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杨树这才缓缓点头,都忘了还能这样。
萧怀瑾跑的很快, 回到家中还未到下午饭时。
李杨树回到房间,把银铤和银锭拿在手中细细观看把玩, 眼神尽是不可思议,他从未摸过如此大的银铤和银锭。
“还没看够?”萧怀瑾在外把板车上的背篓收拾进堂屋,又去花圃看了下其余的花苗,喂了猪羊和鸡,在屋檐下洗把手,又顺手在灶台蒸笼里拿了个稍凉的粗面馍馍,掰开扔进狗盆猫盆里, 还给自己拿了个包子,这才进屋,发现李杨树还坐在炕上看银子。
李杨树双手捧着一个银铤,眼里满是笑意,“好重啊,又大又重。”怎么看都看不够。
萧怀瑾吃着包子,也坐在炕边,就看着他一遍遍摩挲着,他这幅模样当真使人怜爱的紧。
忽又听他说:“这么大,这该怎么花的好,突然乍富,有种不知所措,不晓得怎的花才好了。”
萧怀瑾被他逗笑,“这还不简单,花钱这事为夫熟,交给我来。”
李杨树也不在意他笑他,还是捧着银子感慨,“这么一盆花就能卖如此多,又不能吃不能喝的。”
他不理解,一个死物,还是随时养不活的东西,怎就值这般贵,他们农家人为了一口吃的拼死累活的干一年也不见得能攒下一二两的。
虽然他高兴,但也觉得当今这世道太过荒谬,难不成穷人和达官显贵之间真的犹如鸿沟不可逾越吗。
萧怀瑾吃完包子,拿出帕子擦擦手,后侧躺在炕上,手撑着头叹口气,“我这是认识的乡绅不多,若是镇上有比他还富贵的人家,我指定卖的更高。虽说我算是小宰了一把成老爷,但也是量着他能出得起的价钱来的,没有太过分。若他有心,稍微算计一番再卖与他认识的豪绅,指不定还能翻两番。”
李杨树今日实在是长了见识,他见到成老爷家里的丫鬟穿着都极其体面,这还只是镇上的乡绅,人若是没有见到世面还好,若是亲眼看见差距,还是巨大的差距,难免觉得难受,何况还是萧怀瑾,他可是真真实实的少爷从云端跌入了他们这个乡下小窝。
想到这里就有些心疼他,放下手中的银铤,挪到萧怀瑾身边也躺下,抱着他。
看着突然钻进他怀中失落的人,失笑道:“好好的这是怎的了。”
李杨树总是不好意思表达自己的心疼,只道:“以后我会好好陪着你的。”
萧怀瑾被他弄的一头雾水,只好亲亲他额发,温情道,“说吧,我做了甚么让哥哥这般动容,以后我多做。”
李杨树:“今日去成老爷家中,一个镇子上的乡绅家就如此,你从以前那般排场的将军府落到如今的茅草屋,会不会觉得失落。”
知晓他是心疼自己,萧怀瑾凑上前亲亲那柔软湿润的粉唇,微微退开些许,这才道:“失落谈不上,刚来这里时我只是日日难过于我与家人天人两隔。”
又想到小时被他救过一次,“若不是你救我那次,我可能还是放不下心结,人在极度饥饿下也会重新振衣而起,也是自那之后我当了身上的留下当做念想的衣物,这才能好好活下来。”
李杨树听到他提起这事,又是一阵心疼,把他头抱进自己怀中摩挲着。
萧怀瑾埋在他胸前,又微微仰头,继续道:“至于如今这种农家日子,我觉得还不错,可能这和我当初的西席有关,他总是一副远离尘嚣的姿态,总说做人要长也穿的,短也可穿,是以穿长衫绸缎还是短打麻衣,我都行,更何况我现今有你。”
李杨树因他最后一句话,心下甚是柔软,脸颊蹭着他的头发,满眼的疼惜和甜蜜。
“虽说咱们赚了如此多,但我还是觉得太过荒诞。”李杨树想象不到,一盆兰花何至于此。
萧怀瑾把玩着他的手掌手指,正在嘴里轻啃着,闻言给他解释道:“兰花时兴还是前朝那帮蠹虫推行的,战乱那几年你也知晓,百姓流离失所流民比比皆是,可那些高门大户宁愿千两银子买这些不中用的来装点门面,都不愿体恤下层百姓,不然当今皇上为何推翻了前朝,不过虽是建了新朝,但我发现文人爱兰这个臭毛病倒是延续了下来,不过也好,不然咱们哪里赚钱去呢。”
