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一个吻
当一个人习惯了自己有异能, 却不能用,无异于有一只健康的手却不能用,难受的很。
柏尘竹背着昏睡过去的江野走在石梯上, 一步踏着一步, 小心地踩着湿滑的石梯走着, 直到踩在离岸边最近的一块石头上。
他一直以来都是个文职, 平常最多的锻炼不过是去健身房玩玩,练一身薄肌。好不容易觉醒了异能,异能也没能给他一身腱子肉。
老天还真是厚此薄彼。
以至于柏尘竹走了一段路, 就恨不得直接把背上的人丢到水里,但理智阻止了他。
那是江野。
放眼看去, 街道上的丧尸晃晃荡荡, 寻觅着所有富有精神力的食物。岸边都是些高脚竹屋, 不少还挂着‘xx精品酒店’‘xx民宿’‘xx小窝’之类的牌子, 民居屈指可数。
柏尘竹站在离岸边最近的一块石板上, 已然盯准了一栋楼, 那栋楼在二楼挂着一个大大的招牌:江岸民宿。
堪称简单易懂。
之所以看上它, 是因为它是唯一一家楼梯在楼外的,从一楼能够直接顺着旋转楼梯上二楼。二楼阳台摆着桌椅,木门和巨大的落地窗隔开了房间和阳台。
虽然说不能用精神力, 但用一点点应该不会引来那只怪物吧。
柏尘竹犹豫几番, 做出了决断,他迅速掐了团小小的精神毛线团丢出去。
果不其然,附近的丧尸都被吸引过去,他看准时机上岸,一口气冲到楼梯前,上了二楼。
他把江野放下, 几下狠踹,玻璃上裂纹越来越大,最终砰的一声碎了满地玻璃碎片。
柏尘竹放下挡头的手臂,手臂上再添了几道划痕。
房内没有别人,柏尘竹跳进屋子里,拿起挂衣服的晾晒杆做武器,砸开房门,门外没有丧尸,他松了口气,重新找了间房,把江野背进去,放在了双人床上。
就这一套动作,已经把他累得扶着膝盖直喘气。
他身上湿漉漉的,裤兜里只有几颗习惯性带的糖,还有昨天洗背包随手塞进裤兜的异族的翻译器。
就没有能用的。
柏尘竹不得不去找衣服和急救箱。
等他找出积灰的急救箱,把自己和江野的伤势处理好,又把江野的湿衣服扒掉,套上最简单的浴袍后,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柏尘竹把灯打开,坐在室内的摇篮椅上休息,摇篮椅一晃一晃的,他头抵着椅子的藤条,看着玻璃窗外的丧尸,思考着接下来怎么办。
江野还在昏睡着,短时间看来不会醒。车子已经被毁,这里离鹿鸣山有好长一段路,灼华姐他们不知道怎么样了,那只怪物是不是还在城内……
柏尘竹揉了揉太阳穴,发现事态变得不受控了。
这个时候,他的肚子咕噜噜响起来。
除了早上吃了点面包,他和江野这一天基本都没进食。
没有了车子,情况一下子变得棘手,连满足生理需求都难。
柏尘竹拿着衣杆出门,摸到一楼去。一楼是自助洗衣区、厨房和大厅,有一对夫妻丧尸徘徊在大厅,听见动静,它们寻着活人的精神力而来。
柏尘竹以最快的速度矮身躲开丧尸的手指,反手砸破它们脑袋,红红白白的顿时溅了一地,泛着恶臭。
他丢开手中的凶器,捂着鼻子跨过脏污,摸到零食柜去,抱着一堆方便面回到房间。
——
咔嚓咔嚓的声音充盈着耳畔,江野迷迷糊糊睁眼,看到坐在他对面的柏尘竹鼓着腮帮子吃着什么,头发散着,颈间还带着湿痕。
瞧着是刚洗完澡没多久。
咔嚓咔嚓。
江野动了动手,感到浑身酸痛,仿佛被一座山重重压着,他抽了口冷气,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身上被换了一身酒店最常见的浴袍,他挨着床头柜,还有心情开玩笑,“吃什么呢?跟只仓鼠似的。”
柏尘竹停住了咀嚼,逡黑的眼眸牢牢盯着他,“你醒了?”
“我只找到了方便面,太饿了,等不及烧水。你起来吃点吧。”他每隔一段时间就去探江野鼻息,生怕对方变成尸体。
江野仰头看着天花板,注意力偏移,“这里居然还有水电?”
柏尘竹面无表情咬下面饼的一角,“水电自动化程度很高,理论上如果没有任何系统调制和故障可以一直正常供应下去,古城沦陷没多久,当然还有水电。”
江野扭过头看他,冷不防道:“你真的好像一只仓鼠。”
柏尘竹:……
是嫌他吃东西声音太大了?
江野哈哈笑了两声,“别苦着脸嘛,我的笑话不好笑吗?”
