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一点都不好。”江野带着隐约的怒气,咬牙切齿。
他还没从往昔回忆中醒来,浑浑噩噩间只记得自己以前和白桃互殴的日子,最过分的时候,甚至抄起了家伙。
如果不是两方人马死死拉住两人,还真说不清两个基地会不会合并。
真可惜到最后,他们谁也弄不死对方。
现在,江野感觉到脑海那熟悉的被攻击的痛楚,半梦半醒间凭借习惯,第一反应就是抄家伙上门复仇。
柏尘竹浑然不知他们的过往,只是联想江野刚刚的话,怀疑这人下一秒就能提刀去杀了白桃。
没想到江野还真的摇摇晃晃爬起来,手不受控制地抖,视线努力游移着寻找着什么。
柏尘竹问:“你在找什么?”
江野努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清醒,意简言赅:“刀。”
“等等!”柏尘竹连忙拽住往外走的江野,脸色复杂,这男主角怎么活得跟反派一样!
他抓着对方的领子拼命地摇,“你醒醒!她才高三,还是个孩子!”
第23章 护着你
在柏尘竹的劝阻下, 江野终于舍得把刀放下了。
“我曾和你说过,这世上有一类特殊的异能者,直到很久之后才被人们察觉。”江野捂着额头吸着冷气, 说着说着又骂了一声, “该死的!”
柏尘竹默默给他倒了杯水, “继续说, 白桃和我一样吗?”
“哪里一样了!”江野很生气, 拍着桌子, “她疯起来敌我不分, 是变异的精神系能力者, 攻击力极强。”
“你的意思是,我攻击力不强?”柏尘竹翻译道。
他既不关心白桃, 也不在意江野和白桃间会有什么联系,他只想知道和自己有关的事情,尤其是涉及未来能不能活下去的要事。
江野一顿,含含糊糊,“这不是挺好的吗?”
锃亮的刀尖抵上江野喉结。
江野咽了口口水,“喂。”
比起柏尘竹要杀他, 江野更担心这没握过刀的人容易弄出什么事故来,死又死不掉那更痛苦了。
柏尘竹冷声道:“继续说异能者的事情。她会攻击人, 这我见识到了。但你说我攻击性不强, 可是又和她同为精神系异能, 那我的异能究竟是什么?”
江野还没来得及开口,他把刀往前送了送,和皮肉间距离不到一厘米。
柏尘竹眯起眼,撕开平日温和冷静的表象,变得冷漠而浮躁, “江野,第一次我问你,你说要我给诚意,跟你走。第二次我问你,你藏了不少,和我说来日方长。事不过三,我耐心有限,这一刀下去,咱俩可没‘来日方长’了。”
没危险的时候,柏尘竹可以不在意。
但现在他清楚看到了人性丑陋的一面,意识到了生存的危险,如果留在酒店的不是周灼华而是他,后怕在心中一阵一阵涌来。无论如何他都要握住自己能握住的东西。
江野似笑非笑的睨着他。
柏尘竹皱眉,又喊了一声他名字。
“我以为你知道我一直在引导你。”江野往后一躺,斜靠在床头,他的视线定在柏尘竹脸上,手却抵着刀身往外推了推,指腹没有任何伤口。
“威胁要做就做全套,半途偷偷转手腕用刀背对着我算什么?”江野的手指像蛇一样,蜿蜒过刀身,忽而捏住他手腕,“你还不够狠。”
柏尘竹只觉得腕部变麻,水果刀就莫名其妙落到了江野手中。
江野把水果刀抛着玩,回回都在柏尘竹提心吊胆之际稳稳抓住刀把,“论技巧,论力量,你都比不得我。可是你有个厉害的本事。”
他腻了玩刀,反手按在桌面上。
“是什么?”柏尘竹虚着眼睛看他。
江野抬起手,在柏尘竹的猝不及防中,捧起他半张脸。
江野认认真真打量着,眼前斯人如玉,文质彬彬,却缺乏了攻击性。就像一汪美则美矣的清泉,容易忽略了其下的暗流。
但江野看得到,还看得很清。
他指腹轻飘飘擦过眼角下的小痣,鲜红的还不如芝麻大的一粒,平日里并不起眼,若注意力放在那上面,便能琢磨出几分罕见的俊和艳。
尤其是那双眼睛……
这行为算得上轻佻且冒犯,柏尘竹不耐烦地单手钳住他腕部,控制住其动作,动作飞快,眼神凛冽。
“对,是眼睛。”江野唇角上钩,慢条斯理收回手,继而指向门外,“比如,隔着墙壁,你完全可以‘看’清周灼华那间房的情况。”
他继而点了点窗外,“再比如,你可以知道这栋酒楼的结构。”
“这些都是比较浅的。再厉害些,”江野笑着看面前的男人,眼中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他的指腹落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你甚至可以用精神力捣毁一个人的脑海,让他从此往后或疯癫或痴傻。”
“你和白桃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她是变异的精神系异能者,主攻击与杀戮。而你的强项在于查探。”江野向他的方向歪了下头,“就像遇见变异鼠那天,你能清楚指出我的位置。虽然你不知道自己异能是什么,无法定义,但其实你早已经本能在用着了,不是吗?”
