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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啊哈!_分节阅读_第11节
小说作者:秃子小贰   小说类别:耽于纯美   内容大小:661 KB   上传时间:2026-01-05 11:57:14

  他只觉得口中发干,心头焦灼,恨不得立即便飞到炎煌山。

  秦拓这一路不曾停歇,只沉默地飞行。云眠倒也乖乖趴在他背上,只是在夜半时抵不住困意,在他背上扭,断续的哼哼声也传入他耳里:“小龙的鳞片……闪呀闪……踩着云朵……云朵……”

  哼哼声很快消失,小孩就那么趴在秦拓背上睡了过去。

  他睡得很香,揪着毛羽的小手松开,两条腿软软地垂在半空,时不时还打着呼噜。

  只是途中他好几次险些滑落,秦拓不得不频频左右倾斜,调整他在自己背上的位置。

  天亮时分,朱雀终于飞到炎煌山附近。破晓的微光穿不透厚重魔气,只将天地染成一片铅灰色。

  他已经能看见伫立在远方的炎煌山,正要加快速度,却突然听见前方传来隆隆响声,如同闷雷滚过天际。

  这声音他昨晚才听过,是幽冥驹奔跑的蹄声。他心头狂跳,慌忙背着还在酣睡的云眠,躲去旁边山壁上的一处岩洞里。

  岩洞不大,仅容他和云眠藏身。云眠被他卸在地上,竟然都不醒,还靠着洞壁继续睡。

  罗刹鸟的振翅声靠近,秦拓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他现在不敢叫醒云眠,怕他突然出声,只盼他就这样安静地睡。

  魔鸟群从山洞上方飞过,巨大的翅翼将洞内光线遮挡得时明时暗。云眠突然咂了咂嘴,秦拓怕他醒来,正想去捂他的嘴,却见他并未睁眼,只将歪在脑袋侧的假发扯到正前方,盖住眼睛。

  他做完这番小动作,又沉沉睡去,秦拓暗暗松了口气。

  待到罗刹鸟尽数飞过,秦拓微微探头,看见下方是疾驰的黑甲骑兵,那铠甲在晦暗天光下泛着森冷寒意。

  他猛地缩回洞中,意识到这支魔军恐怕是刚从炎煌山撤走,顿时如坠冰窖。

  待魔军终于消失在山背后,秦拓一把拽过还在睡觉的云眠,直接将人甩到自己背上,再一个俯冲出洞,双翼唰地展开。

  刹那的失重感终于惊醒了云眠,他倏地睁开眼,僵直着脑袋,受激般一口口倒抽着气。

  “娘,娘……”

  “别动!”秦拓低声厉喝,翅膀急转避开一道山脊。

  云眠没有再出声,只紧紧贴在秦拓背上。秦拓疾飞向炎煌山,虽然被那双小手揪紧了毛羽,此刻却完全感受不到疼痛,满心只剩焦灼。

  他从小到大,很少离开炎煌山。汲水时下到山脚,他会驻足仰望,看山腰处那些村落屋舍,宛若雨后的蘑菇,一朵朵点缀在苍翠林间。

  可当他掠过最后一道山脊,出现在视野里的村子已成为一片焦土,残垣断壁间冒出缕缕黑烟。

  当他遇到魔军铁骑,其实便已预见了最糟的结局,但心底终究还是存有一丝侥幸。现下所有希望破灭,心头蓦然绞痛,眼泪也险些涌了出来。

  他失控地冲向村子,一路飞得歪歪斜斜。背上的云眠并不知道这些,只惊诧地道:“你看那里,好多烧掉的房子,还有好多人。”

  秦拓这才发现,那废墟间晃动着数道黑影。虽然隔着一段距离看不真切,但村里人向来只穿灰布短褐,这些黑影应当是身着战甲的魔军。

  秦拓不敢靠近,落在距离村子半里外的密林中。他将云眠放在一处茂密树冠间,浓密枝叶掩盖了小孩的身形。

  “我,我坐不稳。”云眠紧张地趴在树枝上,两只手抱着树干。

  “那你变成龙攀住。”

