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手里拿着文件,这是军部最近的财务开支记录,金发雄虫手指摩挲着纸张边缘,启唇:“萨德罗,我需要你的帮忙。”
“你说。”听到安德烈的话,沈遇微微直起腰。
水波荡漾,浮出来的肌肉边缘有着一道被摩擦出来的鲜艳红痕,显然是刚才和莉莉对战时留下的,不过消得也快,很快变成淡粉色。
“弗雷德最近都到我这打听消息了,也难怪,听消息说帝国已经制订好侵略战方针,不久后就要对蝎尾星系开战,由布瑟和弗雷德领战,弗雷德的精神海有问题,一定想在开战前找到一名合适的雄虫稳定精神海。”
沈遇挑眉:“啊,德米安呢?”
安德烈:“忙着谈恋爱呢,哪有工夫帮他。”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一出,两人都有些沉默,安德烈摸摸鼻子,也意识到自己话里主观意味太重,有失偏颇。
这位未来令整个虫族恐惧的雄虫暴君,虫族之皇,此刻也刚成年没多久,不由有些尴尬,没忍住轻咳一声。
沈遇唇角勾出一丝弧度,他泡完澡后,赤着身子从浴缸里起身,柔软的水波随着他的起身而一阵荡漾。
他联想起安德烈近日的行为,又是矿产又是机甲资源,一看就是缺钱。
从旁边取下毛巾,沈遇慢慢擦干净蜿蜒着水痕的身体,问道:“你想要负责军队的后勤?”
雄虫漂亮的人鱼线从三角区延伸到薄薄的腹肌两侧,皮肤细腻光滑,富有弹性,腰腹处的水痕被毛巾一点点擦拭干净。
虫族社会科技并不落后,但比起速洗,速干,沈遇还是更偏爱这种较为原始的清理方式。
“这一次军队的后勤物资供给,我想拿到全部负责权。”安德烈靠在椅背上,听到对面窸窸窣窣的动静,间或听见水声,他捏捏耳垂,不由问道:“你在干什么?”
沈遇放下毛巾,手臂伸展,取下旁边的浴袍穿在身上。
“刚洗完澡。”沈遇回一句,赤着脚回到卧室,接回刚才的话题:“所以你打算怎么拿到负责权,我?”
“对。”
沈遇盘着腿坐在床上,额间未干的银色发梢往下滴着水,落进深凹的冷白锁窝中,他嗓音淡淡:“如果我不愿意呢?”
似乎是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复,安德烈灿烂的金眸一睁,他抿抿唇,反问回来:“那你呢,维多,你会不愿意吗?”
沈遇眯着眼睛:“安德烈,你明知道答案,不必多次确认我的立场,议会里那些疑心病,你也学了个全?”
他的嗓音低沉清冷,但又好像含着一团酒雾,能让人醉,像是踩在一朵轻飘飘的云上。
但说的话却并不温和,像是一根刺,扎进安德烈的心里,他感觉到疼,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也往维多尼恩心里扎了一根刺,于是沈遇拔出这根刺,毫不留情地扎回他的心里。
果然还是以前的那个维多啊,安德烈的脸上露出笑,开口:“三天后,我会在波奇都举办一场诗诵会,并放出你会参与的消息。”
他一顿,问道:“对了,你多久没露面过了?”
“两个月?”沈遇拿起一把刀,在手心里挽出一个漂亮的刀花,经过两个月的闭关,他的转刀技术已经到达下一个level。
安德烈嘴角一抽:“怪不得弗雷德这么急。”
沈遇:“不过你这样,也挺明目张胆。”
这话在安德烈耳中,无异于是一种夸奖,他灿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野心与欲望:“愿者上钩,这可是条大鱼,而且现在外边乱得很,这次说不定——”
沈遇接他的话:“说不定?”
安德烈把终端贴近一些,嘴角露出笑:“说不定,还可以钓到更大的鱼。”
更大的鱼?