的确如此。比江野知道的更早,其实在那晚拳脚相向的混乱中被划破皮后,柏尘竹就已经感染了,那天他醒来,遇见了吃人的玫瑰。
柏尘竹了然,眼中有惊有喜,却还夹带着一丝失望,“这有什么用?如果让我再遇到今天那群人,不还是一个死字?”
“你傻啊,如果你有心查探,我们根本遇不上他们。”江野笑了下,用手撑着自己坐直,“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就会护着你。我说过,你不是累赘,是珍贵的异能者。”
听起来可真美,还护着我。冠冕堂皇的话,柏尘竹从不放心上。他面无表情,心里想:拿人当工具用当然说珍贵,能单打独斗谁想当工具?
仿佛看穿了柏尘竹的未尽之言,江野轻啧一声,“那你把我当个保镖得了,都一样。”
你用我,我用你,本质没多大变化,都是各有所求、各取所需。
柏尘竹撑着下巴思考一二,狐疑看向江野,总觉得江野看重他的异能不止是为了简单探查周边环境,但究竟是为了什么,他暂时没有头绪。
想不通,他便不想了,冷淡道:“不如白桃的技能来的实用。”
“哦?”江野见自己说半天都没能让柏尘竹意识到其中的问题,不再多言,低头饮尽杯中水,“希望你记住自己这会儿说的话。”
什么意思?柏尘竹皱眉看着他,江野却挥挥手,让他去帮自己弄点吃的来。
他们所在的房间是柏尘竹强行开门闯进来的,原本的套间还存着他们的食物。
柏尘竹见江野抬着手臂挡光,躺在床上不声不响,若不是看着还有呼吸起伏,他几乎以为江野已经不在人世。
柏尘竹轻轻掩上门,去到周灼华那边。
来开门的是周灼华,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柏尘竹点点头,跟着她进去后才发现,梁姨的尸身已经不见了。
白桃侧身埋进被子里,蜷缩着睡着了,她身型单薄,背对着门藏在被子里,被子的模样被扭得像个大包子,中间横亘这一条手臂,原本空荡荡的左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个旧式的牡丹花银镯。
柏尘竹进去拿了两罐八宝粥,出门前指了指白桃,“她醒过?”
“对。”周灼华为防止吵醒人,小声道,“刚刚我陪她下去把梁姨埋了。”
柏尘竹听得直皱眉,“那群人可能还在周围,为什么不喊我和江野?”
周灼华抿着唇,她转移话题,“白桃和江野都需要休息,今晚我们在这里休息吧。”
柏尘竹定定看了她几秒,转身走了两步,周灼华正要关门,一条手臂伸过来撑住了门扉,“姐,”柏尘竹去而复返,低声道,“关于萌萌的事情……”
周灼华呼吸一窒,她握紧了拳头,睫毛微颤,“白桃已经告诉我了。”
柏尘竹有些疑惑,越过她的肩膀看向房间里的那道人影。
白桃不是刚刚丧母吗?因为使用了不知道什么能力还晕过去了。醒来不仅能让周灼华陪她葬母,还体贴到把周萌萌的事也说了?
