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几人又聊了下后边的路程,便散开了。
柏尘竹把自己晾干的衣服收好,回头见着江野正盯着石缸里的藻类若有所思。他放好衣服,轻手轻脚走过去,伸出手, 盯准了他的肩膀,要吓他一吓。
没想到手刚伸过去,半空中便被截住了。
“我就猜到是你。”江野头都不回,松开了手。
柏尘竹饶有兴致走过去,和他凑在一块看里面的藻类,水很清,能倒映出两人的影子。柏尘竹探头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关窍来,便直接问出了口。
“在思考以前的事情。”江野简略道。
“这样啊。”柏尘竹低吟着,问出了心中藏了很久的问题,“江野,其实我一直觉得你这个人很矛盾。口口声声不管那么多,也不要再建什么基地,不做劳什子救世主,但是却对碎片很是执着,我那天看到你红了眼去杀变异牛,说实话,我当时觉得你疯了。”
江野回过神来,只听到了柏尘竹后半句话,但不影响他理解柏尘竹的意思。
他定定看着柏尘竹,喉头滚动,像是想解释,又或是想轻轻掀过。
“以你的能力,再怎么样的末世,保全自己不是问题吧。”柏尘竹侧目看着他轻声道。
江野低头看着石缸,自嘲笑了笑,“我不是什么好人,你不是见识过了吗?”
他看着倒影中的自己,透过年轻的壳子,他看见的,是那副一闪而过的冷漠灵魂。
“坦白说吧,我从不是为了别人。”
事实上,江野很愿意和柏尘竹说说自己的想法,也只有柏尘竹能听得懂。这么一想,他的确开始后悔让柏尘竹疏远自己。
他用平淡的语气,说出最不平淡的话。
“我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有些不忿,毕竟苦心经营那么多年,最后因为这么个滑稽的结果让一切烟消云散。我的基地、我的亲友、我的命,全都没有了。我不服气,我咽不下那口气。”
“就算梦里都时常在轮回最后的画面。”
“它们越害怕什么,我越要做什么。”江野想了想,好像已经想到了把仇人肢解的场面,笑吟吟地掐断了边上一株野花。
“有时候,我是急了点。我急着通过碎片找出它们,然后把它们都杀了。”
不知道的人看两人,还以为是在谈论什么开心的事情。譬如路过的唐钊,远远地朝两人挥了挥手,帮忙提着周灼华半空的医药箱上车。
“那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柏尘竹暗道这还挺睚眦必报,我应该没什么得罪他的地方吧?
他看天看地,看到不远处路过的唐钊,便切了个稍微没那么压抑的话题,“对了,你认识唐钊吗?”
这个‘认识’,绝不是指现在。
“完全不认识。”江野知道他想知道什么,挑了下眉,打破了他的幻想,“但是那没关系不是吗?至少我现在认识了。”
至少他完全被我们改变命运了。
柏尘竹没想到江野比自己想的通透,他扶着额头苦笑,“也对,是我钻牛角尖了。”
他时常容易钻进一些奇奇怪怪的牛角尖,偶尔柏尘竹会对自己这点十分无奈,却又泥足深陷。
江野把花折下来,在水面轻轻一点,如画般的倒影被搅碎,恰似现在被搅得乱七八糟的局面。
——
东西收拾好后,周灼华把车从寺庙后面的小院倒出来,白桃直接跃上了副驾驶座,开开心心哼着新曲。
三个大男人挤在后头。
路途遥远,唐钊打了个哈欠,脑子一点一点的,落在柏尘竹肩上,柏尘竹毫不犹豫一巴掌把他脑袋扇到玻璃那边去。
江野旁观着,发出幸灾乐祸的声音,他对白桃道:“别哼这些了,你干脆自己写新歌,这样哪天末世结束了,你还能去当个歌星。”
按着这三五天开一次‘演唱会’的频率来说,也不是没可能的。
“这个我赞同!”唐钊立刻醒了,激动道,“换换换,救命啊,谁知道我一听她唱歌就想起升旗的那些日子!还有,咱们为什么连课间激励的歌都一样啊!”
车子沿着主干道一路向前,白桃笑得得意,晃来晃去,故意唱起了让唐钊听了就有心理阴影的老歌。
——
数小时后。
柏尘竹捂着鼻子把窗户关上,两边多了许多难以描述之物,同类的尸骸看多了,让人作呕。
江野正执著于给柏尘竹扎马尾,可惜现在手上材料有限,他就抢了唐钊卫衣上的抽绳做发绳,弄了好半天才成功扎了个小小的低马尾,正和柏尘竹炫耀。
而唐钊抱着背包睡得正香,老大的人团成一团,跟只猪崽似的。
周灼华看了眼后视镜睡得歪七扭八的几个人,不得不出声提醒,“几位精神点,我们要入市了。”
白桃迷迷糊糊就醒了,一听这话整个人要跳起来,“为什么要入市?”
周灼华看着她脸上的红印,弯着眼,“因为在这里已经能看到超市招牌了,你瞧,那儿——那里刚好进市区。”
柏尘竹循着她的指示看过去,的确看到一个偌大的连锁超市的招牌,恰恰就在城市建筑群的外围。
周灼华最后确认:“我们去那?”