李杨树从他手里抽出有点湿漉漉的手指,嫌弃的在他衣服上擦了擦
萧怀瑾也不在意,笑意盈盈看着他的夫郎。
“还有,我怎的不记得你还去县城贩卖芍药了,难道我记岔了?”李杨树突然想到萧怀瑾给成老爷说他是在县城听到甚么县令知府的事。
萧怀瑾眉头一挑,并未说甚么。
李杨树眼眸微睁,“难不成你在编瞎话?”万一被成老爷知晓了可怎好,会不会报复他们。
萧怀瑾悠悠道:“也不算编瞎话,我也就无中生有了一家和县令相竞的豪绅,县令想要兰花这事是我从胡管事那里套出来的,他说漏嘴了被我猜到了。”
顿了顿又道:“至于知府,我是去年年上去府城玩,当时嘴馋去府城里最大的酒楼吃招牌去了,那里出入都是府城里的贵人,那日知府夫人也去了,我看到马车挂着的官牌就多注意了一番,他家的下人在大堂坐着,我就挑了不远处坐着,原也是随意探听,被我听到知府喜兰如命,不成想这次就用上了。”
李杨树惊讶道:“你还去了府城?那得办路引吧。”他们农家子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出过县城。
萧怀瑾:“这个不难,里正爷爷那里办就好。”
“你去府城做甚么。”
“玩啊,到时我带你去,那里文楼的狮子头非常之美味。”萧怀瑾摸摸鼻头不好意思。
他独身一人,又嘴刁的年纪,手上有钱了就到处吃玩,去府城也是听闻别人说那里的文楼有非常好吃的铁狮子头,那人形容的实在太过美味,他没忍住。
知晓萧怀瑾对吃食挑剔,但还是对他为了一口吃的就去那么远的府城而惊讶,真不知怎么说好了。
萧怀瑾:“我们明日办年货去吧,顺带去倾销铺破开一个银铤。”
“咱们买一头驴吧,不然你总是跑来跑去的,太过于劳累。”有了钱,李杨树就开始琢磨着给家里添东西。
萧怀瑾:“都听你的,等开春了咱们顺带把瓦房也一道起了。”
两人慢慢商量着家中诸多事宜。
下午萧怀瑾给两人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食,浓稠的米粥,酱烧红肉,鸡蛋炒豆腐,菌子炒笋干,清蒸鲈鱼。
现下河道结冰,鲈鱼难寻,这是他那日进山无意中在小溪里逮到的,养到今日才开杀。
天气已非常寒冷,萧怀瑾干脆把饭端到炕上小几,两人坐在被烧的暖和的炕上吃。
萧怀瑾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李杨树夹了一筷头菌子,夏日里晒的笋干和菌子泡开清炒,素而不淡有着菌子特有的鲜香。
春夏秋的勤快,才能有冬季里吃得一口菜的享受,不然冬季里吃的才只有萝卜和菘菜。
饭后时日还早,但天已昏暗下来,李杨树点了油灯,坐在炕上继续缝补小孩的衣物。
他快生了,小孩的衣物还是多备些,若是来不及清洗,有多余的换用,到时才不至于乱了阵脚。
萧怀瑾无所事事,躺在他的腿边抱着他的双腿昏昏欲睡。
李杨树见状扯着被子给他盖好。
清早一起床,李杨树就催着萧怀瑾把昨日的一个银铤和两块银锭放在墙角藏好。
今日他们只带一块银铤去破开。
板车里的被褥被萧怀瑾昨日放在房间炕上一直烘着,现下重新铺上。
本来用的被子只有李杨树的陪嫁布衾被,随着天气日渐寒冷,萧怀瑾干脆给里面再加了一层薄棉花被,生怕冷到他的夫郎了。
随后给板车角落放了个背篓。
两人出门前萧怀瑾喂了家里牲畜,又出去了一趟,不过一会就回来了。
李杨树挎着萧怀瑾去年给他买的挎包,里面装的银铤,手上还捧着汤婆子。
朝食吃的暖和的热粥和豆腐包子,吃的较饱,萧怀瑾倒也没有跑。
路过李家李杨树还看到李桐树正在门口套车。