  云眠便变成了一条金鳞小龙,龙尾在树干上绕了一圈。

  “你就呆在这儿,我去去就回。”秦拓转瞬化为人形,半蹲在树杈间,身上还穿着那件象牙白锦缎袍子。

  云眠身旁时刻都簇拥着丫鬟婆子,听见秦拓要让他独自呆在这陌生密林里,顿时慌了神。

  “我不。”他惊慌地去抓面前的人,但爪子太短,在空中飞快挠了两把后,干脆扑进秦拓怀里,“我不要一个人在这里。”

  “不行。”秦拓拒绝,“你就在这棵树上等我。”接着又威胁,“要是我回来看见你挪了地方,就把你扔这儿不管了。”

  他此刻红着眼眶,眼底也布满血丝,小龙被他这透出凶狠的神情吓到,慢慢松开了揪住他衣襟的爪子。

  秦拓滑下树,云眠眼巴巴地望着他:“那你快点回来接我呀。”

  秦拓没有做声,转身没入昏暗的树林。

  村子上空飘散着焦木与灰烬的呛人气味,几十名魔众正在残垣间翻找搜寻。一道象牙白身影从断墙后闪过,悄然没入村中。

  秦拓躲闪前行,挨个查看每间屋舍,期盼能找到幸存者,但所见尽是焦炭般的尸骸。他行至一座老槐树下时,又见一窝坠落的鸟蛋,被烈焰炙烤得如同漆黑的鹅卵石。

  他定定着看着那窝鸟蛋,正要上前,却听见靴履踏碎瓦砾的声响。

  他垂在身侧的手握紧,虽然胸腔里翻涌着恨意,只想将这些魔物杀个精光,但残存的理智还是压下了冲动,侧身躲去了墙后。

  “大军已去攻打雾隐族,就留下我们在这儿。”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待到打下雾隐族,君上肯定会来这儿,若我们还找不到那东西——”

  “闭嘴。”另一个声音厉声打断,“继续搜!那东西肯定被秦原白藏起来了。”

  秦拓闭着眼,将涌上喉间的腥甜咽了下去,薄薄的眼睑下,眼球不受控制地颤动着。

  他知道这些魔在寻找什么,必定是朱雀族的宝物涅槃之火,而他也知道舅舅将它藏在哪里。

  一年前的一个闷热夏夜,他躺在自家床上,竹席黏在汗湿的背上,让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趿拉着草鞋出了门。

  月光像一层薄纱,远处稻田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蛙鸣。他在山坡上寻了块青石板躺下,夜风轻柔拂过,很快带走了一身燥热。

  他迷迷糊糊正要睡着,却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他支起半边身子看去,看见有人擎着火把,顺着山路往村外走,那身影分明是舅舅秦原白。

  族人们都是雀盲,晚上基本不出门。秦拓不知道舅舅这时候出村做什么,想了想,便悄悄跟了上去。

  秦原白出了村,便灭了火把,但今晚月色很好,所以舅甥俩都能看清路。

  秦原白似乎心情很好,一边走一边哼着歌,声音不大,却能清晰传入秦拓的耳中。

  “一转西峰月,五绕南山松。月照双足印,子时听清风……”

  秦原白反复哼唱,秦拓就一直悄悄尾随着。

  月轮圆满,清辉漫过田埂,将田间小路镀成一道银练。秦原白偶尔会坐在路旁大石上,慢悠悠地抽着旱烟,秦拓不敢靠得太近,只远远看着那一点火星,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秦原白一直走到了后山,停在一片山壁前。他取下衔在嘴里的烟杆,在地上敲熄,将烟杆别在腰后,再直起身,背着手左右张望。

  秦拓怕被他发现,慌忙隐入一棵古松背后,不敢再看。

  但当他听见山壁处传来一道沉闷声响,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好奇,悄悄探出头。正好看见那片山壁竟缓缓分开,现出一个不大的洞,舅舅探手,从里面取出了什么。

  秦拓赶紧又缩回了头。

  他早知道炎煌山有一处秘洞,藏着朱雀族至宝涅槃之火,想来这便是那处藏宝地。

  几名魔兵还在说话,唤回秦拓的思绪。

  “……我们已经把整个村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见涅槃之火。”

  “没准儿地下有密室,再仔细找找。”

  秦拓待那两名魔兵离开,才离开藏身的屋子,在那些废墟间飞快穿梭,摸到了秦原白居住的院落。

  院子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他踩着尚有余温的灰烬,在屋内找了一圈,没有见着什么尸体。

