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与沈遇在一起的可能。
一个从未开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开始的可能。
他太贪心了。
他靠着这一点点可能,念着,想着,一步步走到现在,终于从围困的猎场里厮杀出来,终于走到了能光明正大站在沈遇身边的时候——
意外发生了。
天道无数次气急败坏,跳脚质问周斐,就那么心甘情愿,愿意抵押你的这条命去救一个不相干的人。
周斐听着听着,就讽刺地笑出了声。
从出生开始,周斐的生命就是一潭寂静的死水,而那掠起的涟漪,从始至终,只因一个人而起,这构成了周斐生命的所有意义。
“啪”的一声——
头顶的灯光尽数亮起。
晃得沈遇眨了眨睫毛。
那漆黑的睫毛跟小刷子一样,一下一下扇动,就像一双开合的小手,疯狂地挠着周斐胸腔里那颗隐秘跳动的心脏。
我们不可以是那种关系吗?
周斐冰冷的眼底逐渐烧起滚烫的沸水。
多数人是欲望过后,退行的理智才会渐渐回归,周斐在黑暗里蛰伏隐忍惯了,却恰恰与其相反。
理智过后,压抑的念想迅速翻上来,来势汹汹。
即使无从得知沈遇在想什么,但沈遇确实在向他释放信号,不是吗?
周斐冷眸微垂,眸底深深沉沉,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把沈遇盯着,看得率先撩人一脸无所畏惧的沈遇都有些不自然地抿了抿唇。
好消息,他掌握了主动权。
坏消息,周斐的眼神极其不对劲,就跟要把人生吞活剥一样。
沈遇心中惴惴,总感觉哪儿不对,好像他现在才是掌握主动权的一方吧,怎么事到临头,退缩的人成了自己了?
不知道是不是周斐的错觉,沈遇的脸好像红了红。
周斐愣了愣,心里一股起伏不定的热意,他忍不住凑近沈遇一些:“沈遇……”
两人的气息再次贴近,明明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明明刚刚接吻都坦坦荡荡,但不知道为什么,周斐那低沉磁性的嗓子含着自己的名字落在耳膜上,反而更让人脸红心跳。
沈遇靠在吧台上的身体僵了僵,片刻后舒展开来,漆黑的睫丛下,一双锋锐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凑过来的周斐。
好吧,如果周斐说出什么交往试用期之类的话。
那他就做个好人,勉为其难地同意一下,就当日行一善了,谁叫他性格好,现在氛围也挺好,而且周斐看起来挺喜欢他,毕竟都接吻了,虽然是个意外,但大学期间谈个恋爱,沈女士应该不会说什么吧?
如果007在,指定要吐槽一句宿主你这也太好追了吧。
周斐眸色深深,薄唇微启,正要继续说话,就被一道非常突兀的高亢声音给直直打断了。
“朋友们——”
沈周二人动作一顿,两人擦着火花的目光对视在一起,都有点懵,什么动静?
沈遇轻咳一声,偏头朝声源处看去。
在意犹未尽的呼声中,主持人站在台上,见众人的注意力都被自己这声情并茂的一声给吸引住了,就连离他最远处单身吧台上的两人也朝这边看过来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后背有点发冷。
主持人古怪地摸了摸手臂,心里嘀咕,但想不出所以然来,见大家的脑袋纷纷朝着这边,满意地点点头。
他优雅地欠了欠腰,脸上带着一丝歉意的微笑,轻声说道:“虽然很不想结束,但活动总有结束的时候,今晚这场熄灯的接吻小活动,大家也应该猜到了,是为了明天的情人节预热,所以,只能提前画上句号了。”
话刚落下去,从黑暗与亲吻交响出的暧昧里重新回到灯光下的客人们,脸上顿时露出遗憾的表情来。
一阵哀叹声顿时此起彼伏。
主持人环视一圈,无奈地笑了笑,清了清嗓子,最后脸色颇有些为难地表示:“但看大家既然这么热情,也不能扫了大家的兴,那我就擅作主张,给大家一个小小的惊喜作为补偿吧。”
酒吧里的声音瞬间小了下去,大家纷纷竖起耳朵,期待主持人的下文。
沈遇也默默跟着竖起耳朵。
卖了下小关子后,主持人握住麦克风,对着人群大声宣布:“今明两晚,全场酒类皆打五折!”
声音在酒吧里回荡,瞬间激起千层浪。
五折?
人群里顿时又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刚刚的那点遗憾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冲得一干二净。
不过也是有明白人的,沈遇一心二用,默默在心里对自己的前东家竖起一个大拇指。
这么会营销,不要命啦。
可惜太晚了,自己得回家了,免得沈女士知道自己出来鬼混,又要担心这担心那的,不然沈遇怎么也得趁着这个机会来几杯,喝个尽兴。
……原来换作自己,也是会掉入营销陷阱中的。
沈遇长指微动,和水兰姐说了一声,把空酒杯推回去。
酒杯底摩擦台面,发出很轻的一道摩擦声。
沈遇甩了甩脑袋,从吧台凳上站起身,动作懒懒地伸手扯了扯肩膀上的衣服褶皱。
周斐抬眸,视线落在他的手指上,又很快移开。
周斐询问道:“要回家?”
