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从地狱回到天堂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好,沈遇突然好奇地问007:【我帮周瑾生挡子弹,崩没崩人设?】
007也很震惊,摇摇头道:【没有。】
为什么身为利己主义者,帮周瑾生挡下一颗子弹,却不算违背人设呢?
或许他塑造出来的“沈遇”,也已经无法与周瑾生割舍。
“沈遇”在命运的漩涡里起起伏伏地挣扎,最后仍然不可避免地走向他的命运。
他对周瑾生的感情过于复杂,说爱太不切实际,说由嫉妒与不甘诞生的恨又太厚重浅薄,太多太多的纠葛,非要找一个词的话,那就是——
不舍。
舍不得你死去,舍不得你凝视我时黑雾般的眼睛,舍不得你热烈深沉的爱与恨,舍不得你紧紧抱住我的手臂,舍不得生死界限时你把我护在身上的气息。
虽然你很糟糕,我也很糟糕。
但你确实承载着我的少年记忆。
那是未曾长大的我,那是未曾改变的我。
那是我明媚的时光,那是我纯粹的岁月。
如果你死去了,谁还会这样记得我呢?
所以当“沈遇”为周瑾生挡下那颗子弹时,天道并未察觉到异样。
如若不是那一瞬间,一束一束阳光似的暖流流进四肢百骸,天道力量朝着他倾斜,或许世界意志始终无法发现他的存在。
但那只是有关“沈遇”。
沈遇感受着,他正在被抽离。
不是生命的抽离,而是世界的抽离。
天道正在驱逐他。
沈遇从小运气就不好,所以比任何一个人都更加清楚生命抽离的感受是怎样的,在他当时为了救人扑倒即将被车撞的小孩失去双腿时,在他为了梦想想再一次站起来躺在手术台上即将濒临死亡时,他一次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但体验一个世界的抽离感,还是第一次。
他觉得有些新奇。
那些回忆都变得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陈妙妙与他无关,陈劲扬与他无关,周瑾生与他无关,俞听肆与他无关,迟显礼与他无关,贺谦与他无关,宋时与他无关,就连“沈遇”,都与他无关——
所有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所以这个世界与他毫无关系。
未来将要经历的所有世界,也都与他毫无关联。
沈遇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落脚点所在何处。
他要前往下一个世界,他还有很多很多未完成的遗憾,他还有很多很多要去完成的事,他要走到终点,他要回到过去,他要救自己。
所以,抱歉。
抱歉。
抱歉。
周瑾生死死抱着他,胸腔起伏着,又害怕把他抱疼了,那向来钢铁般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松开,手指疯狂痉挛着,想碰他,又不敢碰他。
男人终于像一头斗败的困兽,彻底低下高傲的头颅。
“……求求你。”
【脱离成功。】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一切,都走入虚无中。
第35章 全员后记
【程以檀】
“哈,采访我?”
远处的护工把一个拿着马桶刷跳舞的疯女人塞进禁闭室,近处的男人穿着病号服,双手双脚都被捆绑在轮椅上,形销骨立,额前过长的刘海几乎盖住整张脸,他闻言看过来,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
“我可不接受你的采访。”
“痛苦,为什么痛苦,哈哈哈哈哈,能活着看周瑾生痛苦一辈子,怎么算是一种惩罚呢?我啊,我可太开心了啊。”
程以檀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恨?不不不,我不恨他,我为什么要恨他?他从来没对我做过什么不是吗?但是,总有但是是吧,人总要为自己的自视甚高付出代价,不是吗?”
“他只是看不见别人,不是看不起,是看不见,你知道吗?那种眼神实在是,实在是太他妈恶心了,太他妈恶心了。”
“对啊,比被打还恶心呢。”
“没错。”
“后悔吗?” 几乎是骨架上覆盖着一层皮的男人仰起头,呢喃着重复一遍问题。
天光落进来,照不到他,他好像陷入了悠久的回忆中,回忆里浮现出一张笑容,于是他那高昂的情绪就像退潮般骤然消退了。
他好像找不到答案。
心情很差的护工走过来,猛地拉动轮椅,他整个人差点散架,因为沉默不配合的姿态,又被护工重重扇了一巴掌。
程以檀脑袋像坏掉一样偏过去,嘴角渗出血,又偏头看过来,说:“啊,我得走了,下次给你答案吧?”
