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刻意设计打造而出的金属链条也跟着越变越细,然后在无法触碰到也无法观测到的地方,悄然消失,金属链条扣在最顶端的笼锁处,不见踪影。
沈遇微微眯眼。
*
两年前,俞听肆在监狱里买通一个狱警照顾俞霄,两年间,狱警每隔一个月,都会告知他俞霄近况,但两个月前,他捧着手机,电子屏亮起、熄灭、再亮起、再熄灭,一夜过去,他没有收到回复。
直到这个月,在约定的事情还没有收到信息,俞听肆才终于确定,这绝不是狱警的一时疏忽,最后他还是找上周瑾生。
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俞听肆很想抽一支烟,他面无表情地下楼,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楼梯转角,宋时手拿资料,与他擦肩而过。
不同的是,这一次俞听肆叫住了他:“宋助。”
宋时停下脚步,视线询问地看向他。
俞听肆笑:“时间在什么时候?”
这不是什么不能说出口的秘密,新闻发布会当天,订婚晚宴也会如期举行,到时候,整个上京城的权贵都会汇聚于此,只是在这之前,还有很多的麻烦和老鼠需要处理掉,以免夜长梦多。
宋时看一眼俞听肆,道:“十七号。”
俞听肆点点头,两人擦肩而过,宋时敲门,在得到主人的允许后,拧开书房门把,推门而入。
门被关上,俞听肆收回目光。
一路乘坐下行索道离开小周山,俞听肆静默地站在港口,他一时间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想,深秋的风吹起他的大衣,一张深刻而美丽的脸,像是淬火的锋刀。
脱离监听范围,俞听肆拨通电话,对面很快接通,但不说话,他似乎早就料到俞听肆会给他打电话,只是阴森地笑。
那笑容并不好听,像是下水道的老鼠在用爪子疯狂抓挠墙面,发出一连串古怪又刺耳的音节。
俞听肆望着远处的海平面,因为喉咙被化学烧伤,对面的人并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不能说话。
俞听肆启唇:
“周药书,要和我合作吗?”
那刺耳的笑声一顿,接着越来越大越来越嘶哑,几近疯魔。
*
周瑾生很忙,如果把世界比作一个转动的齿轮,那么他就是世界的轴心,世界没了其他人不能转,但真不能没有周瑾生。
一纸纸文件环绕运转,将周氏这悍然的庞然大物,牢牢支撑在金字塔的顶端。
那天周瑾生在郑氏发布言论,顷刻间霸占各大板块榜首,虽然并没有相关照片流出,但还是在上京城引起了轰动。
一开始只是有相关流言,其他人保持将信将疑的态度,但随着流言愈演愈烈,周氏都没有出面澄清,他们逐渐回过味来了。
沈遇单方面被切断了对外联系,并不知道这些舆论风波,每天老老实实履行自己的乙方责任。
【任务:撤资《然而,然而》,完成度:0%。】
任务节点未至,现在他的失联状态并不影响剧情发展,沈氏也回归正规,老板不在也能照样运转,何况他的秘书是一名天选打工人,沈遇能够毫无愧疚心地对其进行压榨。
秘书:“……”
资本家的快乐如此简单。
沈遇躺在扎着秋千的草坪上晒太阳,假惺惺地感慨:【我真是堕落了。】
有光,有风,有鸟鸣,风里送来鲜花的香气,链条的长度可以到达庄园外的庭院和靶场,这样久了,管家,助理和一众佣人等顿时齐作恍然大悟状。
这哪是囚禁,这明明是情趣!
众人自觉悟出真相,几个年轻女佣围在厨房,脸上根本不是平日里的沉闷与恰到好处跟尺子量出来一样的标准微笑,此刻像是摘下面具一样,压抑着激动,互相挤眉弄眼:
“咱们家主和家主夫人还真会玩,囚禁play~”
“我听陈医生说他们是高中同学,姐妹们都给我磕。”
周公馆女佣虽然常年加班,但做三休四,月薪百万,包吃包住,坐拥海景房,现在还可带薪磕高颜值CP,简直幸福哭了。
“沈先生好宠老大,这不是真爱是什么!不是我倒立吃屎!”
端着杯子不小心路过的沈遇:“……”
倒立吃屎那位,我记住你了。
怪不得他总感觉最近这些人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你们觉得谁在上谁在下,我压一票,老大在下!”
