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冲出廨舍拐角,恰好与一队从另个方向绕出的士兵迎面撞上。为首士兵愣了一瞬,厉声喝道:“你是何人?”
秦拓一言不发,挥动黑刀,瞬间便将那人劈翻在地。血水溅起的瞬间,他才冷声应道:“是你秦家小爷。”
余下士兵这才回神,嘶吼着扑向秦拓。莘成荫飞出两条树枝,分别缠上两名士兵的脖颈,狠狠勒紧。
“你动手太快了,开打之前不该先叱问几句,有来有回一番才开始吗?”莘成荫边打便问。
秦拓挥刀劈翻一名士兵,回道:“他问我是何人,我答是秦家小爷,这不正是来回了一番?”
湖堤西侧,王都尉手提长剑,冷眼看着秦拓那方的厮杀,厉声喝道:“再多去几队人,留下活口,我倒要看看是谁派来的,还装神弄鬼,扮成这幅模样。”
“是。”
廨舍已涌出来大批士兵,湖堤上的士兵也奔了过去。王都尉又对身旁一人喝道:“你快下水。”
那人穿着水靠,腰缠一条粗绳,背上缚了一只水肺囊,手中提着破石槊。听王都尉下令,他便衔住囊口的芦管,迅速滑入水中。
王都尉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转身看向峡谷远端。这里可以看得很远,但见前方那座山背后的旷野里,一片银色正在朝着这方移动。
“赵烨……”王都尉嘴角缓缓扯出一抹狞笑。
那名潜入水下的士兵,在找到那块堤石后,便拿起手上的破石槊,将其尖端,一点点地楔入石缝里。
他转头看了眼,透过晃动的水面,能望见远处岸上纷乱厮杀的人影。不时有人坠入湖中,晕开一片殷红。
他再次拽了拽腰间粗绳,确定绳子系得牢固。等会儿堤石被撬松,如果不系绳,水流会带着他冲出水库,坠落山崖。
秦拓瞧见了湖堤西侧有人下水,知道对方正在撬石毁堤。他觉得自己方才托大了,眼前这些士兵虽然不堪一击,却源源不断地涌上来,不光缠住他,还将他和莘成荫给冲散。
“你快去堤上,去把那下水的人杀了,他在撬石头毁堤。”秦拓挥刀格挡,大声喝道。
莘成荫挥舞树枝逼退两人,也大声应道:“我脱不开身呀。”
“你树枝能伸过去吗?”
“没那么长。”
“快拿火把来烧树妖。”这群士兵初时只当莘成荫是人假扮的,打着打着才发现那竟然是真的,一边围攻,一边乱糟糟地喊。
廨舍另一头,两颗小脑袋一上一下地探了出来。冬蓬和云眠紧挨着彼此,一脸紧张地盯着这边。
“你听见娘子在和孙孙说什么了吗?他们是不是想去撬石头呀?”云眠小声问。
冬蓬摇了摇圆脑袋:“不是的,他们在想杀在水里撬石头的那个人,但是被拦住了,没法过去。”
她忽然仰起头,黑亮的眼睛盯着上方的云眠:“你就乖乖待在这儿等着,哪儿也别去,我下水去把那个撬石头的坏人杀了。”
“我也想去。”云眠一只小手去抓冬蓬,只揪住了她的一只耳朵。
冬蓬甩了下脑袋,站起身,一只爪子按在他肩上:“你乖一点,等我回来。”
话音刚落,她便已冲了出去,直奔湖面。
扑通!
水花四溅。
那团棕色的身影,立即没入了湖水中,消失不见。
云眠看着那处,便看见水面突然冒出一串急促的气泡,
水面先是冒出一串急促的气泡,接着冬蓬的脑袋冒了出来:“咕噜噜……”
然后又沉了下去。
随后,两只毛茸茸的爪子猛地伸出水面,胡乱地扑腾抓挠,溅起一片水花。
云眠越看越不对劲,心里一急,迈开短腿便冲了过去,一头扎进了湖水里。
他入水便化作小龙,看见熊崽正在面前水中挣扎刨动,连忙游了过去。
他用脑袋顶住冬蓬的后背,奋力将她往岸边推,直到熊崽爪子扒住岸边的树根,他这才转身,尾巴一摆,朝着西侧水域疾速游去。
王都尉死死盯着山背后那片逐渐逼近的银色,鼻翼因极度兴奋而不停翕张,眼球也布满血丝。
“快些!再快些!”
他猛地转头,催促那在水下撬石的人,喊了两句,才想起水下的人根本听不见,只得焦躁地攥紧了拳。
“啊……”
廨舍那边又传来一声惨叫,他转身看去,勃然变色,一把拽住一名匆匆跑过的士兵,喝道:“那是怎么回事?为何还未将人拿下?”
那士兵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道:“都,都尉,那,那不是人扮的,是真的树妖啊。”
“胡扯,哪来的树妖。”王都尉将他狠狠推开,“快去解决了,也不用留活口,直接杀。”
大雨倾落,声音如豆,却依旧能听见脚下堤坝传来沉闷的凿击声,表示此时一切顺利。
王都尉身旁的一名亲信道:“大人,不要站在这儿了,堤坝随时都会垮塌。”
王都尉点点头,拔出腰间长剑:“那我们过去,我要亲去斩掉那装神弄鬼的树妖。”
小龙疾速前进,很快便看见了那个潜在水里的身影,看见那人正用什么在撬面前的石头。而那石缝连接处已经被撬出一道豁口,眼看就要松动。
小龙便用两只爪子一起握着匕首,加速向对方逼近。
那士兵原本就精神高度紧绷,不停四下环顾。小龙刚一靠近,他便立即察觉,撑住面前的石头往旁滑出,随即迅速转身。
下一瞬,他便看见了一个怪物。
这东西两尺长短,通体覆满金鳞。那大脑袋上生着两只短角,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正凶狠地瞪着他,腹下探出四只爪,两只前爪里还握着一把匕首。
水怪?!
