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尼恩。
果然,“布伦特”这个名字也和预想中一样,是编造的假名。
阿尔德里克斯垂眸,将“维多尼恩”这四个字在堆在舌尖反复咀嚼,想尝出什么不一样的气息,却忽然感到一阵猛烈的心悸与阵痛。
他的脑海像是被刀劈开,突兀地浮现一种瞬生的球茎植物,接着,隐约的疼痛竟然像是海水一样将他的心脏包裹,然后死死攥紧。
这又是谁的记忆?为何如此令人痛苦?
阿尔德里克斯额头渗出一层细汗,有些狼狈地低下头。
“到你了。”
维多尼恩的嗓音再一次响起,竟然神奇地抚平了这种绵密的阵痛。
阿尔德里克斯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一片冰冷的平静。
面对维多尼恩的询问,阿尔德里克斯并没有掩藏的意思,他若有所思,低哑着声音沉声说道:“德里克斯,你可以这么称呼我。”
骤然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维多尼恩手指顿了一下。
德里克斯?
维多尼恩懒洋洋地坐在床沿上,两条长腿随意地交叠到一起,看向眼前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下意识顺着阿尔德里克斯的话念出了一声。
“德里克斯?”
阿尔德里克斯颔首:“嗯。”
维多尼恩低头喝了一口热茶,他过分浓密狭长的睫毛随着眼睑低垂下去,在白皙的眼底形成扇子似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实想法。
维多尼恩若无其事地反问道:“海洋的名字吗?”
“维多尼恩。”在唇齿间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阿尔德里克斯罕见地顿了一下,片刻后,他微微抿唇,回答道:“与其说是海洋的名字,不如说,海洋以我的名字命名。”
这样的大话任谁说出来都是滑天下之大稽,说出去免不得被其他人狠狠嘲笑一番,维多尼恩却极为罕见地沉默下去了。
维多尼恩的视线被茶杯里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一大片,变得模糊不堪,他出声询问:“你不是埃里克,但埃里克是你,对吗?”
阿尔德里克斯点头。
维多尼恩是何等聪明的人物,甚至不需要阿尔德里克斯更多的言语,便瞬间猜到了他的真实身份。
德里克斯。
阿尔德里克斯。
在无数个暴风雨来临的夜晚,在无数个饱含着祝福与痛苦的祷告间,船舱在海洋上剧烈地摇晃,这个陌生的名字曾像一粒种子一样,扎根进维多尼恩的内心深处。
真是神奇,在他和瓦莱里娅需要这个人的时候,他没有出现,而当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这个人却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维多尼恩的思绪一时间变成一片汹涌澎湃的海洋,久久无法平静,他双眸微冷,想要质问的话几乎立即就要破口而出,即使存在,为何冷眼旁观?
既然冷眼旁观,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但维多尼恩很快就冷静下来了,他平静地注视着阿尔德里克斯,注视着这个傲慢的,高高在上的,视一切如蝼蚁的唯一神明。
维多尼恩的眼神逐渐变得有趣起来。
阿尔德里克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冰冷的眼眸像巡视领地一样极快地对雪屋里的布局扫视了一遍,然后有些嫌弃地收回目光,看向维多尼恩。
这屋子里唯一赏心悦目的也就只有维多尼恩了。
阿尔德里克斯的目光顺着维多尼恩裸-露在外的锁骨和胸膛,一直移到被织物遮挡住的腰胯处。
那里随意地用一根棕色的皮带拴住了力量勃发的腰身,下面,两条赤-裸的腿交叠着。
阿尔德里克斯曾在无数个祷告日,产生过将圣像前的维多尼恩揉碎的想法,他像是受到了魅魔的蛊惑一样一次次催生邪念。
那些匪夷所思的,升腾的欲-望像是火焰一样在阿尔德里克斯的身体里奔流,带给人的刺激竟然远远胜过将那些邪神斩杀的快感。
这个人类的存在,就像是邪恶本身,引诱着阿尔德里克斯堕落世俗,成为邪恶的异神。
屋外狂风肆虐,雪花在寒冷的空气中瑟瑟舞动。
黑沉沉的天空压着这片覆雪的大陆,漫无边际的雪杉林中没有一点多余灯火,只有一间木屋还亮着灯。
房间里的油灯燃烧着,不是宫殿里那种用抹香鲸鲸脑特制的香气油灯,而是由鲸鱼的皮下脂肪提取制成的,在燃烧时,会散发出一种刺鼻而难闻的臭味。
封闭而狭窄的房间里,两人心思各异。
维多尼恩慵懒地斜倚在床上,把茶杯放到一边,肆无忌惮的视线在阿尔德里克斯的身上游来游去。
不得不说,这副天使一般神圣而凛然的容颜,确实很对维多尼恩的审美。
维多尼恩出声提醒:“德里克斯,时间不早了。”
阿尔德里克斯皱了皱眉,从座椅上起身。
这封闭的空间实在太小,容纳两个成年男性的身体就已经是极限了,阿尔德里克斯放下茶杯,只消两步就走到搭着毛绒绒兽皮的床前。
眼前一片浓重而极有压迫感的阴影遮挡视线,维多尼恩坐在床边,眼皮微微抬起,神色平静地看向眼前的人。
阿尔德里克斯忽然伸出手,捏住维多尼恩的下巴,没怎么用力就轻轻抬起,迫使维多尼恩仰头看向自己。
他开口:“不害怕我吗?”