“肯定沈先生在下面,我观察过,家主每次都跟吃饱了一样容光焕发,但是沈先生脸色就很苍白啊,一副被榨干的表情,连下楼都慢吞吞的,可能是撕扯到伤口了,看来老大……”
地毯吸音,链条穿梭滑动时也静静无声,并没有人注意到沈遇的到来。
一群人越聊越往不可描述处前进,喝水压惊的沈遇再次受到精神重创,他直接被水呛到,急忙拍拍胸脯,没忍住咳嗽几声。
艹,什么一副被榨干的模样?
他只是睡太久没吃饭有点低血糖而已!
还有,你试试绑个链条在身上,还能活蹦乱跳下楼不?!
咳嗽完,沈遇再次抬头看去。
几位女佣各司其职,瞬间恢复工作状态,动作认真,那表情正式得不能更正式,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幻觉。
其中一人见沈遇看过来,立马启动祖传变脸绝活,像是刚反应过来一般,嘴角露出得体的笑容:“先生,早饭马上准备好了,请您稍等。”
007:【……】
沈遇:【……】
沈遇勉强保持微笑:“辛苦了。”
因为喜欢晒太阳,沈遇有空就会躺在庭院里长草,除此之外,也经常去靶场练枪。
周瑾生偶尔路过时,会停下脚步观察他射击。
在注意到沈遇枪法上的问题时,周瑾生会下场亲自指导他的枪法,滚烫结实的胸膛贴上后背,心跳沉稳有力,扣动板机,枪声不绝于耳,技巧在实战中得以融会贯通。
不过大多数时候,还是老李负责指导。
到后面,沈遇的枪法越来越成熟,超远距离射击也能击中目标,靶子也在周瑾生的提议下,由固定靶换成移动靶。
一开始上手的时候,瞄准率大大降低。
能中,但偏移率高,连续几天皆是如此。
沈遇皱眉,视线凝在远处的移动靶上,思考片刻后,第三天就让老李换成人物立牌靶。
“左肩。”
沈遇面无表情,抬起手臂瞄准立牌左肩开枪,接着又是“砰砰砰砰砰”三声射击,他射击时,表情格外专注,声音平静且冷淡,表情更冷。
“右肩。”
“——砰。”
“左膝。”
“——砰。”
“右膝、脖颈、心脏。”
“砰、砰、砰——”
六发子弹,六发全中。
沈遇满意勾唇,收回枪,靶场的风吹起他额侧的发丝,流冰质的枪身在手心挽一个漂亮的枪花,他吹了吹枪口,挑眉问身边人:“怎样?”
老李木着脸,要是平常他估计会夸一夸,他朝远处的人行立牌看去,移动靶在不远处流水一般穿梭,沈遇并未射击头部,所以靶子的头部很完好。
那张脸,锋冷深沉,令人望而生畏。
——赫然是周瑾生的脸。
老李:“……”你就说这能不能夸吧。
当时听到沈遇的要求,老李拧着眉,感觉沈遇要么是脑子被驴踢了,要么是活腻歪了。
老李心中冷哼,已经瞧见沈遇被抽筋扒皮沉海的结局,但毕竟相处一段时日,也是有些感情在,心里难免带点怜悯。
但这同情很快就被终于可以结束这无聊任务的喜悦给冲走个干干净净,老李面无表情双手抱臂,内心却哼着小曲,等着任务完美收工。
但是一连好几天过去,怎么回事?这小子居然还在他面前活蹦乱跳!
甚至他还要天天监督沈遇对着自家老板的移动靶“砰砰砰”开枪!
老李面部表情僵硬,身体更僵硬。
不得不说,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心惊胆颤的感觉了。
无聊是不无聊了。
害怕是真害怕了。
*
深秋。
巨大的风旋吹得草坪周围树木乱滑,嗡声中,私人飞机划过轨道,机身重量下压,庄重地踩进草坪中。
周瑾生下了飞机,一身黑大衣,面上没有表情。
等他下来,立马有人上前,和他低声汇报。
男人点点头,往庄园的庭院走去。
回廊处的秋风掠起大衣的衣角,连扬起的弧度也是锋冷且毫无感情的。
男人突然停下脚步,偏头看去,黑雾似的视线穿过满目绿意的庭院。
庄园的庭院中,喷泉将水花喷射到空中。
水光声形成完美的律动,栅栏上缠着常青的藤蔓,绕上金属质的尖端,削弱了过于尖锐的金属光泽,中间的庭院栅门朝两侧敞开,通往后湖。
沈遇伸出腿,上身朝后倾斜,右脚前伸,成功跨出门两步。
他眼前一亮,激动地朝前再跨一步。
悬在空中的金属链条绷紧着振动,在到达拉直可以承受的极限时,又承受前拉的力,瞬间将沈遇回拉。
沈遇一惊,踩在青草地的脚底一滑,身体顿时朝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