那士兵从未见过这种水怪,只惊得双目圆瞪,险些吐出口中含着的芦管。直至看见它爪握匕首朝自己刺来,这才猛然惊醒。
他下水时没有携带兵刃,情急之下,只得拔出楔在石缝中的破石槊,朝着小龙凶狠挥去。
云眠第一下刺了个空,被对方闪开,紧接着又刺第二下。
但那士兵已经有了准备,抄起破石槊朝他挥来。他急忙往旁躲,虽躲开了锋利的槊尖,尾巴却被槊尾戳了下。
剧痛袭来,云眠眼眶一热,几乎要哭出声,又强忍了回去。
他见那士兵不断挥舞破石槊,水波激荡,不敢再贸然靠近,只悬在几步外的水中,两只后爪前后拨动,如同他人形时与人对峙之际,会双脚一前一后地跳跃。
那士兵心知赵烨大军已入峡谷,时机紧迫,绝不能在此拖延。而水里有只水怪,旁边堤上空无一人,半个帮手也没有,只心头暗暗叫苦。
他再次逼退那水怪后,立即浮上水面,刚朝着远方喊了一声,便透过晃动的水面,看见那水怪正朝自己冲来。
而远处的人厮杀正酣,无人听见他的呼救。
他狼狈地翻身,躲开了水怪刺来的匕首,想干脆爬上岸,又瞥见下方峡谷中,那银甲队伍正如潮水般涌入。
情势危急,若此事不成,王都尉不会饶他。他不敢再耽搁,从散落的衣物里抽出一把匕首,叼好芦管,再次扎入水中。
士兵一边加紧撬石,一边分神警惕着水怪的动向。每当他冲来时,便反手挥出匕首,逼退对方。
云眠一直无法靠近那士兵,忽然看见他腰间系着一条粗绳,另一头往旁延伸,远远地伸向湖畔。
小龙眨了眨眼睛,忽然调转方向,朝那根绳索游去。
士兵奋力撬着石,突然察觉那水怪不见了。他转头张望,却见他竟然就在不远处,双爪握着匕首,在一下一下割着那条保命的粗绳。
那水怪也正盯着他,见他看来,一双圆眼睛突然弯起,长须随着水波轻轻飘动,竟透出几分狡黠的得意。
士兵几乎可以发誓,这水怪是在笑。
他被水怪的动作惊得魂飞魄散,如果绳索被割断,自己就算撬开石头,也会被激流冲出,摔下悬崖。
他也顾不得再撬石,握着匕首,气势汹汹地游了过去。
可那水怪机灵得很,一见他逼近,立即扭身甩尾,嗖地游开。却又悬浮在不远不近处,前后拨动着两只后爪,一双圆眼滴溜溜转,分明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士兵拿着匕首威吓,连连逼近,一鼓作气将那水怪赶得更远。但他刚返回到撬石处,一扭头,竟发现他竟然又溜回远处,低着头,两只前爪紧握匕首,认认真真地继续割绳子。
士兵来回奔波,他冲上前,水怪便退。他一走,水怪便又溜回去,执着地割绳。
士兵被搞得心神俱溃,只想将这狡诈的东西抓住,千刀万剐,方消这心头之恨。
第75章
廨舍这一头还在厮杀,一群人在和秦拓缠斗,另一群人则举着火把围住莘成荫,跃跃欲试想烧他。
一名小校高声喊道:“树妖说不怕火,那便定是怕的。兄弟们,火把照扔。”
有人慌问:“那,那这熊妖又如何对付?”
“先集中对付树妖。”
冬蓬方才上岸后,便也冲入了站圈。莘成荫用一根树枝将她缠住,向前甩出。小熊飞掠在低空,朝下方士兵一通狠挠,再在一片惨叫声中,被那树枝稳稳卷回树旁。
王都尉在被树枝卷起扔起湖里,再狼狈爬上岸后,终于确定这树妖不是谁假扮的了。
树妖虽骇人,但那黑刀少年却更加棘手,刀光所至,无人能挡。他便亲自上阵,在数名亲兵的协助下,勉强也能撑住。
但那堤坝迟迟未有任何动静,让他心头焦灼万分。赵烨的银甲军已尽数进入峡谷,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王都尉嘶声厉喝:“再下去几人,速度下水,给我把石头撬开。”
秦拓已知道云眠此刻就在水下,在对付那撬石的人。虽然他清楚龙族入水,便是如归本源,但那毕竟是小龙,不过才五岁的小龙,怎能独自去应对一名成年兵士?他生怕云眠有个闪失,内心此刻的焦灼,竟更甚于那王都尉。
眼见有几人冲向右侧湖堤,秦拓奋力格开周身刀剑,纵身追了出去。
“快拦住他。”王都尉大声喝道。
秦拓迅如疾风,追上了那几人,一脚将一人踹至崖下,反手劈翻了另一个。
剩余两人见势不妙,干脆转身跳入水中,拼命向前游去。
但莘成荫也跟了上来,树枝如灵蛇般探出,将那跳进水的士兵卷起,甩向了旁边山崖。
雨幕如织,峡谷里行进着一支队伍,马蹄踏在泥泞中,发出沉闷声响。
赵烨身披蓑衣,策马行在最前,水珠不断从斗笠边缘滴落。
一名紧跟着他的亲卫问道:“殿下,前方便是临山镇,雨势太大,是否要去避避?”
赵烨心想这里离允安已不远,停一停,让将士们休息一下也无妨。
他正要下令,却觉眼前有东西一晃,接着砰一声响,就重重砸在他马前,泥水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