“我想和你多说说他的事情呢。”
护工粗暴地推着他,离开了。
【陈劲扬】
“经历过最胆颤心惊的一场手术?一个不错的问题。”
陈劲扬戴上手套,耐心而细致地整理手术仪器,闻言偏偏头,金色镜框下的眼睛有些涣散,但很快聚焦。
“你尝试过被人用枪指着脑门做手术吗?没有?也对,这样的经历可不多见,在我的职业生涯里,也就只经历过那么一次。”
“别别别,我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当真是胆颤心惊啊。”
“嗯,手术成功还是失败了?我能选择不回答吗?”男人整理仪器的手一顿,有点无奈,又像是有点悲伤。
“哈,真是,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那确实是我唯一一次失败的手术,但也不能怪我啊,医生的职责是救活病人,不是救活死人啊。”
【陈妙妙】
漂亮的指尖在键盘上敲打,一个个指令在葱白的玉指间迅速下达,视线上移,是带着珍珠项链的纤长脖颈,乌黑的头发优雅地盘至后脑勺,弧度像是天鹅。
听到声音,女人咦了一声,偏过头来:“啊?关于暗恋这件事?”
“说出来就不是秘密了。”
她眨眨眼睛,眼里一瞬间的情绪宛如错觉,红唇的弧度极富魅力,连说话都带着勾人的香气。
“忙着干什么?忙着处理某人的公关事务,好啦,别想打探秘密,你也知道我现在可忙得想死,哪有什么心情谈情说爱?所以请勿打扰哦~”
【贺谦】
“‘仅以此片,献给他’,这个他是谁?这个问题还要明知故问吗?哎呀,不确定就不确定呗,没必要什么事都弄清楚,月亮之所以美丽,不就是因为离咱们离得远吗?”
经历过电影首映礼的洗礼后,男人显然对于各种问题的回答都已经得心应手,笑眯眯地给出答案。
“当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啊,因为有大家共同的付出,这部电影才能拍出来啊。”
“电影首映礼那天来了多少人?哎呦,说实话,我还真没见过这么多人,前天晚上整个心都悬在喉咙上了,砰砰砰跳个不停,见到这么多人,就知道稳了,也算是没有辜负……小沈总的期望。”
“奇怪的人?”
贺谦眯着眼睛思考了一下。
“这倒是没有,硬要说的话,是有一件事,我能说吗?”
“那你可不能告诉别人,你发誓。”
过了一会,男人叹息一声,悄咪咪凑了过来。
“你知道的,做导演的总会有点不一样的癖好,比如去电影院偷偷看自己拍的电影,然后悄咪咪观察观众的反应之类的,诶,你什么眼神!我才不是变态!”
“言归正传,我那天找了家电影院,明明没什么人,售票员却告诉我票卖完了,我虽然疑惑吧,但只是觉得倒霉,就打算第二天再来,谁知道一连几天都没票!”
“是吧,你也觉得奇怪吧,后来我问售票员才知道,全他妈被一个人包场呢,你说奇不奇怪?”
“后来?没后来了,我找了一家其他的电影院,诶,你走那么快干嘛……”
【宋时】
穿戴着翅膀,打扮成小天使的花童们提着花篮,将花瓣洒在走道上。
陈君妍和郑可钦的婚礼推迟了很久,最后在远岛的一处私人海滩举行,参加婚礼的人并不多,都是双方相熟的亲友,随处可见贝壳、海星、棕榈叶,和各式各样类似于鸡蛋花和兰花之类的热带花卉。
大海一望无际,装饰有花环的白色木椅排成半圆形,面向仪式区。
伴随牧师的指引,新人站在花环,绿叶和白色纱幔装饰的拱门下交换誓言。
宋时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偷偷放松姿势,趁着别人不注意悄悄摸鱼,他偏过头来吐槽:“你怎么这么多稀奇古怪的问题?……我为什么也会摸鱼,我当然会摸鱼啊,我又不是真心想打工的!不对,谁会真心想打工啊!”
他狐疑一下,挑起一边的眉毛:“你会?”
“切,那不就对了。”
“那当然,平常只是伪装的我,在BOSS手下工作,不自己学会找乐子,那我可能会憋死。”
“工作不都一样的吗?都是给人当牛马,区别就在于当赚得多的牛马,还是赚得少的牛马,而像我这么厉害的人,肯定要找最能赚钱的工作呗……”
他吐槽时,远处的誓言也在同步进行。
“……你是否愿意……按照圣经的教训与他同住,在神面前和他结为一体……”
“……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
“不论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于他,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