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雄虫的动作,弗雷德微微皱眉,有些迟疑:“您,刚才不是说不爱吃甜吗?”
银发雄虫眼里总算露出点实质性的笑意,那一点笑意像是薄薄的雪花,落下来都是凉凉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点凉意却并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银发雄虫直直地盯着弗雷德的浅灰色义眼,眼里似乎漾出了笑意:“骗你的。”
无声的风吹进来,风铃在响。
弗雷德只好道:“抱歉。”
雄虫定定地看着他。
弗雷德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微微抿起唇肉。
雄虫开口叫他:“少将。”
雄虫的癖好实在奇怪,明明知道他的名字,却总以军衔来称呼他,他声音动听,唤他军衔时,像是在唱诗,有时用“您”,有时又用“你”,就像是在刻意逗弄他一样。
弗雷德居然从称谓里品出禁忌感。
雄虫又道:“您太严肃了,抱歉是您的口头禅吗?”
在战场上能够指挥部下冲锋陷阵的少将阁下并不善于与雄虫交际,他沉默寡言惯了,理所当然猜不准眼前这只貌美又神秘的银发雄虫的意思,被这么一调笑,竟觉心脏鼓噪,耳根隐隐发烫。
弗雷德呀弗雷德,你真是完了。
白、冷、美,原来你潜藏的性_癖竟是如此吗?简直无可救药了。
弗雷德沉默半晌,摇摇头:“阁下,道歉并非我的口头禅,只是担心冒犯到阁下。”
雄虫似乎笑了一下,又似乎没有,撩起眼皮很轻地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就像是在说——难道在你眼中,我是这样无礼的雄虫吗?
弗雷德抿唇,知道自己又说错话,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懊悔——
是他扫了雄虫的兴致。
墙上的复古钟表指针一声一声走着,直到两人用完茶点,弗雷德也没等到雄虫把茶泼过来,弗雷德虽然对此感到惊讶,但也不会觉得是雄虫对他另眼相看的原因。
沈遇用完茶点,取出绣着金盏花的餐巾擦拭嘴巴。
两人起身下楼。
虽然没有如其他雌虫那般,被雄虫泼一脸热茶,但从雄虫的反应来看,这显然不是一次完美的约会。
弗雷德本想送雄虫回住所,雄虫却拒绝掉他的好意,表示自己可以搭乘悬浮车回去,弗雷德只好作罢,站在银发雄虫身边等待搭乘的悬浮车。
“少将。”
雄虫的呼吸突然凑过来。
在察觉到雄虫靠近气息的瞬间,弗雷德全身肌肉瞬间绷起,胸腔克制着隐秘起伏,那一只戴着雪白手套的手擦过他脸颊的小片皮肤,落到肩头。
空气里还有鲜花的香气,一阵阵送进鼻息。
是花的香味?
还是雄虫的信息素?
一阵深海之风掠过回风大巷层层叠叠的建筑群,吹起两人的发丝,正中间写着“金盏花主题餐厅”的木质指示牌四周扎满金色的盏形花朵,被挂在头顶伸出来的粗壮树干上,两根编麻绳在风中摇晃。
在虫族的语境中,金盏花的花语是救济、守护与忠诚。
沈遇捡起那朵掉落在军雌肩章上的黄色花朵。
军雌贴在裤缝的手指收紧,外露的手骨上青筋跳起。
雄虫的触碰一触即离。
视野中,雄虫的发丝,睫毛,都在空气里透着浅色的光。
今日的回风大巷明明没有下冰雹,为什么能听到胸腔里一声接着一声的鼓噪?
