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看右看没找到逃跑的地方, 干脆从怀里掏出了手枪, 举起手枪对准两人, 枪口从江野偏到柏尘竹身上, 又转回江野头上。
“就看看是你的拳头快还是我的枪快!”
答案是江野的腿快。
枪被踢飞到天上,滑倒在地。所长在两人不约而同的夹攻下节节落败,他踉跄着扶住后边的操作台, “等等, 别打了,别打了,我认输,我要见谢全!”
眼看事情就要结束了。
“你……”江野刚要说话,悠扬的口琴声从身后冷不丁响起。
悠长,空灵, 带着夏日海边的气息,如同海风一样拂过,让人无比惬意。
所长看着眼前的两人,尤其是那让他无比痛恨的江野捂着头倒下,心中畅快极了!他不复方才的窝囊模样,双腿颤颤站起身,十分不满,“为什么这么迟出来!”
“这不是等他们放松警惕吗?”谢梦瑶放下嘴边的口琴,神情复杂地从架子后绕出来。
他指着地上闭目不醒的柏尘竹,“你得小心这个人,我昨天和他交过手,他能控制人。”
如果不是今天吃了李光宗的药,测试精神力的确有所增长,他才不敢这么冒险,去催眠两个曾经打败过自己的人。
但现在看来,这项实验的确有进行下去的价值。
“废话真多,快把他们绑起来!”所长颐指气使命令着。
“我绑?”谢梦瑶睁大了眼,反手指了指自己,带着一副‘你敢命令老子’的模样,“你让我绑?”
“不是你难道是我吗?”所长看向躺了一地呻吟不止的人。
谢梦瑶咬牙切齿,“我不是你的下属,李光宗,我们是合作关系。要绑一起绑。”
所长不愿意,但谢梦瑶就是一头牛,一头死活坚持着自己的倔牛。
所长只能妥协了,走向江野。
谢梦瑶拉起柏尘竹的一条手臂,刚要把人拽起来,没想到手腕一紧,本来昏迷不醒的人翻身把他胳膊往后一压,谢梦瑶慢一拍反应过来,刚要挣扎,另一条胳膊也被扯住了。
“抓住了。”柏尘竹手上力道很重,盯着挣扎不休的谢梦瑶,叹了口气,“你走错路了。”
谢梦瑶不可置信,柏尘竹从他怀里掏出一架口琴,谨慎地往外丢去。
江野那边就没那么顺利了,所长反应不慢,但抵不过被不弱于自己的人偷袭,而他两三招后直接被踩着后背后扯着胳膊抵在地上。
“为什么你们醒着?”不同于在咒骂的所长,谢梦瑶不可置信。
江野看了柏尘竹一眼,“因为他说,这里有十四个人。”
谢梦瑶拼命后踢,柏尘竹一个松手,拳头就迎面而来,他四两拨千斤,挥开谢梦瑶后一手肘卡在他脖子上。
所长眼看要被带出去,动作越发无所顾忌,死命挣扎,眼睛血红,直到上衣崩坏,他失去了最后一丝理智,咆哮着冲向江野。
他不怕痛不怕死,哪怕被几次打倒、卸掉手臂,都能坚持不懈爬起来,一口咬在了江野手臂上,江野倒吸一口气,一拳落在他太阳穴上。
在柏尘竹的精神力反馈里,代表所长的点已经彻底沦为一个灰印子。谢梦瑶吹起口哨,才一个音调,就被柏尘竹用手刀砍晕了。
柏尘竹松开手,谢梦瑶软倒在地上,他踏过谢梦瑶,弯腰捡起手枪打量着。
和手枪有关的画面落在脑海里,他很轻易摸索到如何使用,就好像生在和平年代的他天生会使用一样。
柏尘竹鬼使神差扣动了扳机。
刹那,随着子弹飞出,很多画面在脑海中一下子涌现,信息量巨大到要把他吞没。
子弹精准地穿过所长的脑袋,溅了江野一身的血。
眼前的尸身缓缓倒下,江野咋舌,却看到射击的柏尘竹一脸恍然。
“他不是人,不用怕。”江野只当失了记忆的柏尘竹在体会第一次杀‘人’,上前握住他拿枪的手安慰着,那体温冰冷得不像人的手。
柏尘竹看看手里的枪,又看看躺在地上的尸身,垂下双手,深吸一口气,“我没事。”
他只是……有些恍惚,分不清往昔和今日了。
他们把所长和谢梦瑶带上去,发现谢全等人也已经解决了其他人。
江野看了看完好无损的周玄和谢全,再看看柏尘竹。
柏尘竹正虚虚看着一个方向,仿佛只剩躯壳在这里了,魂都不知道飘哪去。江野喊了他几声都没回应。
“我没事。”柏尘竹脸白得和雪似的,让他的话没有半点可信度。
“我们回去休息。”
江野理直气壮把事情都丢给谢全他们,借口受伤就开溜,泥鳅一样,谢全抓都抓不住。
——
柏尘竹浑浑噩噩跟着江野走了半天,风一吹,人就醒了,魂也回来了。
他站定在街边路上。
康城很大,他们身处康城中心,周围都是间隔开一段距离的别墅,时不时有守卫路过,严防死守着外人进入。
江野听见身后的响动,回过头,关心问:“怎么了?”