“杨哥哥,萧哥,你们也去镇上啊。”
李杨树:“嗯,去置办点年货,爹娘也去吗。”
“爹娘不去,我带秋蝉去玩玩。”李桐树咧着嘴笑道,今日只他和自家媳妇去逛。
说话间穆秋蝉背着褡裢出来了,见李杨树也在,笑着招呼。
“你们驴车走的快,不必同我们一道。”李杨树让他们先走了。
萧怀瑾拉着他慢悠悠走在后面。
他走的慢,好消消食,左右也不着急,如此走了两刻钟他才在脸上绑上布巾,额头也绑了一条汗带,随后开始疾行。
不到半时辰就到了镇上。
年上人多,镇子上到处都是摊贩和逛集的人,萧怀瑾拉着李杨树并没有走主街,绕着小路直奔镇的北门。
“你这是去哪。”李杨树见萧怀瑾拉着他出了北门,不解道。
萧怀瑾回身笑道:“镇上太小,我带你去县城玩。”
“咱们没有驴车,去县城还有一个时辰的路,你已跑了这么久,这如何能行,快停下。”李杨树忙阻止他。
萧怀瑾只道:“坐好了。”说罢就继续沿着官道跑。
李杨树坐在后面都替他感到累,若是走着,从村里到县城要走两个时辰,如此来回就是四个时辰,萧怀瑾一刻不停的疾行也需要跑上一个时辰,不靠驴车他会很累的。
萧怀瑾顾不上说话,只埋头跑。
路上不乏有拉着板车的人,但没有像他走的如此快。
如此又过了半个多时辰,他们到了赤阳县。
萧怀瑾把板车放在路旁,转身把这车辕站在车侧,面对着李杨树,摘下脸上绑着的布巾,嘴巴紧抿着,胸腔起起伏伏,不断纳气吞吐,额头上的汗带早已湿透。
李杨树又心疼又气他,放下手中汤婆子,从挎包侧边拿出一块手帕,微微直起身子,替他擦汗,“做什么非要来县里,等咱们买了驴车再来也不迟,何苦要你这般累。”
待两息后萧怀瑾才稍微平复了气息,虽是狼狈,但眼眸明亮笑的灿烂,露出一口白牙晃人眼,轻嘘着,“等不及,就想带你来县城。”
萧怀瑾站着歇息了一盏茶的功夫,这才缓和过来。
县里也正热闹,城门口行人排着队的等检查进城。
两人进城后萧怀瑾拉着李杨树直奔城西卜家成衣阁。
李杨树被他从板车上扶下来,看着熟悉的店铺,不解,“带我来这里做什么,今年咱们的衣物够穿了。”
萧怀瑾把板车系在店铺旁的石柱上,拉着李杨树进了店铺,“咱们在这里破银铤。”
他早就想给李杨树买个鹤氅了,他注意到每次让李杨树从板车上被子出来后都会打冷颤,若是买个鹤氅就好了。
只是一直苦于银钱不够,现下终于可以买了。
李杨树只当他是想买衣裳,虽是这里衣裳非常昂贵,但想到他们带了一百两的银铤,心下倒不是特别害怕,也没有去年来这里的局促了。
只是李杨树到底还是小瞧了萧怀瑾,他对萧怀瑾以往如何花银两还是见识的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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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萧怀瑾:[狗头叼玫瑰]我要给夫郎花笔大的,夫郎必定更是爱死我了。
加更一章,感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61章 鹤氅
这次两人一进铺子, 就被去年接待的那个姑娘认了出来。
长相俊俏又出手爽利的很难不让人记不住,那姑娘为了自己的业绩,眼疾脚快地窜到他们面前, 笑容得体, “二位里边请,我们铺子有新到一批时兴花样的衣裳, 料子挺括又鲜亮。”
萧怀瑾扶着李杨树,“你们铺子的大氅在哪。”
“您二位这边请。”那姑娘带着他们两人往二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