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庭树止住他的话头,免得贾廉策顺着说出现任教主的坏话:“嗯,冰释前嫌,我决定与浮光教现任教主结为道侣。”
“哦,原来——”滔滔不绝的贾廉策差点咬了舌头,“那我嫂子呢?你要抛弃给你生了一对金丹末期双胞胎的糟糠之妻?老温,你这样可不行。”
不对,温庭树不是这种人。
贾廉策痛心疾首:“是不是魔教弄出了什么难以解决的秘境,正道式微,你不得不与魔教联姻?可惜我小小金丹,帮不上忙,若是谢兄还在,正道有横雪宗和谢家双足鼎立,他定然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温庭树:“窝窝和馕馕就是我与孟白絮的孩子。”
贾廉策:“……”
短短几句话,峰回路转,贾廉策都觉得自己被刺激得年轻了两百岁。
他又仔细打量了这一对双胞胎,脑海里对魔教的认知完全颠覆。
能生出这样一对孩子,孟白絮能坏到哪里去?
原来是他误解了浮光教啊。
贾廉策突然想起来,“对了,我还有一件东西要还给你儿子,这是我和——”
贾廉策仔细辨认了一下双胞胎,略犹豫地指着孟馕馕:“我和你这个儿子相遇之后,在草丛里捡到的玉佩,上面有你温家的图腾,我当时就想着,这孩子是不是你的儿子。”
温庭树一愣,接过玉佩,是仿品,但上面的确是他温家的蝉,可是他从来没有给过孟白絮相关物事。因为彼时兰麝是他的徒弟,要继承的是横雪宗,跟温家无关。
孟馕馕一眼认出这是他的玉蝉:“噢,是宝宝的!”
温庭树:“谁给你的?”
孟馕馕:“爹爹噢。”
孟窝窝记性更好:“长老爷爷说,是爷爷留给爹爹的!”
贾廉策:“说起来,你儿子真挺让我联想很多故人,不愧是你儿子。”
温庭树突然有个荒诞的猜测。
让他的脊梁有点挺不起来。
第38章
温家的图腾是蝉,庭院里总是种满树,温母亲手所植,温父给儿子取名为庭树,寄托着爱与期望。
温庭树世上再无亲人时,蝉这一图腾便封存于记忆中。
玉蝉再次现世,竟然是从他儿子身上掉下来的。
五百年过去,无人再好奇仙尊的出处,认识“蝉”的,唯有当年旧识。
得知孟白絮是浮光教教主后,温庭树曾探查过他的身世,教内的说法一致,小教主是二十年前被孟扶光的保命法器“银鸢”送回来的。
孟白絮跟李横年说他是孤儿,无父无母,也不算欺骗。
窝窝又说,玉蝉是孟扶光给孟白絮的。
且不说孟扶光从前跟温家无交集,不认识“玉蝉”,从性格上,也断然不可能把对家的信物塞在儿子襁褓中。
一定另有其人。
一旦从假设孟白絮有两个父亲这一点来倒推,便变得简单。
这个人,在孟扶光生孩子时,陪伴他身边,才有机会下手。
他可能是孟白絮的另一父亲。
他,会是谢同尘吗?
温庭树有了孩子后,才知道浮光教主一脉男子能够怀孕,且两位父亲的修为越高,孩子的修为越高。
窝窝馕馕出生是金丹末期,孟白絮出生是金丹初期,这代表着,孟白絮的双亲修为综合只比窝窝馕馕双亲修为低一些。
不会低太多。
这世上符合的人选不超过五人,谢同尘算一个。
谢同尘为什么要把温家的玉蝉放入襁褓,而不直接将谢家的标志火焰纹在襁褓上呢?
这样一来,谢家也就不会和浮光教不死不休。
温庭树摩梭了下玉蝉,会不会他一开始的假设就是错的?
孟扶光不见得喜欢谢兄吧?
孟馕馕说这件仿品玉蝉是他的,按照这些日子温庭树对孟白絮育儿方式的了解,孟窝窝身上一定有一枚同样的玉蝉。
窝窝比馕馕靠谱,他戴的会是当年温家工坊雕刻的原件吗?
温庭树询问窝窝:“窝窝,你的玉蝉呢?”
孟窝窝终于想起自己不翼而飞的玉蝉,因为馕馕的也不见了,没有对照就没有盘账。
胖乎乎的小手摸了摸口袋,脖子,又伸手去摸乾坤袋,没有摸到玉佩,只摸到了这些天打包得堆积成山的窝窝头,他心虚地抬起头:“没有了。”
孟馕馕:“都没有了!”
