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犯浑。柏尘竹一巴掌呼他后肩胛上,“滚回去。”
江野使坏,趴在薄被上假装睡着。
“起开。”柏尘竹抬手去推江野,结果江野手死死扣着床板边沿,柏尘竹要真用力气,床板怕是都得给掀起来,那今晚恐怕就睡不舒服了。
“不起来是不是?”柏尘竹的耐心到点了。
江野还在装睡。
柏尘竹干脆一屁股坐在他腰上,江野完全没料到他来这一招,发出真假参半的痛呼声,“杀人了杀人了!救命,有人要杀我!”
柏尘竹只觉得好笑,抬手捏了捏江野后脖颈,缓缓摩挲着,“我的被子好睡吗?”
“不好睡,一点也不好睡!”江野忙道,“我要回去。”
柏尘竹手掌一用力,单手把他脑门按进被子里,咚的一声。
须臾,他松开手,“既然喜欢,那就别回了。”
还有这种好事?江野愣住,他使劲想转头看柏尘竹,但后颈的手扣得死死的,他看不到柏尘竹的表情。
他只犹豫一下,就放弃了用异能的想法。
一具温热的身躯贴了上来。江野寒毛倒竖。
柏尘竹趴在他身上,把人当抱枕垫着,恍然觉得江野僵成一块石板。他拍拍江野后肩,“你睡我被子,那你给我当垫子,没异议吧?”
江野表示很有异议。
“反驳无效。”柏尘竹送了他后脑勺一个爆栗,“你今晚就这样趴着吧。”
“等等……”
柏尘竹学他的无赖,假装睡着,还故意发出打鼾的声音,以证明自己在‘熟睡’。
顶着趴在他背上的人,江野人都傻了,指尖缩了又展开,在心里回旋了无数遍把人掀开的动作,愣是迟迟没有行动。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柏尘竹没想到江野还真忍着,他看着把人折腾够了,就假装睡熟了翻身落在床垫上,算是给江野一个起身的机会。
边上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江野四肢都有些发麻了。柏尘竹侧身对着墙睡,听见动静,唇角微弯。
一张被子披到了他身上。
柏尘竹唇角的弧度渐渐平了。
本来以为是寻常打闹,但是江野的行为好像又过于纵容了,都不带反手的。
过了一会儿,他翻身看了眼江野。江野背对着他面向门侧身而睡,身上披了件外套,胳膊都露在空气里,肌肉线条清晰。
柏尘竹把薄被拎起来一点,将被角搭在江野腰上。
——
罗州坐落在华国最南边,三面靠海,只有一条大桥与陆地相连,最为出名的是它的度假岛。
隔着老远的距离,就能看到度假岛中央的假日酒店,它被设计成巨船的模样,极具标志性。
在它的周边,散落着栋栋色彩明艳的房子,成群星拱月之状。
“传说中的世界数一数二的度假胜地。”周灼华看着那艳丽的色彩扶了扶眼镜,喟叹着,“我一直想假期的时候来游玩一下,没想到初次来是在末世。”
车子正行驶在大桥上,柏尘竹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起了个莫名的想法,“江野,万一碎片在海里呢?”
江野说,第三块碎片就在假日酒店里。
当然,他私下还和柏尘竹说了,碎片应该在白桃父亲手里。
只不过他们经历过汤杰的事情,现在都不太肯定了。
毕竟第二块碎片本来就该是在汤杰手里,没想到汤杰手里什么都没有。还是江野一度逼问,才从他嘴里抠出一个本打算去的地方,冒着险找到了变异牛体内的碎片。
现在他们依旧错开时间线,提前了几年来到罗州,很难说会遇见什么。
江野淡淡道:“那是命,我只尽人事。”
柏尘竹闻声看向他,江野却专心致志看着前方的路。
骗人。这些日子足够柏尘竹摸清楚江野的性情,再看他的行动,已经能摸索出一些规律了。
他隐约能猜到江野的心思:怕是大海捞针也得给捞上来,那才叫尽人事。
——
车子一下桥就被围住了。
在表明车内有两个异能者后,他们得到了高规格的接待,为首的小队长为了欢迎他们加入罗州,拿出了假日酒店的房间来招待。
江野直接问,“我们有要事需要见你们老大,能不能安排一下?”
