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微妙的情绪,就像是春日的时候,好不容易浮出冰层呼吸的鱼,呼吸了一口不适宜的空气后,又潜入了冰层之下。
霍云冕注意到沈遇眉眼间骤然降温,就像是这骤降的温度,让他一瞬间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安感。
这种强烈的不安感,还是第一次在霍云冕心里如此猛烈地出现。
沈遇手指拍拍衣服,他站起身,低声道:“我先去休息了,晚上守夜的时候再叫我。”
霍云冕眉头一皱,下意识伸出手,紧紧抓住沈遇离开的手腕。
手臂上忽然传来温热的气息,钳制住他的指骨如坚硬的钢铁。
沈遇低头,垂眸看去。
沙沙的风声吹动头顶的树叶,篝火闪烁,两人深色的影子摇摇晃晃地交叠在一起。
沈遇嘴唇微动,挑眉问道:“怎么了?”
霍云冕压着眉骨,视线一寸寸从沈遇的的下颚线,越过形状优美的唇瓣,鼻梁,再到深邃的眉眼处。
因为沈遇站在篝火的阴影中,神情并不如何明显。
霍云冕眯了眯眼睛,他笑道:“刚好我也累了,也去休息了。”
说着,霍云冕跟着起身。
沈遇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两人走到越野车旁,脚下覆草的土地柔软而湿润,似有洒落的酒液淋在上面。
霍云冕松开沈遇的手,刚才点燃的烟在沈遇出现的时候就按灭了,不过一直还夹在手里。
他两根手指将烟头上下碾磨着,灰烬很快落到地上,又被风吹走。
片刻后,霍云冕的眉头蹙了又松,松了又蹙,忽然开口,提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我听柳青说,你们上大学的时候,都喜欢把头发染成五颜六色。”
沈遇没想到话题拐得这么快,有些莫名其妙地缓缓在头顶打出一个问号。
他抿抿唇,迟疑道:“你提这个干什么?”
沈遇染发就是某一天脑子里的一个突发奇想,就和打唇钉,跳街舞,以及玩各种极限运动一样,想这么做就自然而然地做了。
或许还因为金发好看。
霍云冕靠在越野车身上,听到沈遇的疑惑,眯着眼睛回忆了一下。
接着他轻咳一声,低声解释道:“撤退的时候,路过了一家废弃的百货店,想着或许有什么能染发的东西,就回去了一趟。”
沈遇神色一怔,他隐隐约约猜到什么,哑着嗓子问:“什么意思?”
霍云冕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移开目光,点了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
果然如此,沈遇脸色顿时一变,没忍住骂了一句:“霍云冕,你特么脑子是不是有病。”
就为了这玩意,值得去冒这么大的险?
霍云冕眉骨下压,他抿了抿唇,本来发烫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
片刻后,霍云冕忍了又忍,才哑着嗓音开口,低沉的嗓音里含着一丝冷意:“沈遇,不喜欢就不喜欢,没必要骂人。”
看见霍云冕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沈遇拳头捏得嘎嘎作响,恨不得给霍云冕一拳。
霍云冕继续道:“不喜欢,你到时候扔掉就好了。”
沈遇终于没忍住,一拳头直直朝着霍云冕砸过去。
拳头携来一阵寒冷的劲风,霍云冕眼疾手,伸手接住沈遇的拳头。
沈遇冷声道:“霍云冕,我看确认关系的事情,也没必要继续了。”
霍云冕脸色顿时一沉。
夜风吹拂,脚下的野草不安地晃动着。
两人之间的氛围实在算不上好,如同充满空气的气球,膨胀到了极点,随时要爆炸开了。
话出口,沈遇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加上霍云冕沉着脸不说话,他心里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沈遇挣了挣手腕,但手被霍云冕紧紧握住,自然没挣开。
良久后,霍云冕胸腔起伏,重复一遍沈遇的话。
“没有继续的必要?”
这句话不知道是不是触到了霍云冕的心坎,男人的嗓音低低沉沉,分外幽冷,也分外可怕。
沈遇心里顿时一阵发毛,有点想认怂,身体却分外不服输,下意识地就把腰背挺直了。
虽然刚才只是他一时的气话,但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想让他沈遇这么快撤回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们两个的性格本来就有些水火不容,现在这个情况,要是先认输,以后还不被霍云冕这家伙给吃得死死的!
霍云冕沉着脸,一把抓住沈遇的手腕,打开车门直接把沈遇给拽了进去。
“哐当”一声,漆黑的车门被重重关上。
整个车身都好似在黑暗中晃动一瞬。
沈遇来不及反应,拉扯间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后背就直直地砸进车身后座。
沈遇没忍住低骂一声:“霍云冕!”
