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尘竹咂舌,脱下背包翻翻找找,找出一把水果刀。把笨重的背包塞进草丛里,他刮了边上人一眼,“江野,你个混球,要是因为你的计划出事,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好啊,欢迎。”江野深邃的眉眼弯弯,迭声催促,便跑到别的地方去蹲着了。
天鹅大概五只,弯着长颈梳理着不多的羽毛。看着它们的柏尘竹深吸一口气,心知自己是是被王八蛋偏上贼船来‘找死’了。
如今他使用精神力的法子很粗糙浅陋,就是闭眼,屏息凝神,把注意力投注到某个地方去。他的精神丝便像鱼群一般,随着主人的意志颤颤巍巍向那群天鹅而去。
当精神丝晃到它们附近的时候,肉眼可见这群变异天鹅扬起头来,左右观望。柏尘竹一咬牙,闭眼加大了精神力的释放。
这群天鹅立刻锁定了柏尘竹的位置,一只只展开翅膀抻直了脖子从水面起飞,双足快速交错踏在水面上,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上了岸边。
天鹅在陆地上行走的速度远超柏尘竹的想象。
面对这群幼儿园小孩大小的怪物,他后知后觉感受到畏惧的滋味,面色微微发白,迅速转身逃跑。
背后就是小树林,紧追不舍的天鹅扑着翅膀发出叫声,身后传来风声,柏尘竹矮身,一只大白鹅从他头顶飞过去,险险抓了个空。
那只鹅转身扑来,伸长脖颈要咬他胸前的口袋,只差一个指节的距离,险而又险,可见刚刚若是被拧到肉,少不得被撕下一块血肉来。
天鹅们赶过来,逐渐成围攻之势。柏尘竹三两下飞快窜上了树干,微微喘气。
底下的变异鹅不舍得离开,在树下徘徊,伸着脖子去攻击树干,发出高昂的叫声,圆溜溜的眼睛直直看着树上的猎物。
该死的!江野人呢?动作怎么那么慢!柏尘竹心有余悸,万万不敢下树。
他阖上双眼,在黑暗里寻找刚才的亮点,只能大概‘看’到属于江野的亮点正在水池里,靠近那一颗星点。
柏尘竹睁眼看着下面吵闹的要吃了他的鹅群,想到方才惊险的一幕,倒吸了口气。
他扭头去看自己缺了一角的衣摆,顺手理了理被扯得乱糟糟的衬衫。想到刚才那只想叨他口袋的鹅,他摸了摸胸前的衬衫口袋,却莫名从中摸出一条小手帕来。
那手帕被血染得通红,又因为有一阵子了呈现出红褐色,上面游离着并不属于他的精神力。
江野什么时候放我身上的?柏尘竹皱眉,回想来的路上江野一直想塞东西进他背包,估摸就是那时候趁机塞来的。
他捏着手帕搓了搓,指腹染上了新鲜的血腥味。他想了想,双手用力,撕下半片手帕试探性丢到下面去。
那群饿极了的变异鹅见到从天而降的、比刚刚的‘食物’还吸引人的‘食物’,争着冲上去一顿狂啄。
它们的牙不知道怎么长得,柏尘竹撕开手帕还得用上些力气,然而手帕落在它们嘴里就跟纸巾一样轻易碎开,吃进肚子去。
随后,它们发出尖锐的爆裂声,疯狂地用脑袋去撞树,柏尘竹连忙抱紧了树干,树干被撞的一晃一晃,落下纷纷树叶。
那些天鹅带着要晕过去的脑袋跌跌撞撞跑了,活像见到了阎王爷,一边跑一边尖啸。
有一只刚刚叨柏尘竹衣裳的鹅,踏出几米就啪叽一下摔倒在地,没了动静。
看着似曾相识的一幕,柏尘竹已经猜到血迹的主人是谁了。
真狠啊。柏尘竹沉默地看着手中还剩半条的手帕。
白桃的精神力虽然同样会吸引人,但她是变异的精神系异能者,异能极具攻击性,上一次见她使用还是悲愤过度直接隔空弄死了一个人,谁碰谁遭殃,那群天鹅敢直接下口,肯定不会好受。
应当就是出门前,江野和白桃聊天时要的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血里能有精神力。
柏尘竹谨慎地没有立刻下树,他干脆在树枝上坐了下来,打算等江野过来。因为没了威胁,他撑着树干,自在地打量着周围环境。
没想到他不下去,有人呆不住了。
留着哈喇子的狗从草丛里蹿了出来,它双目通红,冲树上的柏尘竹哈着气,露出狰狞的血盆大口。
那是条身高超过人膝盖的大狗,四爪满是尖利指甲,脖子上还套着项圈,在它后面,出现一个牵绳的男人。
一人一狗从小树林里走了出来。
要不是时间地点不对,柏尘竹高低得赞一下这身后的主宠感情,变异了还能呆一块……不对?!