众人一致认同。
这家超市,一楼都是小店,只有二到三层是超市。
柏尘竹下车后,在路边的体育用品店里找到一个羽毛球拍,在手里掂了掂,当做武器。他回头一看,江野从店里又摸出了他心爱的棒球棍。
江野左右翻转着看,“手感还行,但不如你上次那个,你之前那根去哪找的?”
柏尘竹道:“随手捡的,还真不记得了。”
一楼店里像被洗劫了一遍,但凡能吃的喝的穿的都被扫荡一空。唐钊越看心里越没主意,“上面不会也空了吧?”
白桃比划着,“怎么会,那么大一个超市。”
周灼华挖出个好东西,试了试,忙递给白桃,“看!小蜜蜂!”
白桃眼睛立刻就亮了,迫不及待带到身上,其他四人一看她清喉咙,就寒毛直竖,好在白桃目前没有坑队友的打算。
电梯是上不去了,三个男人在前面开路,周灼华和白桃跟在后面防备。
江野忽然喊了柏尘竹的名字。
“怎么了?”柏尘竹正忍着恶心把一个丧尸拍飞,嫌恶地看着衣裳上越来越多的污渍,决心等会要去拿多几件衣服。
江野眼神凛冽,“你去后边待着。”
柏尘竹回过头,发现前方空了一片,而三两只超市售货员正守在超市入口,周围狼藉一片。
它们看到来人,像蒙了一层灰纱的眼睛都亮了,吸着鼻子而来。
柏尘竹立刻意识到自己精神力对变异体们的吸引力,他如临大敌,慢慢后退到江野和唐钊身后,“你们小心。”
“我也可以!让我试试我的小蜜蜂!”白桃雀跃地挤上柏尘竹原本的位置,她一出来,四人立刻死死捂住耳朵。
白桃清了清嗓子,拿起她的小蜜蜂,就开始抑扬顿挫,像念作文一样唱起了歌。
柏尘竹把耳朵捂得很紧,只肉眼可见爬过来的几只‘观众’捂着脑袋尖啸,在地上扭曲成一团,直到不再动弹,白桃才意犹未尽地关掉小蜜蜂。
就在她关掉小蜜蜂那一刻,一个黑影飞扑过来。
江野抬起棍子,照着脸一下把人拍进墙上,那一下力道,大到新拿的棒球棍断成两半。
唐钊高声道:“卧槽!好丑!”
只见墙上缓缓下来一个人,寸头,面白眼清,四肢扭曲,一个人的体型足有两个那么大,身着撑爆了的清洁员服装。
江野凝神:“是更高级的变异体,白桃的精神力对它来说是一种挑衅了。”
打了小的,来了大的。
白桃还是第一次见自己无往不利的精神力会变成诱惑的东西,她往后退了一步,死死盯着那个保洁员。
但她清楚看见了,保洁员在最初被她的声音吸引来了之后,注意力就全幅落在了队里的柏尘竹身上。
当真是‘祸从口出’,柏尘竹暗骂了一句。
保洁员像□□一样趴在地上,猛然间跳上来,柏尘竹一把推开身侧的周灼华,自己接着反方向的力在地方翻滚两圈。
他抬起手中的羽毛球拍,在下一次保洁员冲过来时,快很准地一拍拍到它扭曲肥胖的脸上,球拍应声而断,球杆扎进了肥肉里,浑浊的黑血洒了他半身,柏尘竹瞳孔骤缩。
“小心!”是江野的声音。
身后一股大力把他拽开,‘□□精’就扑了个空。
柏尘竹摔在地上,再睁眼便看到江野和唐钊围攻保洁员的场面。
但无论他们怎么打,这家伙简直就像金刚不坏之身,就算满身淌血也不影响它利索的动作。
就在江野被击飞,唐钊被保洁员一手扣脖子砸到墙上时,柏尘竹看准时机拿出怀里的枪。
砰——
保洁员转过头,那子弹擦过耳畔,镶进墙里。
它丢弃了唐钊,以极快的速度冲到柏尘竹面前,柏尘竹甚至来不及转身跑,枪就被击飞出去,滚落在地。而他被压到地上,腿脚仿若被巨石砸住,抽脱不出。
他死死用双手卡住保洁员的脖子,那张血盆大口滴着臭水,牙齿尖锐,屡次想要冲他脑袋咬下来。
“柏哥!”
“小柏!”
周灼华和唐钊冲上来,对着脑袋攻击,却震惊地看着脑袋被水果刀扎了个洞还能转头的怪物,下一秒两人就被怪物甩了出去。
白桃开启了小蜜蜂试图吸引怪物,怪物却只盯着柏尘竹。
“嗬~嗬!”怪物挣开了桎梏,张大口。
又是一声枪响,这一次,怪物脑袋的死穴被打穿,滚着浑浊的眼珠子哀嚎着。
眼看山一般的身子就要甩下来,柏尘竹立刻往边爬,奈何那身躯太重了,他压根爬不出来。
就在他想着自己会不会被压死的时候,江野一脚踹开了保洁员,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准头不行,枪要多练。”他把枪在手里翻了个花,转而塞进柏尘竹衣兜里。
柏尘竹出了一身冷汗,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看向救命恩人的视线灼热,“你教我?”
“好。”江野见他没事,又去看了其他人。
柏尘竹摸摸衣服里的枪,思考要不要把枪给更会使用的江野,但这个念头只飘过两秒,他就放弃了。
江野身强体壮的,不用枪也能自保。而他那么吸引怪物,总得有个防身的家伙,给他作个出其不意的武器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