴。”
“……怎么解决?”
医生轻咳一声:“按理来说,这种假性症状,并不会真正地陷入发情期,只是有一些发情现象而已,如果想要彻底根治的话,只要被您的伴侣终身标记就可以了。”
沈遇眉头一皱。
似乎是察觉到沈遇脸色不太好,医生又继续道:“如果没有伴侣的话,就需要考虑其他情况,做一些深度检查,看看是不是和信息素紊乱并发症有关。”
沈遇没说话,医生心中揣揣,敏锐地察觉到面前人的表情不太对。
他脑子里一瞬间脑补各种东西,他小心翼翼地询问道:“需要做其他检查吗?”
“不用。”
沈遇摇摇头:“开些稳定症状的药就好了。”
医生点点头,给他开了药单,沈遇拿着药单去一楼特定的自助窗口拿药,前面还排着几个人。
等待的间隙,沈遇打开终端,发现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其实不用猜也知道这个人是谁。
沈遇手指拉动,点了同意,对面的消息框很快弹出,果不其然,是被他拉黑的沈苍。
「孩子,真的是最后期限了……」
这句话后,一连串的视讯申请很快发来,沈遇抿唇,将其全部挂断,然后再次将这个号码拉黑。
他垂着长睫,有些出神,头顶的灯光落下来,眼底一片深黑的阴影。
很快后就到他拿药,机械的提示女声响起,沈遇才回过神来,他把单子递过去,取了稳定药。
拿到药的瞬间,看着药盒上那些漆黑的字母,他回忆起遥远的过去。
他小时候经常生病,在那如梦魇般的潮湿又阴暗的童年里,确实是沈苍抱着他,带着他去看医生。
确实,沈苍没尽多少父亲的职责,但如果没有这个令他厌恶的人,也没有现在的自己。
嗤。
沈遇抿抿唇,低嘲一声,感到一种难言的讽刺,他重新打开终端,把账号从拉黑名单里放出来,把剩下的余额打过去。
「以后别找我了。」
沈苍立马打来音轨通话,沈遇拎着药,后背死死抵在墙壁上,片刻后,他答应通话邀请。
终端接通后,隔着千万光年的距离,沈苍嘶哑而刺耳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听起来懦弱而苍老。
“儿子,儿子,这些不够啊。”
沈遇垂下眼睑,压低声音:“你要多少?”
“三十万,三十万星币?”
沈遇一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多少?”
“……三十万星币……”
“三十万?”
沈遇冷笑一声:“我拿不出来,你自己去抢吧。”
沈苍一开始的态度还唯唯诺诺,听到沈遇的这句话后,声音顿时变得高亢激动起来:“你们学校不是有很多有钱人,你现在是omega,你随便找个alpha不就行了……”
沈遇神色一冷。
良久没听到答复,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在求人,沈苍一顿,声音又跟着低下去:“我把你养这么大,你难道就忍心看着你亲爹被断手断臂吗?三十万,对你现在来说应该不难……”
察觉到沈苍前后态度的转变,沈遇不由讽刺一笑,他正要开口,就听到一道声音。
“沈遇!”
沈遇手指一抖,他下意识关掉终端,抬头朝声源处看去。
裴寂大步朝他走来,黑色额发下出了一层薄薄的汗,靠近时,带来灼热而温和的气息,整个人都蓬勃着一层生命力与热度。
裴寂走近他,注意到他震惊的表情,缓缓笑道:“惊喜吗?”
沈遇嘴唇微动:“……有点像惊吓。”
裴寂看着他,胸腔里震出低沉的笑声:“那吓到你了吗?”
沈遇扫他一眼,轻轻地哼出一声:“或许?”
裴寂被他逗笑了,他发现沈遇不仅特别爱反问问题,而且还特别爱说“或许”这两个字,就像是在轻声哼歌一样。
裴寂问他:“这是你的口头禅吗?”
沈遇挑眉:“或许。”
裴寂一怔,接着就笑出声来,视线落在沈遇手上拎着的药上,眉宇间涌现关心:“没事吧?”
沈遇摇头:“小问题,不过你现在得离我远一点。”
裴寂身体一僵,他抿抿唇,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沈遇的表情,低声问道:“嗯,为什么?”
当裴寂在观察他的时候,沈遇何尝不是也在观察他,他推开裴寂,移开视线:“你挡住道了,我怎么往外走?”
裴寂跟上来,拉住他的手,问他:“宝贝儿,去哪?”
“饿了,吃饭。”
沈遇没有挣开他的手,裴寂勾唇,灼热的掌心贴着沈遇的手背,手指挤开指缝,插入他的,收紧,把人牢牢抓在手心,裴寂笑道:“好。”
澄明的天空里只飘着几朵浅色的云,多数的天空被冲入云端的高楼大厦所遮挡。
用餐完后,两人在午后的公园里散步。
有悠悠的琴声传来,有艺人正在拉小提琴,古老木质样式,琴声动人,旁边有一家小型的巧克力工坊,在外面摆了铺子,五彩缤纷的彩带在空中飞扬。
两人身形与容貌皆是出众,走在一起时,吸引不少人往这处看。
看去时,仔细一瞧,这两人竟十指相扣,手牵着手,顿时引得他们开始纷纷猜测两人的关系来。
裴寂停下脚步,眉间一动。
卖巧克力的店家见此,瞬间眼前一亮,立即笑着道:“先生,要卖酒心糖果吗?这里有很多款式,巧克力,水果,咖啡,薄荷,香草……这边还可以自己定制巧克力哦。”
裴寂偏过头,挑眉问他:“去玩玩吗?”
本来无事,沈遇便点头,拉着裴寂往铺子前走。
铺子前面有干净的桌椅,用来制作巧克力的一些基础工具摆放在上面。
店家笑着问他们:“需要选什么模具吗?”
裴寂问道:“有什么形状的模具?”
“各种形状都有,常规的款式就是心形,正方形,三角形,不过你们是做定制的话,可以体验其他比较复杂的形状。”
“不用,心形就好。”
店家一怔,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逐渐明白过来,笑着点头,去拿模具。
两人按着店家递来的制作流程图开始忙活,沈遇修长的手指拿起一把巧克力刀,切下两块,放入小型融化器中。
裴寂看过去,视线在他拿刀的手指上停留片刻,问他:“感觉你在医院的时候,心情不是很好。”
进入医院大门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后,本来裴寂想轻手轻脚地过去,吓一吓沈遇。
可等裴寂再走近一些,看着沈遇一个人靠在医院的墙壁上,柔软的黑发垂在深邃的眉眼上方,扫下一道晦暗的阴影。
明明只是在那静静地站着,却给人一种错觉,像是站在四方皆是溺水的深沼之中。
潮湿,冷淡,而脆弱。
裴寂看得心里一抽,于是眉头一皱,下意识开口叫他,想快一点打破这一幕。
果然,当下一秒沈遇抬头看他的时候,那种阴郁的氛围便瞬间如潮水般从他身上退去了。
沈遇抬眸,看着裴寂用透明的小量杯量酒,回答道:“是在你来之前为止。”
裴寂舌尖抵着牙齿,无论沈遇多少次说出这样的话,无论他如何早就料到沈遇的反应,而当一切发生时,他却完全招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