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述:“十二点了。”
十二点了。
仙女教母的魔法失效,灰姑娘又变成了灰扑扑的女佣。
他连灰姑娘都不是,没有和王子一起跳舞,更没有水晶鞋。
叶泊舟不知道薛述想提醒他什么,但他确实在这一瞬动念。
他转过身,往前一步虚跪在薛述腰上。
事不过三。薛述这次没有再把他的手拿开,而是问他:“你一定要疼吗。”
语气近乎斥责。
叶泊舟的回答,是越发放肆的动作。
他昏迷那段时间都是薛述在照顾他,对他的身体非常熟悉,可他对薛述就生疏多了,回忆着薛述上次抓住自己手的力度,重新试了两下,如愿得到想要的
他怕薛述阻止他,又铁了心一意孤行,于是全程没有看薛述的眼睛。
拒绝亲吻,没有拥抱,就连他的脸都不看一眼。
——说着可以给他当工具,实际上净做些把他当工具的事。
薛述配合着做个好用的工具,剥掉他亲手给叶泊舟穿上的衣服。
……
薛述给他上药,他趴在床边,把八音盒放在地上,泛红的指尖戳着八音盒上的小船,戳一会儿,小船就打着圈转动,发出舒缓的海浪声。
涂完药把他抱起来躺好,随便把八音盒捞起来放在床头。
叶泊舟窝在薛述怀里,身体累极了,眼睛还在看那台八音盒。
薛述问:“这么喜欢,他也有同样的东西?”
只是一个八音盒,能让叶泊舟这么重视,无外乎就这么一个理由。
而这一款八音盒限量二十个,花些力气总能找到这二十个八音盒的主人。再筛选和叶泊舟朋友圈重叠的人,就能找到叶泊舟口中喜欢的人。
但叶泊舟说:“他应该没有。”
上辈子的八音盒还在圣诞树上挂着,就被自己摘下来成自己的了。
这辈子的也是,送给自己,被自己不小心摔坏,又被薛述修好。
还是自己的。
薛述应该没有,也可能又买了一个自己玩。
他不清楚,他和薛述还没亲密到能知道薛述都有什么东西。
更何况,薛述这个问题背后的目的简直就是一目了然。
他现在身体疲倦,不想去想这些事情,也提不起力气和薛述剑拔弩张,所以声音轻轻的:“不用白费力气了,你找不到他的。”
目的被揭穿,薛述也不尴尬,顺着说:“是找不到。”
叶泊舟心心念念那个喜欢的人,每次情绪崩溃的背后都离不开那个人,但哪怕是那么崩溃的时候,都没有透露对方太多信息。唯一一点有用的情报还是以为将死时在殡仪馆工作人员面前说的,薛述从那座所谓埋葬着叶泊舟喜欢的人的墓园所有埋葬者的身份名单里找了许久 ,也没找到和叶泊舟关系重叠的人。
现在听叶泊舟这么说,赞叹:“叶医生把他保护得很好。已经是个死人了,藏这么好干嘛。。”
叶泊舟很长久不说话。
他其实不太喜欢听薛述说那个人是死人。哪怕那个人就是薛述,也不愿意听。很烦,又觉得薛述这样很不薛述。
上辈子他一度觉得薛述可能对生命没多尊敬,毕竟薛述自己都是安乐死的。但薛述又不让他死,他又觉得或许对薛述来说,生命是有价值的。那为什么现在薛述要用这么轻蔑的态度说那个人?那个人明明就是他,那个人明明现在还活着。
叶泊舟不想听任何人说薛述不好,包括薛述自己。
他反问薛述:“那薛先生找那个人干嘛?”
找那个人干嘛?
“叶医生的简历太简单了,想知道能不能从那个人入手,了解更多叶医生。”
叶泊舟想到上辈子的薛述,摇头:“那薛先生可能要失望了,他知道的不比薛先生多。”
薛述:“在叶医生眼里,我这么了解叶医生。”
叶泊舟迟钝点头:“嗯。”
“他都不知道我喜欢他,薛先生知道。”
薛述的眸色暗下去:“这么悲壮,叶医生要不要讲讲和他的爱情故事。”
叶泊舟实在累了,他提不起什么精神,也不想再去想其他事情。他的心里好像有座深渊,在遇到薛述后就越来越深,永远都呼啸着暴风,需要不停勉强薛述,才能感觉到一丝满足。可如果接着想上辈子,接着想这辈子的以后,那丝满足就会消失,他的深渊只会越发贪婪。
可薛述又不会给他很多。
叶泊舟不想动脑子,说:“告诉你了,你不就会去查到底是谁了吗。”
薛述当然会去查。
他不加掩饰说:“对。”
“那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叶泊舟闭上眼,“而且根本就没什么爱情故事。”
“只有……”
薛述问:“什么?”