那是人!
柏尘竹朝刚刚没注意的男性看去,发现牵着条凶神恶煞变异狗的,竟是个活生生的人类。
男人察觉到他的目光,缓缓笑了,脸上泛起细细的皱纹,正是名目露精光的约莫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腕上带着手表,穿着看上去就是牌子货的户外钓鱼服套装,贴身衣裳露出的肌肉线条和他的脸并不匹配。
只见他捡起树下的手帕碎片,捻弄两下,喂给了手下的狗。他起身抬起手掌挥了挥,打招呼道:“好巧,小哥,你也是个异能者?”
什么叫‘也’?
那该死的变异狗正绕着树下打转。柏尘竹眼皮一跳,“找我有事吗?没事的话能不能栓紧你的狗?”
变异狗吃了手帕,开始局促不安甩着脑袋,龇牙咧嘴,偶尔激动地朝男人吼叫,被男人赏了一巴掌后,就消停了,哼哼唧唧地东歪西倒。
过了两分钟,在两人的视线下,它喘着粗气,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伏低身子摇着尾巴,绕着树下打转,嗅着味道。
这狗不对劲,同样是吃下了白桃的血,这只狗却那么快清醒,而且还听男人的话。柏尘竹第一时间想到江野方才的‘新生’说法。
变异狗怎么可能有‘主人’,哪怕男人以暴制暴,变异狗是不可能被打乖的,因为它早就不是有情绪有智慧的生物了。
除非,那条狗被喂养了足够多的‘精神力’。
男人是来公园找东西喂养他的宠物?
柏尘竹立刻冒出一个想法,打量着树下的主宠,以为男子是打算狩猎天鹅喂养变异犬,便事不关己地看着一人一狗。
“当然有事。”男人平平淡淡说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话,“我的狗很喜欢你。”
这话说得柏尘竹心下一跳,他冷下脸来,警惕地观察着此人,“你什么意思?”
男人以粗哑的嗓子笑道:“耳聋吗?小白脸,我说,我的狗很喜欢你。”
话音刚落,那条变异狗汪汪叫着,摇着尾巴扒拉着树干,在树干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划痕,一双血红眼睛巴巴看着树上的柏尘竹,垂涎欲滴。
刹那间,柏尘竹的心掉进了洞窟里。
除了江野和白桃之外,这是他第二次见到异能者。
上一个异能者,那个保安头子,打着‘为民除害’的名义血洗酒店,眼前这一个看着不例外,也是个残暴的不法分子。
并且更甚,保安还会拉个名义掩护不堪,这个男人却疯得明明白白,比前者更可怕,这说明男人对自己能力很有信心。
比丧尸更可怕的,是人。柏尘竹看着饿狠了啃树皮扒拉着树身的恶犬,以及那带着笑脸旁观的男人,冷声喝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疯子,你要杀人?”
“哈哈哈,说的什么话。”大叔面不改色,“你有证据吗?”
话毕,他松开了手中的绳子,变异犬汪汪叫着,粗壮的后腿一蹬,扒拉到树干上,须臾却滑了下去。
大叔裂开嘴唇笑着,他握了握拳头,对准粗壮的树干一拳过去,整棵树颤颤巍巍,抖下几片树叶。
见识过江野的力气,可是眼前人的比江野还夸张!柏尘竹倏然变了脸色,扶稳了树干。
“看来,你的异能不怎么样啊。”大叔两个嘴角提起,露出诡异的笑容,“废物没有存活的资格,还是乖乖做狗粮吧。”
说着,他粗暴乖张地把树干当成了拳击沙袋,发起了猛攻。
每一拳都发出巨大的撞击声,树晃不止,窸窸窣窣落叶无数,柏尘竹险些被晃摔下去。
树干忽然多了一条横向的细小裂纹,裂纹在不断扩大。
第26章 万一呢
柏尘竹抱紧了树干。
正在他思考着要不要下去、怎么与这一人一狗周旋脱身时, 却看见一道熟悉的湿漉漉的身影。
大叔感觉到身后不对劲,回头迎上结结实实的一球棍。
他速度极快,虽然避开了要害, 肩膀却实实在在被一棍敲得发麻。整个人后退一步, 背部狠狠摔在树干上, 咔嚓一声, 上面的裂纹蔓延到了中间。
“江野!”柏尘竹又惊又喜, 他看着浑身湿漉漉的江野, 喊道, “他还有只变异犬, 小心!”
