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表情,活像是要给他告白一样。
如果……
如果,什么?
【警报警报——】
007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虚弱又急切:【宿主……世界意志已经通过时间缝隙检测到异常……我们不能再待了,不然连进入正式剧情的机会都会失去……请宿主务必维持好人设,我将启动程序……】
这个节骨眼上离开,八年后的周瑾生见到他,以那种喜怒无常的性格,估计会直接杀之而后快。
但总比忘了好。
沈遇垂眸。
总比忘了好。
沈遇听见自己冷漠的答复:
“好。”
*
八年后。
回归正式剧情线,007颁布人设线任务:
【任务:挽救主角攻贺谦的电影危机,完成度:0%。】
截至上午十一点整,“徐升阳酒后驾驶致人住院”这一词条已经持续霸榜社会娱乐板块热搜六小时之久。
所谓一鲸落,万物生,各大新闻媒体相继播报转发,甚至有人挖出吸x嫖x之类的猛料,虽然未经核实,但在大众认知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一时间,为避免企业形象、公司利益受损,各大品牌合作方纷纷及时止损,即使要支付违约合同,也立即单方面宣布与徐升阳终止合作,各大城市的地广海报都被工作人员连夜撤走,更别说各大平台的相关软广。
一夕之间,有关这位新晋实力派演员的一切都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到最后,因为徐升阳酒驾事件而受波及最大的,居然是《然而,然而》剧组。
《然而,然而》是贺谦的心血之作,他既是编剧,又是导演,也是投资方,大学四年的心血都耗在这部电影里,刷盘子的每一分钱都变成电影的一张胶卷,一页剧本,好不容易拉好赞助,找好演员,租好场地,举办开机仪式。
万事俱备,就差临门一脚时——
得,男演员他妈的出事了。
好不容易拉到的赞助也撤了不少。
“艹——”
贺谦现在恨不得把徐升阳从病床里提起来,管他是不是病人,先哐哐给他三百拳再说,愤怒消退后,在助理的提醒下贺谦才想起来正事,当务之急是立马宣布和这傻逼终止合同。
租的场地空置不用,却时时刻刻都在烧钱,如今主演没了,资金也不够,助理小张抱着剧本,心惊胆战地上前问贺谦这电影还拍不拍。
贺谦表面上看着尚且平静,其实心里又急又乱,眼见群龙无首,一干人等士气低迷,他也不忍心将自己的几年心血付之一炬,心里又狠狠问候一遍徐升阳家人,咬牙道:“拍!”
小张:“可是……”
贺谦一锤定音:“没有可是,先拍没有主演的片段,之后的再补上,通知下去。”
小张闻言瞬间眼睛睁大,这办法也太不靠谱了吧,他犹犹豫豫半天都没挪一下脚,还要说什么,贺谦瞪他一眼,一脚连带着小张反驳的话一起把人踹了出去。
“叮铃铃——”
催命的电话响起,这个时候打电话,估计又是什么撤资的通知。
贺谦苦着一张脸,将烫手山芋一样的手机捧在手里,和刚刚小张犹豫的表情一模一样,他心一横接通电话,急忙奉承道:“小沈总啊,你好你好,现在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我跟你讲,这徐升阳本来就不符合我们电影定位,换了也是好事……”
刚下飞机,沈遇站在行李转盘前等行李,听到对面战战兢兢的声音,不由低低一笑:“换谁?”
嗓音含着淡淡的笑意,低沉动听。
贺谦没忍住摸摸耳朵,这声音也太好听了点吧,他下意识顺着沈遇的话:“我看俞七就不错,长得好,演技也不错,据说和周氏还有什么关系……”
贺谦忽得一下反应过来:“艹,沈总,你不是来撤资的啊!”