  墙角有什么在闪光,他蹲下身,拾起了一根铜烟杆。

  秦拓一直觉得自己对这个舅舅没什么感情,但现在看着烟杆,喉头像是被什么哽住了。

  一滴眼泪滑下脸庞,滴进脚下的灰烬里,溅出了一个小坑。

  院墙外又响起了脚步声,秦拓便没有停留,从后院的断墙缺口钻了出去。

  确定村内已经没有活口,他放弃了徒劳的搜寻,直接奔向了村尾。

  村尾只有几座小屋,所以没有魔兵。秦拓远远便看见了自己的那栋小房子,外观还算完好,只是土墙被熏得黢黑。

  他进入屋内,闻到了浓重的焦糊味。屋子里本就没有什么家具,仅有的那张木床也已化成了灰。

  他目光落在屋角,那里躺着一把黑色长刀。他猛地冲上去,双手紧握刀柄,小心地提起。

  这柄刀入手沉甸,刀鞘破旧不堪,不知是用何种材质做成,竟然没有被火烧毁。他拔出刀,刀身布满斑驳不平的铁锈,长约四尺,刃口厚钝无华。

  正是它这幅浑若废铁的模样,才没被魔兵拿走。但这却是父亲的遗物,也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当年舅舅将他接回炎煌山时,除却一个用旧床单改成的襁褓,就只有这把钝刀。

  他向来将它放在床底,只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双手握刀,笨拙地比划几个招式,想象那从未谋面的父亲,舞动这把刀时会是怎样的风采。

  他只敢在夜半偷偷练刀,因为怕秦原白知晓。舅舅不喜他舞刀弄枪,若发现他在习练,便会大发雷霆,让他好生跟着族学先生念书。

  当日他被轿子抬去龙隐谷时,根本来不及带上这把刀。原想着找机会回来取走,此刻刀虽在手,却不想村子竟成了这般惨况。

第10章

  云眠趴在树杈间,望眼欲穿地盼着秦拓回来。他很想去找人,却又想起自个儿答应了秦拓不能离开这棵树,便只得煎熬地继续趴着,爪子唰唰挠着树干。

  有一年深冬,云夫人提起想要一支红梅插瓶,云飞翼当即应承下来。但他这一出门竟是半月,原来灵界的梅花还未开放,他竟是去了人界,千辛万苦才寻得一支含苞的红梅。

  云夫人既心疼又甜蜜,嗔怪道:“我不过就是随口一句,谁想到你会这样折腾?”

  云飞翼将红梅插入瓷瓶中,笑着道:“我既应了娘子,那便是刀山火海也要践诺。”

  “这种小事哪值得这样较真?”云夫人别过脸去,耳尖微微泛红。

  “那可不行,丈夫一诺,重若千钧,不然以后还怎么让娘子看得起?”

  云眠当时就站在旁边,眼珠滴溜溜地转,把爹娘的对话一字不落听进了心里。

  他现在也是夫君,那么答应了娘子不下树,就是把树皮挠穿了也得老老实实趴着。

  不然就会被娘子看不起,踢再多的轿子,娘子以后也不会听他的话。

  云眠视线落在前方树干上,突然定住。只见几只毛虫顺着树干,正一拱一拱地朝着他这方向前进。

  他从来最怕这些软趴趴的虫子,呆了一瞬后,浑身鳞片炸起,龙尾绷得笔直,整条龙差点就要弹射出去。

  但他就算恐惧,也还记得不能下树,只忙不迭往后缩,挥舞着爪子:“走开,你们走开,快走。”

  秦拓回到这片树林时,云眠已经退到了这根树枝的末端。树枝太细,他只能用尾巴勾着,自己倒悬在空中。那树枝被弯成了满月弓,随时都会折断。

  云眠以倒挂的姿势看见了秦拓,眼里顿时蓄了层泪水,哆嗦着嘴唇唤了声娘子。

  秦拓看着他,停下脚步,他又求助道:“有虫虫。”

  秦拓扫了眼树枝上的那列毛虫,语气平淡:“下来。”

  “要,要摔。”

  “我接着你。”

  “你都没有伸手。”

  等秦拓伸出手,云眠立即松开尾巴,迫不及待地坠入他怀里。他一边紧紧抱着秦拓的脖子,一边急声道:“快看看我身上有没有虫虫,快看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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