变异犬汪汪叫着,冲过来张开大嘴, 江野几下躲闪,一脚把它踹去别的地方。然而那只狗不怕疼不怕死,利索滚了起来,和它的主人一起前后夹击,非常难缠。
江野单手钳住大叔拿着刀的手,虎口钝痛, 还得顾着那只肌肉勃发的变异犬,一时捉襟见肘, 剑眉紧皱。
在一人一狗被江野吸引走的时候, 柏尘竹趁机从快倒了的树上爬下来, 他看了眼江野,退后两步。
江野能应对的吧?毕竟他以前可是很厉害的人。
可是江野说过异能强大的方式除了先天天赋就是后天练习,按这个逻辑来说,他现在的身体压根比不上大结局时所说的‘武神’。
柏尘竹拿不准主意,他抿心自问:如果江野应付不了, 难道我就可以了吗?
再且,江野打不过可以跑,我在这里只会拖慢他脚步。柏尘竹一咬牙,确定这就是‘最优解’,于是头也不回离开。
江野耳边听到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并不意外。
他反手一肘把大叔撞开。恶犬飞扑而来,他用球棍死死抵着那张恶臭的大嘴,被扑得脚步生生向后滑退了半米。
熏人的恶臭味伴随着铁锈味扑面而来,恶犬死死咬着球棒不放,江野把它脑袋甩在树干上,狠狠砸了两下,把脑壳砸出裂痕来。
等恶犬被砸的头晕眼花松开嘴后,江野照着它那两排牙齿狠狠一棍下去,把满口利齿打飞,恶犬叫声凄惨,翻滚着飞出去,扑倒在地,抽搐着身体,吐出几颗尖牙。
一把刀切开空气,照着他后心刺来,江野旋身用球棒接下,球棒上添了一道深深的刀痕。
“小伙子,有两下子。”大叔看起来对恶犬没多大心疼,他的眼中遍布红血丝,狂悖无道“你是我目前见过唯一一个可以和我对打的人。”
“你知道自己死期将至吗?”江野看着他疯狂的姿态与‘无敌’的力量,只觉得厌烦。
他刚从小湖泊里游上来,浑身湿透,抹了把脸就喜滋滋地带着东西过来找柏尘竹,谁想到遇到个不依不饶的神经病。
江野只是陈述事实,大叔却把他的话当做挑衅,动作愈发狠辣。
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不知痛不怕死的恶犬不怕人类,只要它还爬得起来,那就是一把极为锋锐要命的刀。
洋洋得意的中年男子豢养恶犬为刀,与宠物前后夹攻,几乎不可能有人能从中逃离。
江野被缠住了,一时间没法离开。
两人的身影在小树林中若隐若现,只能频频听到树木倒下的声音,期间传来狗叫。那只恶犬数次配合神经病前后夹攻,叫江野分身乏术。
江野又一次把恶犬打飞,震得虎口渗出血丝,手臂沉重。他忽然意识到这对主宠是在用车轮战消耗他。
这一晃神,身后破空声起,江野猛地回头,却看见大叔双手握刀抬起,竖起的刀刃正直直对着他,却像被人按下静止键。
过量的精神力正不管不顾冲击着中年男人的脑子,让他虎躯一震,头晕目眩,不合时宜发起了愣。
柏尘竹?感觉到熟悉的冷意萦绕着他,江野毫不迟疑抬手攥住大叔双掌,反手用他的刀刺穿了心脏。
同一时间,闻到精神力的恶犬狂吠声激动地响起,离弦的箭般冲树林里重新出现的身影而去。
事情竟比他想得顺利,他的精神力成功夺去了疯子的意识,哪怕只是片刻。柏尘竹头痛欲裂,眼前出现了五彩斑斓的黑,扶着树干身形不稳。
这是他第一回对人类使用精神力,不管不顾的输出让他有种被掏空的虚幻感,仿佛灵魂已经半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