呼吸擦过。
“少将,您的肩头,有一朵金盏花呢。”
弗雷德眼睛迟缓地眨动一下,无机质的义眼向下滚动。
“真像一朵奖章。”
银发雄虫手里正拿着一朵黄灿灿的金盏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落到他肩膀上的,雄虫摘下花朵,作出夸奖,然后便将其扔到路边。
花朵刚好落在两块石砖的缝隙处,不再动弹。
未等弗雷德反应过来,悬浮车便滑过磁轨,停在两人面前,车门滑开,沈遇上前一步,马尾在空气中晃出好看的弧度。
想起什么,银发雄虫脚步一顿。
他突然停下脚步,侧脸的发丝被风吹起,声音响起,像是一朵清冷的云一样飘过来。
“比起准时,下次我更希望少将能够脱下这身军装。”
弗雷德怔住了。
留下最后一句羞辱的话,沈遇弯腰,钻进深黑的悬浮车中。
直到雄虫搭乘悬浮车离开,弗雷德才忽得回神。
高大的雌虫低着头,无机质的灰色眼眸把视线凝在那朵砖缝里的黄色花朵上,他面色冷峻,双唇紧抿,如一座坚毅巍峨的山峰——
藏在灰发后的耳根却通红一片,胸腔里跳动的心脏仿佛不属于自己,鼓噪不停。
终端的提示音响起,是德米安的消息。
[弗雷,日安。]
[实在抱歉,我近日才从伊莱口中得知你的近况,听伊莱说,你正在同萨德罗进行约会,不知现在向你发送消息,是否有打扰到你,但还是想得知你最近的约会进程。]
[诉我直言,在听到你与萨德罗正在进行约会时,我实在震惊,萨德罗并不是好相处的雄虫,其性情古怪程度更甚于普通雄虫,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如果在约会过程中,你承受不该有的侮辱,请及时与我联系。]
[最后,我已从伊莱口中得知你的精神海问题,如果你需要我……身为好友,我愿意为你提供一切帮助。]
德米安的关心总是恰到好处,可是好友口中描述的雄虫,却好像和他今天约见的雄虫不太一样,文字之间总是存在偏差。
弗雷德视线落到最后一段,眼眸一顿,三秒后,他的视线从终端屏上滑过,再一次落到砖缝间那朵黄色盏花上,与其说是盏,花瓣的形状形容为金币更为合适——
花瓣层层叠叠,像是一朵奖章。
雌虫锐利的视线久久地落在上面,片刻后,他蹲下身,手指捡起那朵金盏花握在手心。
片刻后,高大结实的雌虫缓缓站起身,他从臂袋里抽出笔记本,将金色花朵夹在页层中,笔记本被重新合上,重新放回臂袋中。
第46章
沈遇搭乘悬浮车回青雀之丘,两侧掠动的青绿长树油画一样飘过。
他中途在西街下车,在商场购置几套雌虫衣物后离开,当消费明细被发送到萨德罗家族那位所谓的雌父账单时,沈遇几乎是瞬间接到终端视讯。
维多尼恩的财产继承于已去世的雄父,但由于他还未成家,还不具备完全使用权。
终端上视讯申请弹窗不断跳出,即使沈遇的终端在第二次攻击实验中接受过同频改造,并非家庭终端,但依旧无法拉黑亲族,谁让他身上始终流着萨德罗家族的血,就算成年后违背家族意愿搬到青雀之丘,也无法斩断这份关联。
维多尼恩并不厌恶这浓于血亲的关系,不然怎么能欣然接受每一个不知道他名字的人都以萨德罗称呼他?
他只是感到困惑。
为什么总来打扰他?
烦。
雄虫洁白的牙齿咬着下唇肉,浅色的眉头微微蹙起,关闭终端,思考着断绝关系的方法。
迎娶一位雌君显然是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但他刚找到有趣的玩具,怎么会轻易放弃?
想着想着,鼻息间传来森林清爽的风息,那股风里,浮着藤花酒的味道。
悬浮车后视镜中,银发雄虫眨眨睫毛,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瞳里,倒映出窗外连绵遮天的绿腾,宛如缩在眼睛里的翡翠。
青雀之丘到了。
沈遇下车,穿过森道回到庄园,就看见庭院的花架旁躺着一只绑着绷带,浑身赤_裸的雌虫,两条布满疤痕的结实长腿往前伸着,翘在前边二号模拟剪枝增高的小踩凳上,要多悠闲又多悠闲。
要不是四肢处的精神镣铐手环,这放松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庄园的主人。
沈遇微微偏头,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将马尾上的黑色发圈摘下来随手放进手提袋中,瀑布般的银发顿时垂落在后背上。
雄虫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到雌虫的银质手环上,发出命令:
“过来。”
或许视觉真的会联觉痛觉?当看到这只该死的雄虫,听到这只雄虫声音的瞬间,路德维希确实实实在在地感受到脑海里一丝撕裂般的幻痛,他心中狠狠咒骂一声,假装没听见。
艹,唤狗呢?
未等路德维希继续咒骂,四肢上的手环突然开始一阵红光闪烁,本来幻痛的神经突然一抽,陡然急转成实际性的尖锐疼痛!
与外生的精神攻击方式不同,精神镣铐的攻击方式是引导精神海紊乱,进行自我攻击。
路德维希第一次知道,原来当他的精神力在攻击其他雌虫时,居然是伴随着烈火似的灼热感,火山岩浆一样在他脑子里烧着。
雄虫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他的声音透着非虫的冷感,像是一盆冷水泼进脑海中。
“过来,别让我再说第二次。”
路德维希在心里操了一声,额头青筋跳动,他也知道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忤逆面前的雄虫,毕竟自己的命还被牢牢抓在人手里,可他天生就是不会委屈自己的个性,不然怎么会因为厌恶帝国腐朽可悲的制度,去当了星盗?
所以每次看到雄虫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样子,他都压不住脾气,恨不得用牙齿咬断雄虫的脖颈,吃其肉,饮其血。
大丈夫能屈能伸!
他路德维希迟早要把受到的这些屈辱,千倍百倍尽数返还!
路德维希豁然站起,胸腔起伏,阴沉着脸大步走到沈遇面前。
随着雌虫的靠近,蓬勃的热意扑面而来,沈遇皱着眉,把手中一堆衣物扔雌虫怀里。
“穿上。”
路德维希:“?”
沈遇收回目光,往庄园内走,与路德维希插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