叶泊舟轻轻说出最后四个字:“渐行渐远。”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叶泊舟变得很正常,睡觉、吃饭、吃药,醒来就晒晒太阳玩八音盒,玩上一天,晚上会缠着薛述上床。他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又虚弱成这样,薛述总是拒绝,他也没再做什么过激的行为,晚上睡前还会看一下薛述手背上的伤。
睡醒就在玩八音盒。
薛述买了部新手机,把叶泊舟旧手机里的文件全部导入,把手机拿给叶泊舟,告诉他他的同事和朋友很关心他,最近给他发了很多信息,他可以看看。
叶泊舟并没有接,他问薛述:“你不怕我报警吗?”
薛述从手机里调出一份文件,在他眼前一晃而过。
叶泊舟看到文件名,是署名为自己的精神检测报告。
有了这份报告,别说是把自己关在这里了,就算是把自己关到精神病院,警察也不会管。
叶泊舟这才接过手机。
他还是没用,大部分时候都在玩八音盒。房间里永远都是八音盒的音乐声,他这时候会很安静。
他明明已经不能再听话了,反而让薛述更担心了。有时候他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玩八音盒,窗外的阳光照过来,他的皮肤苍白得像透明,薛述看着,总担心他会在太阳底下化作一缕烟,风一吹就消失了。
薛述依旧没有出去过,好像忘了自己之前生病都不愿意住院的样子,一直呆在这里。而叶泊舟也没说过要出去的话,这个房间好像笼子,把他们关在里面。薛述看叶泊舟,叶泊舟看八音盒,时间缓慢流逝。
或许是担心他会无聊,薛述在房间里装了投影仪。
元旦前一天,他们窝在一起看跨年晚会。
上辈子十几岁时,薛述在国外读大学。隔着时差很少交流的少年时期,叶泊舟关心过一段时间的娱乐圈,会去看那个和薛述很像的男明星的电视剧和综艺。
薛旭辉虽然把他的存在当污点,但很舍得给他零花钱。除了薛旭辉给的钱,薛述偶尔也会给他零花钱。他把薛述给的钱和银行卡都存起来,日常花薛旭辉给的钱,出手很是阔绰,就算这样也花不完。朋友圈里有些人听说他有喜欢的男明星,明里暗里问他要不要用零花钱给对方投一部电影,这样对方一定感恩戴德,对他毕恭毕敬。
等他十八岁成年,那群人更是不加掩饰,问他要不要bao养那个男明星,花一点钱就能随便玩。
叶泊舟当时已经从朋友那里听说那个男明星很像薛述这件事了,实在对这个很像薛述但不是薛述的人提不起什么感觉。
再加上时机不对。
太不对了。
薛述大学毕业后留校读研,他以为自己去上一样的大学,就能和薛述朝夕相处,回归小时候的相处模式。
可开学前夕,薛旭辉病倒,薛述中断学业回国接手公司。
他住在薛述的房子里,见不到薛述。
和薛旭辉也不亲密,父亲生病,他甚至找不到回国探望的理由。毕竟名义上,他姓叶,不在薛家的户口本上,他和薛旭辉没有任何关系。
生活、学习都一塌糊涂。
十八岁的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疑惑痛苦。
和薛述没有联系的那些日子,他又翻出男明星的电影,熬过一个又一个黑夜。
后来他在喜欢男明星这事捅到薛述耳朵里了。
薛述不把这种事当正经事,也不把他的喜欢当正经喜欢,没在他面前说起过,但随口一提自己弟弟喜欢谁谁谁,就有娱乐公司的老板攒局,把人介绍给叶泊舟认识。如果不是怕薛述感官不好,甚至能直接把人洗干净打包送到叶泊舟床上。
叶泊舟已经不喜欢了,可薛述的人情给他攒的局,他还是去了。随后就发现对方只是在电视里才像薛述,而现实生活中,对方瘦得像架骷髅,看他的眼神谄媚殷勤,那一点点相似就彻底也没了。他看着对方,脑海里全是薛述的样子。
他为了不频繁想薛述而转移注意力去了解娱乐圈,兜兜转转又回到薛述身上,他反而更想念薛述。
后来就不关注了。
叶泊舟活得无趣,上辈子只关心薛述,这辈子连薛述都不敢多想,满脑子都是自己能救下薛述的研究成果,没有时间精力去关心任何东西。现在看着晚会上千人一面的明星,没一个认识的,他眼神虚无,意趣阑珊,满脑子还是薛述。
他的二十岁过得很不好。
这辈子的二十岁,为了特效药的临床试验呕心沥血,哪怕已经救下薛旭辉,确定自己上辈子在薛述死后、特效药问世后,日复一日看的研究资料确实有用,依旧还会担心,救不下薛述,重来一世还是重蹈覆辙。他不敢耽误一刻钟。
而上辈子的二十岁,薛旭辉去世,留给他一辈子都花不完的资产,也切断他和薛家最后一点联系。
参加完薛旭辉的葬礼,他就接着回学校念书,还是薛述的母校,读他毫无兴趣的艺术史。
薛述在国内继承家业,没时间再念书了。他为了薛述来到这里,可根本没在这里见到过薛述。
他觉得痛苦,又不知道自己在痛苦什么。
是毫无兴趣的专业,是逝去的亲人、融不进去的家庭,还是再也回不到过去的薛述。
他总是会想到薛旭辉重病的时候,薛述回国进入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