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这个时候,楚舒寒才发现男人的手腕上还戴着一只名贵的湖蓝色腕表,只是表盘上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他心想穿衣打扮这样讲究的人一般不会佩戴有裂痕的腕表,这块表一定对眼前的男人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
“宝宝,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楚舒寒宛若玻璃珠般剔透的眼睛倒映着时洛深邃的眼眸,他仔细地想了想,头却愈发胀痛,只好轻声道:“抱歉,我不记得了。”
男人伸出手揉了揉楚舒寒酸胀的额头,温柔道:“没关系,宝宝,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楚舒寒抬眼看向时洛,问道:“……你是?”
“我叫时洛,时间的时,洛水的洛,是你的丈夫。”时洛将手掌覆在楚舒寒的手掌上,“舒寒,别太紧张,我会照顾你,陪着你慢慢恢复记忆。”
楚舒寒还不习惯和自己的丈夫这样亲密,他向后微微缩了一下手,甚至对眼前一切的真实性有些怀疑。
但他的身体却并不讨厌这位时洛先生的接近,甚至有些生理性的喜欢。
“时先生,我们……真的结婚了吗?”
楚舒寒说完这句话,想到对方和自己的关心,又觉得自己这样问会伤丈夫的心。
他又轻声补充道:“抱歉,你看起来比我要年长一些,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听到楚舒寒对自己略显生疏的称呼,时洛闷声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本子递给了楚舒寒。
“这是我们的结婚证,宝宝。”
楚舒寒缓缓翻开了这本结婚证,照片上的时洛和他都穿着白色的衬衣,两人依偎在一起对着镜头微笑,看起来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我比你大五岁,是英国A大天文系教授,也是你的导师。”时洛很有耐心地说,“半年前你来A大交换,我们因为一起做挪威的极光课题而结识相恋,后来彼此对对方感觉都很好,在一个月前领证结了婚。婚后没多久,你就出了这场事故,直到今天才苏醒过来。”
楚舒寒微微一怔,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之后,看向时洛时眼神多了些羞涩和无措。
……天呐楚舒寒,你竟然把你的老师给睡了?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如此大胆,便有些害羞地看向窗外,睫毛颤得像是振翅的蝴蝶,却也终于接受了自己已婚的身份。
他自十岁起就没有了父母,其实是很向往有个家的。
虽然已经记不清和丈夫相处的点滴,但眼前的男人给他的感觉还不错。他认为时洛一定有非常吸引他的地方,才能让一直都很没安全感的他下定决心去结婚。
既已结发为夫妻,自当恩爱两不疑。
“抱歉,这些事情我也都不记得了。”楚舒寒的声音里多了些歉意,“我也不记得我们之间的感情,还忘掉了属于我们的共同回忆……时先生,也许我现在的状态会让你感到很难过,对不起。”
楚舒寒和自己丈夫的交谈略显生疏,他看着时洛的眼睛已经充满了信任,不再像几天前那样黯淡无光,而是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时洛欣慰地笑了笑,俯身在楚舒寒的唇角落下了一个带着松木气息的吻。
“忘掉了也没关系,这段时间我会减少工作陪着你,然后一点点帮你想起来,让你重新爱上我。”时洛注视着楚舒寒的眼神深邃的像是一片海,“宝宝,一会儿我去给你办出院手续,我们回家,好吗?”
时教授看他眼神能让他感觉到自己仍然在被爱,楚舒寒很乖的点了点头,对丈夫所说的一切深信不疑。
在这陌生的异国他乡,楚舒寒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这座孤岛上只有他和他的丈夫。好在他的丈夫是个很好的人,虽然他忘掉了一切,但丈夫对他不离不弃。
现在他终于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想到自己已经有家了,楚舒寒甚至有些开心。
办理好出院手续后,出于对楚舒寒身体的考虑,两人选择继续在雷纳小镇暂居。
这里环境静谧,景色宜人,比英国连绵阴雨的环境更适合静养。
回到这座二层小别墅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洛拉开了副驾的车门,对楚舒寒伸出手,说道:“宝宝,慢点。”
楚舒寒将手放在了时洛的手掌,在肌肤相触的瞬间,他依然会感到害羞,但经过这一下午的相处,他和丈夫之间的气氛自然了很多,甚至逐渐喜欢上了时洛对自己的称呼。
他仰起头看向种满了蔷薇的小院儿,这里是他母亲的故居,他还记得小时候来过这里度假,不过后来父母去世,他便没有再来了。
“我们的科研项目就在附近进行,为了方便工作,结婚后我们俩就暂居在岳母的这套房子里,我们的卧室在二楼。”
时洛牵着楚舒寒的手走进门,楚舒寒歪着头在客厅四处看了看,但依然对这里发生的一切一点印象都没有。
在看到沙发上火红的毛线球的时候,他隐约记得曾有人在沙发上织毛线,但也不确定是不是时洛。
“……这是?”