推着行李车出机场七号口,司机帮沈遇搬好行李,沈遇坐进车内,窗外车流如织,和八年前没什么两样。
沈遇闻言,挑眉道:“撤资干什么?我挺看好这部电影的。”
突然遇到个正常人,贺谦差点没反应过来,一时间内心竟然有些酸涩,刚刚那股雄心壮志的热血反而消退下来,冷静过后就变成深深的忧心。
他叹息一声,就听对面打趣道:“不过请俞七?我看你没什么资本,口气倒是不小。”
贺谦腆着脸道:“这不是为了稳住你们这些投资方嘛。”
不过俞七确实是贺谦一开始预备的男主人选之一,《然而,然而》电影分为两个时间段,少年前期那种孤僻傲慢却又不招人厌烦的形象非常难把握。
整个娱乐圈下来,能进贺谦心里人选的,也就一个徐升阳,和一个俞七。
贺谦突然灵机一动,奉承道:“沈总,听说您也是京扬的学生,刚好那么巧,听说俞七也是京扬毕业的,你们这是校友呐,说不定您一去说,人家就顾着校友的面子同意了,俞七一同意,咱们剧组也算是由那位罩着了……”
“打住打住,我可没那么大能耐。”沈遇被这原文主角攻给逗笑了,还真是给根杆子就向上爬的性格,怪不得最后能从一介草根,摇身一变世界名导。
“沈总谦虚了,不试试怎么行呢……”
眼见贺谦心思活跃,还有要劝的意思。
沈遇回忆起过往,他叹息一声:“这还真不行通,说起来,我和俞七,和那位,还有些过节呢。”
“啊?”贺谦一惊,听沈遇这么一说,心里只好打退堂鼓。
沈遇又道:“不过我可以帮你拉些其他投资,但说好,演员你自己找好,宁缺毋滥,你自己好好挑。”
得到对面的答复后,沈遇挂断电话。
十岛酒店也到了,服务人员接过他的行李,引着人往顶层的总统套房走,电梯下来的时候,一个化着精致全妆踩着细高跟的女人与沈遇擦肩而过,长发带起一阵氤氲的香气。
很好闻的香水味。
沈遇刚要上电梯,就听到身后一声疑问。
“沈遇?”柔美动听的女声,有些惊讶地上扬。
虽然早就计划好,但效果意外不错,第一天就遇见熟人,沈遇脚步一顿,回过头。
声音的主人气质优雅大气,长发如瀑,和沈遇对视上的瞬间,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恢复。
女人红唇上扬,露出一个没有瑕疵的笑容,冷淡,又叫人无从挑剔。
陈妙妙笑:“还真是你。”
沈遇也认出她,主动伸出手,面上露出笑容,热络道:“好久不见。”
“挺巧。”陈妙妙握住他的手,然后松开,视线在沈遇的笑容上停留片刻,朝沈遇挥挥手里的文件:“我还有事,咱们下次再聊。”
“陈小姐,等一下。”沈遇叫住她,伸手把手机递过去:“以前的号码停用了,方便的话,可以给个联系方式吗?”
陈妙妙闻言一怔,她接过手机,很轻地笑了一下:“原来是停用,怪不得联系不上,跟人间蒸发一样。”
她像是感慨一样,直直地盯着沈遇的眼睛:“八年啊……”
沈遇错开女人的视线,连忙道歉:“这不是出了点事嘛,实在抱歉,改天有空,我亲自赔罪。”
陈妙妙笑了一下:“你该赔罪的人可不是我。”
沈遇一怔。
输入号码后,陈妙妙把手机递还给沈遇:“失陪。”
留下意味深长的一句话,女人转过头,从容而优雅地转身离开。
沈遇这次回上京,并没有久待的打算,只订了三个月的酒店。
原文的剧情线中,电影拍摄前期,他帮助主角攻贺谦很多,但在贺谦和俞听肆的事情被周瑾生知道后,沈遇在电影拍摄的重要关头,中途临时撤资向周氏递出投名状,结果周氏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没向电影施压。
最后电影大爆,沈遇人财两空,既没摸到周氏的好处,也没赚到本来应该拿到的钱。
沈遇被狠狠打脸,像是一个小丑一样被玩弄一圈,最后狼狈退场。
一个故事总是需要一些丑角,这个任务倒是很好完成,难的是周瑾生这条线。
虽然对于沈遇而言,眼睛一睁一闭就来到八年后,但对于周瑾生而言,却是实实在在的八年。
时间是无声息的浪流,时刻拍打着岸边岩石,直至痕迹被冲洗干净。
如果是八年前的人设,或许还好接近周瑾生一些。
八年后的他,趋炎附势,全然是权与欲的追逐者。
少年时的那些灵气早就被复杂诡谲的世界所磨灭,相似的估计只有一张脸,刚好是周瑾生最看不起的那一类人。
不过公平的是,沈遇也看不惯周瑾生这类人。
嗯,扯平了。
下午的时候,沈遇去了一趟公司。
这几年沈家慢慢把重心往国内偏移,虽然掌权人都在国外,但公司总部已经迁在东城区。
处理完公司事务,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深夜,酒店房间外带露天泳池和阳台。
站在阳台上往远处去,可以看到近海的小周山,黄昏的光线给小周山镀上一层金色,顺着山势往上,隐约间可以看见思华园的轮廓。
沈遇垂眸,手机上是从一则小道新闻里截取的照片。
周氏向来神秘,家主尤甚,少有照片流出,这则新闻刊登在不起眼的小报上,才没有被撤除,但照片非常模糊。
只依稀能辨别是一个穿黑大衣的男人。
男人很高,肩膀宽阔,姿态放松地倚在豪车上,手里点着一支烟,但没抽,星火明明灭灭,烟雾如云,男人气势深深沉沉,神色并不如何分明。
看起来确实不太好接近。
沈遇手指缓缓摩挲着手机边缘。
*
周公馆。
在恢宏的大门前下车,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书房门口,俞听肆拿着文件停下脚步,站在门口深呼吸几口气,才抬起手敲响书房的门。
“进。”
门内传来的声音如玉石相击,带着暗哑与磁性。
俞听肆轻手轻脚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