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述问:“今天实验怎么样?”
或许是薛述的语气总带着些疏离,或许是现在的话题,叶泊舟觉得像是回到上辈子。自己向薛述提及最近在做的事,薛述敷衍性询问做得怎么样。
可他这次没成功。
他扒了口米饭,掩饰藏在内心深处发自本能的焦虑和慌乱,若无其事说:“失败了。”
薛述:“真遗憾。”
叶泊舟:“我会继续尝试的。”
薛述顿了下。
他其实对叶泊舟的领域并不了解,也不知道叶泊舟具体在做什么实验,他只是希望叶泊舟能建立起更多支撑生活的支点,希望叶泊舟能从中得到成就感和快乐。现在实验失败,他觉得需要安慰叶泊舟,表达遗憾和支持。
但叶泊舟现在“会继续尝试”的回答,好像并不需要他的安慰,而是在给他一个有关事业的交代。
叶泊舟接着低头吃饭。
薛述不再提起实验的事,揣测着叶泊舟的想法,转移话题,问:“你下午还去实验室?”
叶泊舟:“嗯。”
他其实不想去,但实验失败,薛述还问起,大概是想看到他的成果。就像上辈子,薛述会问他成绩怎么样,项目怎么样,他需要做出点成绩来,就算做不出成绩也要摆出努力的样子来。不然,会给薛述留下坏印象。
不过,可能就算他做出来成绩,薛述也不会对他有什么多余的印象。
只是他不想让自己在薛述面前一事无成又厚脸皮,才想这么多。
薛述:“中午休息会儿再去。”
叶泊舟不置可否。
吃完午饭,两人又回到房间。
刚刚出去时没人关电视,现在薛述看到一半的电影已经播完了,电视处于熄屏状态。
薛述拿起遥控器关上,招呼叶泊舟躺下休息。
叶泊舟脱掉外衣,穿着内搭躺到床上。
薛述在他身边躺下。
叶泊舟不太睡得着,他能听到薛述的呼吸声,靠得太近甚至能感觉到薛述的心跳。他觉得奇怪,这种和薛述什么都不做,也没有矛盾冲突,单纯躺在一起的感觉,经常让他恍惚。之前晚上太困了会睡着,但现在下午还有事情要做,他不能完全放松下来,脑子乱糟糟的想了些东西。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只觉得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超乎预料,让他无法梳理清晰。
薛述突然摸了摸他的眼睛,问:“睡不着吗?”
叶泊舟睁眼。
长长的睫毛扫过,尾梢是凝着霜一样的透明白。
扫过薛述心脏一样,让他心尖发痒。
于是低头亲上叶泊舟的眼睛,嘴唇擦过睫毛,带走根本不存在的霜花,提议:“睡不着的话,我们接着看电影吧。”
说话间,呼吸洒在叶泊舟眼睛上,让那处单薄脆弱的皮肤都染上粉。
叶泊舟的睫毛又扫了扫,问:“什么电影?”
“你挑。”
薛述最后用嘴唇碰了碰他的眼睛,坐起来,把遥控器给他。
叶泊舟也跟着坐起来,用遥控器打开电视机,找到历史记录里薛述看到一半的电影,打开。
房间里响起电影的音效。
叶泊舟再也听不到薛述的心跳了。
=
看到一半,叶泊舟发现自己看过那个电影。
上辈子很无所事事的那段时间看的,距离现在过去……三十多年了。
叶泊舟开始失神。
他想,自己那时候看这部电影的时候,一定没想到过二十多年,死掉,重来一次,又过了十多年,自己会坐在薛述怀里,和薛述一起看这部电影。
电影还在播,他控制住自己,不要把看薛述的目光表现得那么明显。
冷不丁撞进薛述的眼睛里。
薛述圈住他,手绕过肩膀一圈,轻轻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问:“不喜欢?”
叶泊舟顺势靠上去:“我之前看过。”
薛述:“看过啊,那换一部电影?”
为什么要换一部,这部电影薛述不是都没看完吗?
叶泊舟这样想,却鬼使神差的说:“换一部。”
薛述把遥控器递给他。
他不接。
薛述自己退出来,换了个最新出的电影。
电影开始播放。
叶泊舟突然觉得没意思。
他坐直,拿过薛述手机的遥控器,把电影调回刚刚那部,定位到刚刚观看到的时间点。
自己却没再看,从床上坐起来,穿上外出的衣物。边穿边告诉薛述:“我去实验室,你接着看,看完这部再看那部。”
他往外走。
薛述暂停电影,跟着他出去。
叶泊舟低头穿鞋,发现他去了厨房。
等叶泊舟穿好鞋,他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个便当包。
薛述把便当包递过来:“你中午吃太少,带上便当,等到三四点的时候加餐。”
叶泊舟盯着薛述手里的便当盒,没接。
薛述叹气:“吃太少摄入不够,吃太多又不消化,你下午三四点觉得饿了就再吃点。”
把便当包往里这边又递了递。
这次,叶泊舟接过来,拎着走了。
薛述跟着他走到门口:“可以亲一下吗?”
叶泊舟想到早上那个贴脸颊,不知道是懊悔还是回忆,他小声:“不可以。”
再次被叶泊舟拒绝,薛述收回看向叶泊舟的视线,遮住因为叶泊舟拒绝而顷刻掀起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没什么变化:“好吧。”
没再强求。
叶泊舟没等到薛述的再一次要求,确定薛述其实也没有很想亲。
他打开门,走了。
薛述看着关上的门,表情冷下去。
到了实验室,叶泊舟检查菌群状况,然后看时间。
因为吃饭又看了电影,现在其实都已经两点半了。
薛述让他三四点的时候加餐。
……
叶泊舟没吃。
他接着做实验,时不时就要看一下现在的时间。
短短的一个小时,一直在看时间。
郑多闻以为他在为实验焦虑,内心敬佩,悄悄移到他身边,问:“博士,这个实验对时间的要求很严格吗?”
叶泊舟面无表情收回看时间的视线,说:“所有实验对时间的要求都很严格。”
郑多闻羞愧,自告奋勇:“我帮你盯时间吧,我觉得你现在太焦虑了,你可以去喝点水休息一下。”
虽然叶泊舟从来不会接受他的提议,但他相信总有一天,叶泊舟也会知道身体的重要性,可以酌情休息一会儿。
可这次,叶泊舟依旧没去休息,只是又确定了一次时间。
郑多闻敬佩。
叶泊舟收回视线,问他:“三四点的时候,大概是什么时候。”
郑多闻还真是第一次从叶泊舟口中听到这么含糊不清的时间,一时没反应过来。之前叶泊舟给他们安排需要做的事,都会准确到分钟。骤然从叶泊舟口中听到这么含糊的时间,他也有点疑惑,不确定:“三四点大概就是……三点半。”
他也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三点四十二了。”
叶泊舟最后看了眼时间。
就是三点四十二了。
三四点的时间点。
他又看了眼门口的方向。
他把便当放到自己办公室了。
他可以现在过去,吃掉薛述为自己准备的加餐,晚上回去时把空了的便当拿给薛述看,因为他很听话,所以薛述或许会为了这点微不足道的事夸他。
但……
叶泊舟什么都没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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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叶泊舟拎着便当盒回去。
这次薛述没在房间里,而是在客厅沙发上看书。
叶泊舟把阿姨送来的晚饭放下,再把根本没动过的加餐也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