“嗯。”柏尘竹不知道说什么,便离开了这沉重的氛围,转眼把周灼华的话带到了江野耳边。
江野不知道哪来的兴致,不睡觉了,转而拿了块湿布在擦自己的球棒。
柏尘竹早忘了那是自己顺手从哪里捡来的棒球棍,只知道江野从他手里抢过去后,用得极其顺手,现在看起来更是喜欢的爱不释手。
江野正努力擦着球棒上褐色的痕迹,擦了半天,痕迹才浅了些。闻言并不意外,只说,“周灼华从来不会这么莽撞,多半是白桃怂恿的。”
说起白桃,他语气变得很不爽。
柏尘竹对他接二连三不在‘剧本’的反应感到新奇。他把八宝粥放桌上,拉了张椅子坐下,单手支着脑袋看对面的人,忽然感叹着:“不对劲啊,江野。”
“什么?”江野不明所以,手中动作停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先前当事人在面前,说起来这事极其冒犯。但现在就他和江野,柏尘竹便放心问道:“你对你未来老婆就这么个冷漠态度?”
江野愣住了,柏尘竹能清楚看到他脸上陷入空白与迷茫,甚至有点怀疑人生。
“哈?”江野把抹布随手丢下,莫名其妙嗤笑着,又带了几分新奇和生气,“谁?你说谁是我老婆?”
他满脸‘我要看看你想胡说八道些什么’的神情。
柏尘竹指尖弹钢琴般点了点玻璃桌面,发出细微的声音,“暂且不论周灼华,我现在知道她是你异父异母的姐了。但在以后,你身边最亲的人不是白桃吗?提前相遇,你该高兴得痛哭流涕才对啊。”
痛哭流涕?江野黑着脸看他,‘砰’的一声把球棒搁在了桌面上,正好处在两人之间,不用说话,表情就已经骂得很脏了。
来者不善,柏尘竹警惕地长腿一撑,椅子往后滑了半米,随时准备跑路。江野便被他防备的动作弄笑了。
“你真的是……”江野抽了口气,捂着脑门,“等等,这不会又是在那该死的书上看的吧?”
柏尘竹默认了。
“目前我能遇到的异性就这两个,你不会想说,以后但凡遇到个女的都是我相好吧?”江野脑子转得飞快,抓住了重点。
“差不多。”柏尘竹卷起自己衬衫的袖子,一边警惕一边以遍阅群书的态度理所当然反问,“这很奇怪吗?”
“这不奇怪吗!”江野要被他歪掉的三观气死,“大哥,末世了,活着都难,谁有心思风花雪月?写那本书的是什么猥琐变态色/情狂吧?啊?这么喜欢配种!”
柏尘竹的脑海里不由浮现出那个阴暗宅男作者的脸,想起自己怎么来到这里的,他的表情沉了下去,捻弄着袖口的扣子若有所思,“那你活这么久,没有过一个对象?”
江野倒吸一口气。
这问题极不好答。有时候,对象是一种荣耀的代表。
而江野从始至终都没得到过这玩意。真要论起来,他的对象有且只有过王欣欣,那是在大学时期朦胧又无知的好感上堆砌起来的关系。
江野甚至没弄明白恋爱关系到底是什么玩意,就出于责任感,在末世初期认认真真护着王欣欣,可王欣欣留给他的只有极深的伤疤,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叫他再也不敢相信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就像被人触碰到久远的伤疤,江野感受到了冒犯。
“别问那么多,还有,我不管你以前的事。”江野露出个阴鸷的笑,“但现在,把你那副看戏的讨厌模样收收。”
他一脸惋惜地看着柏尘竹,“在这里死了,就真的是死了。”
在这里死了,就真的是死了。
柏尘竹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到天灵盖上,自上而下泛起周身的寒气,他捏紧手掌,没说话,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飘入鼻中,叫他起了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