阿尔德里克斯的眼神,手指都冰冷得像一块坚冰,透露着一种非人的压迫感,维多尼恩差点被冻得一哆嗦。
“嗯?”在阿尔德里克斯居高临下的审视目光中,维多尼恩身体肌肉本能地因为对危险的警觉而紧紧绷在一起,但他的眼里却没有一丝生涩的怯意。
他脸上露出笑来:“德里克斯,难道我该对你感到害怕吗?”
阿尔德里克斯眯了眯眼睛,弯腰凑近维多尼恩,直直盯着他的眼睛,鼻息间却传来一阵香气。
虽然鲸油燃烧的味道十分刺鼻,但或许是维多尼恩刚刚沐浴完的原因,他的身上完全没有沾染这些气味,反而散发着一种湿润的皂角香气。
两人之间气温在这私密而迷人的香气里徐徐上升。
阿尔德里克斯眼神幽暗,手上微微用力,出声问道:“维多尼恩,你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吗?”
下颚传来疼痛感,维多尼恩蹙了蹙眉,微微掀起眼皮,回视着阿尔德里克斯:“说实话,我确实非常好奇。”
阿尔德里克斯抿了抿干燥的唇瓣,看着维多尼恩,像是在看着一个无力挣扎的猎物,他沉吟道:“我来到这里,是为了杀死你。”
维多尼恩脸色微变。
整个空间有一瞬间的凝滞。
阿尔德里克斯并不掩饰自己来到此处的意图,他观察着维多尼恩难得异样的反应,嘴角竟浮现出一丝真实的笑意:“那么你——”
未等阿尔德里克斯说完,一股强大的拉力,促使着他整个身体被迫朝前倾去,几乎是要进入维多尼恩的怀抱之中。
阿尔德里克斯急忙伸手撑在维多尼恩的身侧,才没有整个人狼狈地砸进维多尼恩的怀抱中。
但整个身体还是不可避免地撞击在一起。
小腿压着小腿,大腿贴着大腿。
意外的碰撞,引得维多尼恩低低喘息一声。
阿尔德里克斯凝神看去。
维多尼恩仰躺在并不柔软的床榻上,遮挡身体的黑色狐狸毛皮随着他的动作滑到腰身下方盖住,显现出下-身的轮廓。
那细腻的黑色狐狸绒毛浓密而顺滑,与男人赤裸的上身形成鲜明的黑白对比。
优美的锁骨,柔软而饱满的胸-乳肌肉,此刻胸膛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富有生命力的肌肉正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原来如此。”
维多尼恩的嗓音非常独特而迷人,在他曾经讲道时便能将无数人轻易俘获,谁也不曾例外。
“那在杀死我之前,德里克斯,要同我做-爱吗?”
阿尔德里克斯感到每一口呼吸的空气都是灼热,滚烫的。
维多尼恩伸出修长的手指,直白地触碰阿尔德里克斯紧紧抿在一起的嘴唇,想要挑逗一般敲开他的齿关,探入其中。
但失败了。
真有些人让人挫败啊。
要不是感受到那团岩浆一样的火热,维多尼恩都不由有些怀疑自己的魅力了。
片刻后,维多尼恩舒展开眉目,轻轻地吻了一下阿尔德里克斯沾着湿汗的鼻尖,用那双如深水一般的眼睛将阿尔德里克斯直直地望着:“德里克斯,你对我也有欲-望?不是吗?”
阿尔德里克斯身体一僵,他心中咒骂一声,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扔进混沌的油锅之中。
“无论你是埃里克,还是德里克斯,我也对你有着同样的反应,我爱你正如爱埃里克一样纯粹。所以,德里克斯,不要拒绝我。”
维多尼恩无疑是强势的,到最后几乎是一句命令,但他的声音又无比温柔,像一个成熟而耐心的猎人一般,等待猎物的落网。
阿尔德里克斯的眼神越来越幽暗,分不清维多尼恩那句是真话,那句是假话,他滚烫的喉结克制地上下翻滚着,视线落在维多尼恩唇角那从容而漫不经心的笑容上。
恶劣的想法在阿尔德里克斯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倘若他将维多尼恩压在身上,把这个男人的嘴彻底堵住,将他揉乱,这人还说得出这种嚣张的话吗?
阿尔德里克斯整个人都在被汹涌的欲-潮所淹没,他双唇紧抿,理智恰如巍峨的雪山临崩一般,摇摇欲坠。
即使他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个人类是邪恶,诡异的,但阿尔德里克斯却仿佛不受控制,像是走向他既定的命运一般,一次次被维多尼恩精美的语言所诱惑,俘获,驱使——
第154章
屋外风雪呼啸,纷飞的雪花在空气里瑟瑟舞动着,雪杉树枝在这呼啸的狂风中剧烈地摇晃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那动静,仿佛随时都会被狂风折断一般。
直到夜深时分,这场持续整夜的风雪才渐渐停歇。
整个世界都被风雪埋葬,全然是黑白的一片了。
屋顶上堆积着厚厚的积雪,像戴着一顶雪白的羊毛帽。
房顶边缘的雪下压着,顺着重力无声无息地砸落到地上,透过被冰封住的矩形小木窗,能看见木屋里,隐约的灯火依旧还亮着,交叠着两个模糊的轮廓。
因为之前只有一人居住,所以房间里自然只有一张床,平常的时候,这张床对于维多尼恩一个人来说是完全足够的。
但当承受两个成年男性的躯体时,却显得过分拥挤了。
剧烈的欢愉之后,仍带着热气的身体赤-裸地贴在一起,连彼此温热的呼吸都能够轻易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