“什么要紧事,和我说也是一样的。”为首的小队长礼貌道。
柏尘竹看了眼江野,面不改色接上话,“是关于丧尸王。我们一路逃难,就是因为上个基地出现了强大的丧尸王。而现在,我们在罗州感受到了相似的气息,十分担心罗州的安危。”
果不其然,一听是丧尸王,为首的小队长立刻层层通报上去,“还请诸位稍等,白先生很忙,晚些时候会见你们的。”
白先生。
柏尘竹捕捉到关键词,看了一眼白桃。
原本和周灼华说这话言笑晏晏的白桃也听到了这个词,面色的笑容渐渐收敛,她紧皱着眉头,思量着什么。
江野揽住柏尘竹手肘,带着他上车,“看什么呢,走吧。”
柏尘竹收回视线。
车子停在了酒店附近的停车场,几人仰望着高耸入云的假日酒店,一时都有些失语。
“哇,据说这是全球榜上有名的大酒店。”唐钊边走边仰着脖子,踩到石头险些摔了一跤。
白桃没好气拉了他一把,“不用你说都能看出来了。”
柏尘竹走在前面,若有所思,“如果按这个规格来分配住宿,罗州是个很适合发展的地方。”
周灼华皱眉,“人住的这么密集,如果有一间房出现了丧尸,都是灾难。”
“毕竟这里有几千间房。”江野闲闲摆弄着车钥匙,“因此需要大量巡逻的人,普通人在此也能找到岗位。”
几人边聊边走,皆个高腿长,在街上如鹤立鸡群,很快就有不少人跟上来自荐做导游。
比起福光市,这里的街道洁净,路边摆满了小摊,小摊上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有,全都是以物易物,来往的人很多,热热闹闹的。
但柏尘竹在几个人头上看到了草标。
插着草标的都是可交易的货。他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好心情荡然无存。
看来,罗州的‘繁荣’只是表现,本质上和福光县大同小异。
——
“爸!”白桃惊叫的一声,引起整条街的注意。
也包括其余四人。
白桃像一只鸟儿,脱离了团队,快乐地奔到一个儒雅的男人面前,张开手就抱住了男人手臂,“爸爸!我终于找到你了,呜呜呜!”
她喜极而泣,亲昵又热情,和现在在车上吐槽说不喜欢这个父亲的模样截然不同。
柏尘竹跟了上去,上下打量着白父。
白父看起来十分年轻,表象看只有三四十岁,面白无须,十分儒雅,穿着一套密不透风的休闲服,还带着副黑手套。
在他边上,站着一个容貌姣好的女人,女人穿着裙子,推着一个轮椅,轮椅上坐着和白桃差不多年纪的男孩,男孩浑身病气,脸上苍白麻木。
怎么看都是一家三口出行。柏尘竹来回打量着,断定这个男孩就是韩玉烟口中说的基地领主的儿子。
白桃真是独生女?他侧头去看江野,试图传递这个问题。
没想到江野一直在看他,两人猝不及防对上了视线,江野眼中有着诧异。
柏尘竹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看来和我们想的还真不一样。”
江野:“嗯。”
白先生僵在原地,不知所措。他身边的护卫一听这声‘爸’,再见白先生放任的态度,便不敢随意乱动。
因而白桃得以近身,哭完了还毫不客气用白先生的衣袖擦眼泪。
她看着女人,上下打量一番,圆圆的眼睛盛满清澈无辜,任谁都不会怀疑她的别有用心。
白桃扭头看向白先生,声音提得很高,“爸爸,这位也是我的新妈妈吗?”
一个‘也’字,险些叫柏尘竹笑出声来,他侧过头去,咳了两声掩盖笑意。
唐钊向来缺根筋,直白的很,说笑就笑了,那笑声没忍住,叫白父脸上得体的笑险些维持不住。
“桃桃,你还活着?!”白父面上终于出现了表情,就像是短路的机器人恢复了正常。
他面露感动,把白桃从身上撕下来,握着她的肩膀左右打量,“一路奔波,你肯定累了,我们回府再说吧。”
白桃欢欣道:“好耶!那我能把他们一起带回去吗?”
她指着其余四人。
“他们是谁?”白父态度冷了下来,审视着柏尘竹几人。
白桃指着周灼华道:“这是我的女朋友。”
然后指着唐钊,“这是我男朋友。”
最后指着柏尘竹和江野,“这是我的两个备胎。”
柏尘竹眼角抽了抽,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凭什么他是备胎?
白桃摇着白先生的手臂,乞求地看着白父,“没有他们,我会很寂寞的。爸爸肯定能理解的吧?”
或许是对畸形而扭曲的关系过于震惊,一时间白父身后的护卫、以及街上竖着耳朵的人,都呆若木鸡。
“好嘛爸爸~”白桃上演撒娇大法,抱着白先生手臂摇晃。
她长着一张小圆脸,十分清秀无害,又正是小女生的年纪,撒起娇来给人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白先生撑不住,白先生投降了。
但是那傻白甜的模样,却让相伴了一段日子的四人感到十分的陌生和不适,甚至怀疑白桃是被人夺舍了。
柏尘竹捂了捂眼睛,江野道:“习惯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