狭窄的空间里,霍云冕瞬间欺身而上,压制住沈遇的反抗,抓住沈遇的手腕剪在一起,牢牢抵在车窗上。
修长的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黑色车窗,浸到微薄的寒意后,指关节很快泛出淡淡的粉色。
霍云冕另外一只手隔着衣服布料,很快摸到沈遇的腰身,滚烫的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沈遇柔韧的腰线,感受到身下人腰身细微的颤栗与抖动。
沈遇脸色瞬间一红,咬着下唇偏过脸去。
霍云冕唇角掀起一丝带着冷意的弧度,嗓音里带着压迫感:“没有继续的必要?沈遇,我同意了吗?”
满是褶皱的布料很快在摩擦间卷了起来。
霍云冕掀起沈遇的衣服堆在冷白的胸肌上,露出的腹肌在触碰到外界的冷空气后,很细微地抽动了两下。
完完全全暴露在霍云冕如有实质性的视线之中,沈遇耳朵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
像是一朵含羞草,连空气的触碰都能带来剧烈的羞耻感。
「……好敏感。」
“……”
沈遇想刀人的心情瞬间浓烈到了极点,形状优美的唇瓣紧紧抿在一起。
唇下那点银黑色的亮光猝不及防就闪了霍云冕一眼。
上一次只是唇贴着唇,就能感受到柔软的触碰。
霍云冕喉结滚动,瞬间就忘了一开始的目的,顿时色心大气,情不自禁地就俯下身去——
还没亲上去,腹部就传来一阵撞击的疼痛。
沈遇刚才偏过脸就是在等着霍云冕放松警惕。
趁着霍云冕动手动脚的机会,沈遇膝盖一顶,挣开霍云冕的钳制一把抓住男人作乱的手。
沈遇瞬间翻身而起,反将霍云冕压在身下,蜷起来的衣服又重新落回腰身处,遮了个严严实实。
霍云冕有些遗憾。
沈遇以得胜者的姿势正要放狠话时,霍云冕忽然眉头一皱,发出一声疼痛的闷哼声。
沈遇手上动作一顿,狐疑道:“怎么了?”
霍云冕眉头紧皱,抬眸看沈遇一眼,低声道:“压到伤口了。”
沈遇蹙眉。
他本来以为霍云冕这家伙又在耍诈,所以警惕地没有松开手上的动作,直到狭窄的空气里,传来一股渐浓的血腥味。
沈遇脸色顿时一变,他松开手,从霍云冕身上起身,询问道:“伤口裂开了?”
“嗯。”
空气里血腥味越来越浓,霍云冕跟着坐起,宽阔的肩膀靠在椅背上。
他压着眉骨,结实的手臂往上一伸,利落地脱掉黑色上衣,裸-露出来的骨骼肌肉像是酣眠蛰伏的兽类,结实的胸膛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肩膀处缠着的白色绷带已经被鲜血染红,红晕在绷带上蔓延开,颜色呈现内深外浅的走向。
霍云冕拿起旁边的医药箱,伸手拆开绷带,打算处理伤口。
不算明亮的光线中,伤口就像是被撕开的布帛,鲜血从封线的裂口处涌出来,参差不齐的边缘因为拉扯微微向外翻卷。
沈遇目光晃了一下。
看着霍云冕动作勉强地处理肩膀上的伤后,沈遇目光抿抿唇,语气无比生硬地开口:“要帮忙吗?”
两人都是一静。
沉默片刻后,霍云冕伸手把医药箱交给沈遇。
“……”
由于处理伤口的姿势,两人凑得很近,彼此的气息纠缠在一起,全无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
车窗外风声呼卷,时间在两人默契的静默之间一点点流逝。
帮霍云冕重新换好绷带,沈遇收拾好医疗箱,还是没忍住再次骂了一句:“霍云冕,我真觉得你脑子有病。”
霍云冕:“……”
“我不希望你受伤。”
下意识说出这句话后,沈遇自己也愣了一下,他耳朵瞬间一红,急忙咳嗽一声,补充道:“你是雷霆的老大,雷霆需要你。”
霍云冕一怔。
他感觉心脏就像是瞬间被狙击了一样,有一瞬间甚至差点忘记了该如何跳动。
为什么连关心的方式都这么可爱。
妈的。
说着受着,沈遇低下头,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平日里锐利的眼眸低垂下来,语气生硬地低声问他:“现在还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