路上空荡,只有住处和行人,柏尘竹仍记得自己被买卖的日子,忽然来了一句:“没有市集吗?”
“有,但不在这里,在外围。”江野摇头,“才刚过了一小波丧尸潮,乱糟糟的都没收拾好。”
柏尘竹点点头,随口问道:“你们平日除了训练,还会做别的事情吗?”
江野道:“会定时去周边巡视,清理异族和丧尸,如果遇到基地里能用上的,比如粮食,都会带些回来。其实基地里也有佣兵,他们主要干的就是这种活。不过他们也挺没用的,我挂了那么久的寻人启事,没有一个团能找到你。”
故意躲藏的柏尘竹摸了摸鼻尖,“那算不算是我技高一筹?”
江野笑了一声,扬起脸,“算的!阿竹最厉害了!”
柏尘竹被他夸张的言辞逗笑了。
两人回到小房子,没想到梁浩然在这蹲着,江野便说暂时不需要柏尘竹,把他赶回房间休息。
柏尘竹见梁浩然抱着资料而来,像是有事要说,转身进房,脱了鞋上床。
躺下那一刻,疲倦涌了上来,布满四肢百骸。
他抬起胳膊挡着眼睛,本来只打算闭目休息一会儿就起来帮忙整理资料,没想到一躺下去就睡到了晚上。
睁眼那一刻,他有种微妙的不真实感。
我在哪?
半晌,他回过神,下床推开门,喝了杯水缓了缓,走去书房。
简陋的书房只有一桌两椅,显得极为空荡。而梁浩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房子里只剩下他和江野。
“醒了?”江野坐在办公桌后,单手撑着下巴问他,“我这有果子,你要不要吃?”
江野手边有一颗梨子,拳头大小,黄褐色,十分圆润。
“不要?”江野抬眼瞧他。
柏尘竹摇头。
江野不和他客气,自己吃上了,顺便指了指边上的一沓厚厚的手写报告,“都是这周出城巡视队伍的报告,你替我看看有什么值得注意的点。”
他咔嚓咔嚓大口啃着梨,清脆的响声恍若在耳边。
柏尘竹走过去,视线从报告挪到江野身上。
江野老大爷似的双腿交叠着摊在椅子上,看着就很放松很舒服。
柏尘竹顿了顿,在江野僵硬的肢体和惊讶的眼神里,弯腰迅速啃在梨子上,偷了一口。
他嚼了嚼,直起身,皱眉,“不怎么甜。”
江野哭笑不得,“你刚还说不吃。”
柏尘竹郑重其事道:“别人家的饭最香。”
江野满是无奈,他吃完了梨子,看着整理着资料的柏尘竹,猛地回过神:失忆的柏尘竹和他总像隔着一道空气墙,绝无可能这么亲近。
他猛地坐直身,惊喜道:“阿竹!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柏尘竹沉默一瞬,不太肯定,“也许是?”
江野心急如焚,站起身绕着他团团转,“什么叫也许?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我问你,我们初遇在哪里?”
柏尘竹沉吟着,“你说在哪里?”
江野道:“那当然是某天风和日丽,你在路边无依无靠卖身葬、额、卖身换吃的,而善良的我路过,把你带了回去……”
柏尘竹忍了又忍,没忍住,“胡说!”
江野弯起嘴角。
柏尘竹跟他算账:“明明是在夜总会,你照面给了我一脚……”他的话在江野柔和的眼神里戛然而止。
他的确想起了他们荒诞的初见,认得了曾经日夜相对的伙伴,记起了江野那句‘你是男的我也喜欢’……
但是,柏尘竹揉了揉鼻根,坦言,“江野,我有些记忆还是很模糊。”
“没关系。”江野看着他,眼里好像载着星星,“你只要记得我就够了。剩下的,我陪你慢慢找回来。”
柏尘竹放下手,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心里软了一角,“好。”
在暧昧的氛围里,柏尘竹话音一转,“不过江野……”
江野心下有不好的预感,“怎么了嘛?”
柏尘竹阴恻恻问:“你说的陪我找记忆,是指说我对你一见钟情死缠烂打最后你烈男怕缠郎这种吗?”
之前胡说八道,导致现在被翻旧账的江野头皮发麻,眼神虚虚瞟了眼窗外,“那个什么,阿竹你看,今晚夜色真美。”
“美在哪里?”柏尘竹眯起眼。
“呃?特别黑?”江野怂了。
柏尘竹盯着他一阵子,视线上下一扫,“把你这件辣眼的花外套换掉。”
江野松了口气,忙不迭道:“好咧!”
“还有,”柏尘竹眼神软下来,“拿点药过来,我给你擦。”
江野低头看看自己,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需要擦药的地方。柏尘竹把他按在椅子上,撸起了他的左袖,袖子下边赫然是深可见骨的一口咬痕,是被丧尸化的所长咬的。
江野乖乖拿药过来,柏尘竹低头给他擦着药,想起今天确切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尤其是那个所长的针对,他张了张口,半是陈述半是劝诫,“你行事张扬,会让很多人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