沈遇点头:“对,太晚了,沈女士在上,不敢不从。”
周斐裹着西装裤的长腿踩向地面,很快跟着起身,嗓音低低地问:“要我送你吗?”
沈遇低头,视线扫向吧台。
周斐点的那杯威士忌酸,其实没喝几口,加上沈遇嘴对嘴喂的那口酒,酒精度不高,算不上酒驾。
周斐这都起身了,沈遇勾唇,那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周斐的私人车和上次司机开的那辆车风格截然相反,司机开的是辆豪华轿车,标准的对开门设计,神庙似的进气格栅和方正优雅的流畅线条。
虽然只看一眼便知道其工艺所在,但沈遇总觉得,对于周斐现在这个年龄段来说,有些过于成熟过于沉闷了。
沈遇看着,皱了皱眉,其实不太喜欢。
周斐和他一样大的年纪,合该多一点活人味才对。
他的私人跑车就年轻化很多,停在路边,宛如煌煌夜色中一把见血的利刃。
引得周围的行人时不时惊呼好几声,纷纷咋舌感叹,万分好奇这跑车的主人是谁,竟然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停在这人流混乱的大马路上。
漆黑的车身,线条犀利而流畅,锋芒毕露,锐不可当,低趴的车身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很适合周斐。
……其实吧,也挺适合他的。
男人哪有不爱车,沈遇也不例外。
沈遇终于图穷匕见,看似面无表情,实则内心默默流泪,这独特而造价昂贵到了极点的发动机系统和双刹车设计,既可以跑疾驰的赛道,又可以穿城悠闲漫步夏日午后,不知道自己多少年才能买得起一辆。
周斐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握着方向盘。
他的视线通过后视镜,落在沈遇优越的侧脸轮廓上,年轻男人眼睑微垂,垂着长长的睫毛,盯着车窗外,似乎正在看那些掠动的风景。
在想什么?
周斐不动声色地放缓车速,把无数次咀嚼过后的名字推向舌尖:“沈遇。”
听到自己的名字,沈遇轻轻懒懒地“嗯”了一声,侧过脸,撩起眼皮看周斐。
周斐被他那唱歌似的一声沙哑轻哼撩了一下,喉结滚了滚,抓紧方向盘,开口道:“还记得你之前说过,一些有权有势的二代时常玩一些暧昧追逐的游戏。”
沈遇闻言,微微挑眉。
周斐启唇,嗓音低沉:“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不是那些人其中的一员,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语言总是无力的,但周斐会在以后的无数次,一次次证明这句话。
一个解释的话,为什么说的跟结婚宣誓词一样郑重其事,弄得沈遇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沈遇手指蜷了蜷,嗓音沙沙地回:“我知道。”
救命,这句“我知道”怎么跟在说“我愿意”一样。
沈遇越想越脸红,最后没忍住轻咳一声,移开视线,飞速看向窗外,沈遇这一躲,也让周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这话也过于暧昧了,不由也有些脸热。
两人的气氛莫名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后面两人一人盯着车窗,一人开着车,纷纷沉默不言,都不说话了。
疾驰的跑车很快停在熟悉的街道巷口处。
视野之中,街灯照出一条微亮的街道。
夜已经深了,只有洗衣店老板收养的几只狸花猫还在活跃地窜来窜去,朝这边好奇地看来几眼。
两人在路上都挺安静,周斐认真开车,沈遇老老实实系好安全带坐副驾。
一路夜景与沉默下来,按理来说,在酒吧里因那个色情的热吻升起来的火,也应该冷静的差不多了。
但周斐时不时抬眸,通过后视镜盯一眼沈遇,沈遇也时不时撩起眼皮,透过玻璃窗偷偷瞅一眼周斐。
狭窄密闭的空间本来就容易滋生不清不楚的暧昧,何况是两个对彼此都有意思的成年男人。
对方一个胸膛的起伏,一个细微的伸腿动作,一个吐出灼热气息的呼吸,即使视而不见,也能轻易被另一个人感知。
隐秘的悸动就那么交替着,交替着,极让人上头。
最后结果就是——
两个人,没一个人冷静了下来。
“那我先走了。”
沈遇眼神游移,有些坐不住了,他伸手开门,长腿踩下地面,很快下了车。
沈遇在跑车外站定,胸膛起伏,夜晚的冷风吹起他碎碎的黑发,吹过他的脸颊,终于稍微凉爽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