鲨鱼也说不定。
两人的终端通话经过亿万种密码加密,并不担心被泄露,终端通话很快被挂断。
窗户未关,夜风被吹进来,沈遇被冷风这么一吹,思绪有些回神,他伸出手撩撩湿湿的头发,才想起什么,偏着头问莉莉:“莉莉,我今天是不是还有其他的行程?”
莉莉温柔动人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亲爱的萨德罗,您确实有一条待办行程——
日期:法瑟纪年1110年13月21日
时间:19:00-20:00
地点:青雀之丘Twinkle之家
青雀之丘近日天气晴朗,据检测,今日夜间亦不会出现降温现象,出行适宜。
祝您行程愉快。”
所有社区都会有业主共研会,用于探讨并解决社区内存在的诸多问题,共同维系社区发展,青雀之丘自然也不例外。
只不过由于该处住户较为分散,共研会基本三月一开,因为最近搬来新住户,所以临时又召开一次共研会。
沈遇起身,手指解开浴袍松松垮垮的绳子,随手拿出一件卫衣套上,又弯腰穿上一条长裤,下楼出门。
庭院中,大黑本来正在扑蝴蝶玩,看见雄虫出现,立即摇着尾巴迈着四肢跑过来,但没蹭上去,主人不喜欢被蹭,所以它只是围着沈遇转圈。
它被养得油光水滑,皮肉结实,因为实在长得太凶,沈遇把项圈栓在他的脖子上,连在一棵庭院树中。
但大黑现在其实已经收敛凶性了,有吃的,有喝的,也就不用担心生存问题,大黑一朝脱贫,已经从野犬阶级进入到家犬阶级。
沈遇离开庭院,乘上青雀之丘专线电车,很快抵达Twinkle之家。
他推门而入的时候,大家已经来齐,比以往要早上一些。
共研会的气氛很安静。
其中一位雌虫格外面生,青雀之丘主打理念为建立雄虫社区,多是雄虫在此居住,但也有为追求雄虫而住进来的雌虫,除收取高额的性别税外,还要获得特殊居住权。
所以真正住进来的雌虫也没几个,就像是雄虫活动的入场券一样,凡是能出入雄虫聚集地的雌虫,在这个阶级与性别辅就的帝国大厦中,其阶级往往要高出一层。
帝国的雄虫被鲜花与香料养就,但绝不如外界所想的那般空空无脑,身为贵族,身为雄虫特权的既得利益者,他们自然深知性别符号这一存在给他们带来的诸多便利。
这可是他们实现阶级跨越的一大利器。
雌虫正蹙着眉,一脸不耐地坐在座位上。
沈遇视线从那面生的年轻雌虫脸上划过,灰发蓝眼,微笑唇,肤色是健康的大麦色,右侧的耳朵上单戴一颗黑色耳钉,姿态懒散,气质很张扬。
完全没想到会一下子面对这么多雄虫,菲比特敢说,他前半生见过的雄虫数起来,都没这一次见得多。
老大的任务也太艰巨了吧!也没告诉他是掉进雄虫窝啊!
菲比特绷着表情,尽量不让自己露馅,心里简直有一百个疑问。
三个月前,老大重回红血,兄弟们高兴得不得了,纷纷摩拳擦掌,恨不得立马驾驶星舰,把那群敢算计他们星盗团一锅端了,然而他们等啊等,终于等到老大下达的第一个任务——
监视一只雄虫。
监视一只雄虫嘛。
等会儿。
等等——
一只,雄虫?