“是我给宝宝织了一半的围巾。”时洛低声说,“剩下的一半会在冬天前织完,我会把围巾送给宝宝。”
楚舒寒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已经成型的织物,毛线的手感温暖又柔软,他的心底也变得柔软一片,像是被阳光照满的院子。
“看起来很漂亮。”楚舒寒弯起眼看向时洛,“没想到时先生还会织围巾。”
时洛温和地笑了笑,他将楚舒寒护送到了二楼的卧室,又贴心地找出了楚舒寒毛绒绒的狐狸居家服和棉袜,说道:“这里什么都好,就是冬天会冷。宝宝,注意保暖,去换衣服吧。”
楚舒寒点了点头,趁着时洛收拾行李的间隙,他背对着时洛换上了居家服,又好奇地看向了安置在主卧大床对面空空如也的鱼缸。
“时先生,这里为什么有个鱼缸?”
时洛收拾行李的手指微微一顿,金边眼镜下的一双眼有一瞬间的紧张和灰暗,但很快他便恢复了正常的神色,并款步站起身走到了楚舒寒身边,紧紧地握住了楚舒寒的手。
“结婚之后,我们本来想要养些小鱼的,不过后来家里来了新成员,你就搁置了这个计划。”
楚舒寒点了点头,虽然有些好奇新成员究竟是什么,但却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非常重要的东西。
也就在这个时候,时洛抬眸看向门外,低声道:“绒绒,过来玩。”
绒绒?
听起来像一只小猫的名字。
楚舒寒顺着时洛的目光看向门外,眼里充满了好奇。也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有着白色手套的小黑猫自卧室外的露台优雅地走进了房门,并亲昵地蹭了蹭楚舒寒的裤腿,小声“喵”了一声。
!!!
好可爱的小猫,眼睛还是像是宝石般的碧绿色!
楚舒寒立刻就沦陷了,他蹲下来抱起小猫,小猫也乖巧地舔了舔他的手指,似乎在说:人,你终于回来了,猫想你。
“时先生,小猫的名字叫绒绒吗?”楚舒寒弯起眼摸小猫的爪爪,“我们有猫了?呜,绒绒你真的好可爱啊。”
时洛看楚舒寒这么开心,唇角也不知不觉浮现了笑意。
担心地板太凉,他将楚舒寒连人带猫抱上了床,说道:“是的,绒绒是宝宝给小猫起的名字,绒绒也很想你。”
在抱住小猫那一刻,楚舒寒贴近了小猫柔软的白肚皮。
他一直都很想要养一只小猫,没想到结婚后他的愿望就这样实现了,一时间幸福到不可思议,看着时洛的眼神也像是波光粼粼的湖泊,漂亮极了。
时洛怔了怔,心想祂果然还是更喜欢楚舒寒微笑的模样,看着楚舒寒的眼神也近乎痴迷。
“时先生,我可以抱着小猫躺在床上吗?”楚舒寒轻声说,“我会擦干净猫咪的爪爪,不会弄脏床单的。”
“当然。”时洛微笑着对楚舒寒点了点头,“宝宝想做什么,也不用经过我的同意,你开心就好了。不过——”
楚舒寒歪着头看向自己英俊温柔的丈夫,轻声问:“嗯?”
“不过,你以前不会称呼我为时先生。”时洛期待地看向楚舒寒,“你会叫我‘老公’或者‘亲爱的’,我有些怀念那时候你对我的称呼,你还可以这样叫我吗?”
时教授看起来正直伟岸,就连衬衣的扣子都扣到了最上面的一颗。他看起来无情无爱,却意外的是个深情又喜欢情话的家伙。
看着时洛期待的目光,楚舒寒一时间有些害羞,甚至耳朵都开始微微泛红。
他垂下眼不再看时洛,摸着小猫的脊背轻声问道:“……我以前真的这样称呼时先生吗?”