柏尘竹深吸一口气,恶狠狠吃完最后一口,把包装袋揉的嘎吱响,“江野,你再皮,你的晚饭就是我的加餐了。”
江野顿时笑不出来了,“别啊!”
他努力爬起来,床头放着两包方便面,他干脆学着柏尘竹的样子囫囵填了个肚子。
柏尘竹走过来,摸摸他额头,“看来退烧药不管用。”
江野扒拉着医药箱,“多吃点就有用了。”说着撕开包装,仰头就要吃下去。
柏尘竹嘴角一抽,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药丸,“你想死吗?这玩意短期内不能加大剂量!”
“放心,我死不了。”江野晃了晃不甚清醒的脑袋,朝他摊开手掌,“我恢复力强,剂量加大些没问题的。”
“谁说没问题?”
“我以前当糖豆吃。”江野放下手,双手向后撑着被褥,无所谓道,“也没见我有问题啊。”
柏尘竹和他对视两眼,直接把药塞回箱子,连带着把医药箱没收了。“那是没人管你。”
江野乐颠颠道:“诶,对,现在有你管着我了,咱是说也享受了一下有媳妇的待遇。”
柏尘竹却不做声了,只低头看着他,碎发下的眸子晦暗不明,语调涩然,“江野,你别总是说这种话。”
江野正是得意的时候,闻言扬起下巴,“你之前就说过我了。”
“嗯。”柏尘竹喃喃道,“可是你似乎没长记性。”
江野吹着小曲看着他,他剑眉压着眼,显得有些凶恶,又有些桀骜不驯,仿佛在问:不长记性又怎么了?
拽得很。
柏尘竹放下医药箱,忽然单膝跪在他双腿的床榻间。江野刚要往后退,就被柏尘竹捧住了脸。
“你别动。”柏尘竹命令着。
于是江野真不动了,一双黑眸闪烁着转动着,“干嘛啊,你怪怪的。”
柏尘竹都要被他气笑了。
到底是谁怪怪的。
他强行掰过江野的脸,迫使对方仰面看着自己,“江野,我本来觉得无所谓,我们时间足够。但是现在……”
但是现在,外面怪物横行,只有小屋留着一盏温暖。
他忽然觉得生命实在无足轻重,他就像一枚时代的小小砂砾,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死在没人知道的地方了。
又或许他只是单纯累昏了头,累花了眼,所以这时候莫名地很想不顾时间、不顾地点任性一次。
他要把苦恼、纠结这些通通分享给江野。
柏尘竹揪住他领口,以最快的速度,低头在他唇间蜻蜓点水贴了一下。
速度很快,就是简单的皮贴皮,柏尘竹只觉得贴上了一块滚烫的地方,甚至可能没有两秒。
却足够让江野受到暴击。
那什么?那是吻啊,人类只会对喜欢的人做的事。江野睁大了眸子,一时间灵魂出窍,只会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柏尘竹。
刚刚发生了什么?
是做梦吧?是做梦吧!
“你你你……”
柏尘竹手一松,放开了他的领口,轻描淡写,“我怎么了?”
“你刚刚是亲我了吧?”江野立刻反手扣住他手腕,逼问着。
“嗯,你要打我吗?”柏尘竹翘着唇角,晃了晃手腕上的手,似笑非笑看着他。
江野盯着他唇边的笑,呼吸一窒,“你不是喜欢男人吗?”
这话问的好笑。
柏尘竹侧了下脸,两指捏住他下巴,眸光定定锁着他,倒影着江野满脸惊诧和难以置信,反问,“你不是男人?”
“不,我的意思是……”江野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深呼吸几口气,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结结巴巴,“你、你喜欢我吗?”
柏尘竹顿了顿,他收回手,手指蜷缩又展开,张了张嘴,又合上了,迟迟说不出那几个字。
好像一说出口,遮羞布就被完全扯下了,他整个人会被坦坦荡荡暴露在江野面前。
最后,他没有给出回答,抱臂而立,把问题抛回去,“你猜啊。”
我猜?我猜什么。江野心脏砰砰砰直跳,眼睛溃散看着眼前的白墙,脑子已经一片空白。
柏尘竹见他这样,本来笃定的事情,现在倒不确定了,他眉间蹙起,“江野,你到底是不喜欢男人,还是不喜欢我?”
“当然是……”江野想都不想抬手抓住他手腕。
柏尘竹视线往下一扫,没忍住勾了下唇,胸有成竹,“你的手倒比你的脑子快多了。”
江野倏地收回手,柏尘竹面上的笑便淡去了。
江野忽然意识到自己松手的动作不太对,“你别生气。”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江野偷偷看他脸色,见柏尘竹脸色淡漠。
坏了。江野脑子里的警铃响了。
柏尘竹见他因为自己这样为难,不再逼问,干脆起身去收拾东西。
忙忙碌碌,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觉得和江野共处一室叫他有些尴尬,可外面又很危险。
因此冷下脸来,收拾完医用箱,又去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