哦,老大又要大开杀戒了。
飞船内,菲比特率先表示对老大的理解与支持,手指“咔哒”一声,就把手里的离浆枪装好。
随着组装声,一道迫人的视线落在他的离浆枪上。
菲比特眉心一跳,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瞬间发毛,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跃上心头。
宇宙是一块无边的黑幕,无数璀璨的星辰和暗火把这片星海变成一条汹涌的暗河,红血飞船诡谲得像是一只黑色幽灵,刺眼的莫尔斯灯红光闪烁。
整艘飞船通体漆黑,没有使用任何标志来标明自己的身份,然而,没有标识,就是红血最好的标识,整个星际的任何种族,看到这辆巨型飞船,都会绕道而行。
指挥室内,控制台幽暗的蓝光闪烁,红发雌虫大刀阔斧地坐在指挥椅上,浑身散发着不容忽视的气势,由于雌虫背靠椅背的姿势,面部轮廓便隐在一片诡谲的黑暗中。
一只手从黑暗里伸出,路德维希调整坐姿,目光落在冰冷的控制台上,指腹触碰到光滑的金属表面,他的目光透过前方的后视窗,看向飞船后黑暗的星域。
黑暗中,有几艘紧跟在身后的小型战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几艘战舰就一直跟在身后,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从未试图主动进入红血的攻击和警戒范围内,甚至在好几次飞船遭遇战中,主动为红血截停几艘偷袭的飞船。
路德维希很快明白这些来者的意图。
表达善意,等待停留,发起谈判,进行交易。
而且这种战舰的装置风格,一看就是帝国某些家族的私人舰船,路德维希收回目光,随着离浆枪的装置声,他视线上移,看向菲比特。
那一眼实在毛骨悚然。
菲比特多年追随路德维希,总共没几次看过老大这样的眼神,第一次是在帝国要求老大履行责任交出军部指挥权时,第二次则是在军部和其他星盗团联合围剿红血时。
他瞬间头皮发麻,身体一僵,拿枪的手差点没稳住。
看见他的反应,路德维希勾唇:“他要是有一根头发掉了,我就把你扔到极暗领域里去。”
极暗领域是一块无法探测的暗时空,这块领域不发光,也不吸收光,更不会反射光的物质,如一片浓稠黑暗的漩涡静静地悬浮在宇宙中,任何物质掉入其中都有去无回。
从来没有种族敢去探索这一片暗时空,几百年前,能对生命进行祝福与诅咒的人鱼一族在星际各大种族的围追堵截下,全族被迫潜逃进黑暗领域中,宣告着整个种族的灭亡。
生命的祝福与诅咒,这样违背自然的能力,就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在人鱼族的头顶,最终这把剑砸下来时,天堂便在天堂中坠毁。
事到如今,还有人会为获得所谓生命的祝福,奋不顾身地投身进这片暗色深沼中。
路德维希一向对此表示嗤之以鼻。
听到路德维希口出恶魔语,菲比特眼睛瞬时睁大:“???老大我还罪不至此啊!”
路德维希蜷起手指,指骨一下一下轻点在控制台上,整个飞船内便很快安静下来,只听得见这一声一声敲击声,压迫感惊人。
旁边的雌虫立马皱眉,手臂狠狠捅一下神经大条的菲比特,让人住嘴。
片刻后,路德维希抬起眼眸,扫两人一眼,慢慢开口:“这项任务,以后由你们小队负责。”
“……”
一门心思只想打架的菲比特仿佛听闻噩耗一般,差点昏厥过去,埃德蒙立即捂住他的嘴,接下任务。
于是监视任务就这么水灵灵地落在菲比特小队上了。
菲比特想不通,他们小队全是高等级雌虫,从腥风血雨里厮杀而出,个个作战经验丰富,一只虫能抵军部一支特战小队,以往都是冲在最前锋,现在怎么沦落至此。
果然男人心,海底针。
菲比特憋屈地收拾收拾包裹,开始他长达三月的监视任务。
第一个月监视任务还算顺利,而且还有意外之喜,雄虫每天都会出门,固定与不同的雌虫约会,虽然每次消息传回去的时候,老大都会沉默很久。
菲比特逐渐悟出不对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