时洛低声笑了笑,说道:“当然是真的,宝宝。”
“……我才不信呢。”楚舒寒揉着猫猫的耳朵,小声嘀咕道,“肯定是时先生想要听才这样说的。”
楚舒寒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一只不让摸的高贵小猫,时洛被可爱到有些受不了,祂心痒难耐,忍不住俯下身吻了楚舒寒的脸颊。
被亲了脸颊的楚舒寒有一瞬间的迷茫,他抬眸看向时洛,正好对上了时洛含着笑意的眼神,心脏也漏跳了一拍。
时洛俯身在他耳边温柔道:“我想听你这样叫我,宝宝。”
两人实在靠的太近,时洛呼出的热气让楚舒寒的耳朵有些痒。
鬼使神差地,在“亲爱的”和“老公”两个称呼中间,楚舒寒选择了相对没有那么羞耻的一个。
“……亲爱的。”楚舒寒说,“这段时间谢谢你照顾我。”
素来清冷的大美人难得露出了甜美的模样,眼神也温柔的不像话。
也在这一刻,时洛才意识到楚舒寒处于正常的婚姻关系里是这样的鲜活可爱。
时洛的三颗心脏同时收缩了一下,作为一条章鱼,祂在兴奋的时候又想要挥舞着触手变换颜色,但为了继续自己的伪装,祂只是轻轻摆了摆猫尾,并用尾巴缠绕着楚舒寒纤细的手腕。
“不用谢我。”时洛的声音沉稳有力,“有什么需要的告诉我就好,我会尽力满足你。”
楚舒寒点了点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抬起眼看向时洛,说道:“对了,时先生,我的手机放在哪里?”
时洛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但在抬眸时又恢复了温和斯文的模样。
“你原来的那个手机在车祸里撞坏了,不过,我已经给你买了一个新的。”时洛走到抽屉前,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手机,“你原来的sim卡在车祸里折断了,因为手机损坏太严重,原来的数据也全都丢失了,我又帮你办了一张挪威的卡号,你先这样用,丢失的数据我们再想办法。”
楚舒寒点了点头,只觉得能在这样惨烈的车祸里须尾俱全的生存下来着实不易,其他的事情都是小事。
时洛将新手机亲手递给了楚舒寒,说道:“所有的密码都是宝宝的生日,支付方式也是。”
楚舒寒拿到了崭新的手机,他打开了自己的通讯录,映入眼帘的只有时洛一个人的通讯方式,备注还是“老公”。
他的印象里自己的朋友就很少,社交圈子也很窄,同学也不经常联系。
时洛是他的丈夫,也是他的导师,是他需要联系最多的一个人,所以通讯录里就算只有时洛也没什么关系。
“好的。”
楚舒寒将手机翻了个面儿,发现时洛还给他的手机准备了新的手机壳。
手机壳的图案是一只很像绒绒的黑猫,黑猫的脖子上挂了一个吊坠,里面是白猫和黑猫的合影。
楚舒寒有些惊讶,说道:“这是绒绒吗?”
“嗯,是绒绒,如果不喜欢,我再给宝宝买新的。”时洛将自己的副卡递给楚舒寒,“我们俩银行卡的密码都是你的生日,宝宝想要什么刷我的卡就好。当然,我手机的密码也都是宝宝的生日,你可以随时查岗。”
楚舒寒弯起眼笑了笑,其实他是不会翻伴侣的手机的人,但他伸出手佯装要看。
下一秒,时洛便把他的手机放在了楚舒寒的掌心,像是一只高冷而忠诚的犬。
楚舒寒怔了怔,他便将时洛的手机按了锁屏,也翻了个面儿,同自己的手机放在了一起。
“还是要尊重时先生的隐私,我不要看了。”楚舒寒弯起了眼睛,“我的手机壳和时先生的手机壳还是情侣款呢,我很喜欢。”
时洛的手机壳一对儿小猫咪,一只通体雪白,一只则是白手套的黑猫,黑猫的尾巴还贴在白猫的背上,看起来就很恩爱。
他许久没在时洛面前露出这样信任又开心的模样,时洛看了他很久,目光似乎都带着滚烫的热度,并开始思考自己对楚舒寒的监视是不对的,信任也该是相互的。
楚舒寒摆弄着手机,没有抬眸,却轻声说:“为什么今天时先生总是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