温庭树轻柔道:“没关系,大概是爹爹保管起来了。”
他端起一碗莲子汤,莲子微苦,窝窝和馕馕都不喜欢吃,倒是喜欢喝汤。他一勺一勺喂,一人一口,每一勺的分量、速度都掌握得刚刚好。
贾廉策叹为观止,温庭树真是慈父心肠,话又说回来,谁家有这两个小崽子不会心软呢。
“幸好你把那些有异议的弟子派出去历练了,不然我两位贤侄遇到他们,被说成小魔头,那真是冤枉。”
偷听的孟白絮:贤侄???
谁是你贤侄?谁准你用贤侄来形容窝窝馕馕?本来就是小魔头,不怕说。
贾廉策:“老温,你算不算圣人私心?”
温庭树平静道:“上善若水,兼容并蓄。”
贾廉策立刻懂了:“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确是他们不够宽以待人,还需要历练。”
贾廉策心道自己也是瞎操心了,温庭树大儒亲自辩经,怎么都有道理。
孟白絮见他俩聊得有来有往,甚至开始讲什么哲理,温庭树真是小心眼,那么早就把本教主的身份揭晓,眼见贾廉策也不会继续讲魔教的坏话了,他躲着也没用。
孟白絮从屋里嚣张地晃出来。
温庭树不动声色收走了桌上的玉蝉。
孟白絮抱着手臂:“你就是温庭树的好朋友?”
贾廉策连忙站起来作揖:“久闻嫂子大名。”
孟白絮:“叫我教主。”
窝窝馕馕:“教主爹爹好!”
“久闻教主大名。”贾廉策抬眸,打量孟白絮,纵然心里有准备,还是被嫂子的年轻惊讶了一下,虽然他们从外表上看不出年龄差,但是——
贾廉策幽幽感慨,“少年意气果真是不可再生之物。”
贾廉策还以为孟白絮气质会偏孟扶光些,美中带邪,结果竟然是纯正纯良意气飞扬的相貌,亲娘估计是正道良家妇女。
说不定他还见过孟白絮的亲娘。
孟白絮:“你说话怎么老气横秋的,活腻了?”
贾廉策:“……”人不可貌相。
孟窝窝和孟馕馕一听到熟悉的成语,抑扬顿挫地重复:“老气横秋!”
被一岁半贤侄调侃,贾廉策老脸一红。
温庭树端茶不语,没有替老友解围的义务。
孟白絮:“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还要我教你吗?你是不是没有读过书?”
孟窝窝和孟馕馕:“老当益壮噢!”
贾廉策:“……”
孟白絮:“反正你也要在横雪宗住一段时日,那些门主啊道人啊开很多课,没事就去上一上,才金丹中期,比我儿子都差,怎么就止步不前?”
贾廉策:“……”魔头说话就是直接哈。
孟白絮回顾方才温庭树和贾廉策相谈甚欢的样子,很少见师尊和外人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句句有回应。果然凡间的老阿嬷只爱跟老阿嬷聊天,修真界的五百岁老东西也喜欢跟同龄人聊天。
如果是从前,孟白絮会嫉妒贾廉策跟温庭树有这么多话说,现在嘛,得知温庭树困于横雪山终生不得下山,他又觉得贾廉策这种人多多益善,没事可以陪师尊解闷,毕竟本教主一年到头总有那么几天不在。
思及此,孟白絮对贾廉策挤出一个友好的微笑:“温庭树喜欢跟你聊天,你多住一段日子。”
贾廉策得到嫂子兼魔头的肯定,从自闭中又活过来了:“那我便叨扰了。”
温庭树:“……”并不喜欢。
孟白絮:“以后也要常来啊,一年来一次吧,我叫你你就来。”
贾廉策隐隐约约嗅到了打工的意味,委婉推辞:“我住雍州西,来横雪山要过雍州城,路上太折寿了,我一把老骨头了恐怕不能年年来。”
孟白絮干脆道:“问题不大,本教主送你修真走廊终生通行证,你来就成了。”
贾廉策露出无知的眼神:“什么是修真走廊?”
孟白絮:“喔,是我们浮光教的大工程,刚刚通行不久,简而言之,就是用秘境把雍州城上空打通,使之内部有灵气流动,以后修士通过秘境直接跨越雍州城,不用再坐马车了。”
这下别说贾廉策惊喜得瞪大眼睛,连温庭树都很意外。
兰麝竟然有这般的天才构想,还做成了。
横雪山和诡夜城,也不再是天堑相隔。
他不用担心妻儿要走长长的凡间路,才能来看他一次。
兰麝会经常回来了吧?
贾廉策:“我就说正道对浮光教有误解!教主此举造福修真界,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以后他岂不是想来就来,想回就回?只要可以全程御剑,那都不是事。
孟白絮:“什么造福,我要收费的,过一次五千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