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松弛得仿佛是要去马尔代夫度假。
魏声洋要出发的前一天,还在路希平的studio里吃了顿午饭。
路希平正在写实验报告,旁边的人则一边听财经新闻一边玩贪吃蛇,慵懒随性得像纨绔子弟的做派。
“你参宴开什么车?”路希平调着参数时忽然问。
“嗯?”魏声洋大马金刀地坐在床边,闻言抬头,思考了会儿,“不就SUV吗,还能开什么。这种车代步最合适了,低调耐刮,就算是被黑哥扎了轮胎砸了窗户也不可惜。”
路希平又写了会儿实验报告,开口:“小叔不是也要去吗?你换台好点的车,什么拉风开什么。不方便就蹭小叔的,让他带你一起去。”
“怎么了哥哥?”魏声洋露出惊讶神色。
路希平叹气,缓缓道:“名单你又不是没看过,大部分人都是趋炎附势的。你要亮相就得亮得好看,而且你代表的是魏家,总不能被比下去吧。”
他站起身,打量魏声洋,“你打算穿什么?”
魏声洋扬眉,把手机里拍过的的高定西服照给路希平看。
路希平沉思片刻,从衣柜的盒子里拿了个领带夹出来递给魏声洋,“应该会很适合。”
这会儿魏声洋忍不住笑出声,脸带揶揄的同时语气又不乏骄傲,一种为路希平产生的骄傲。
“不是吧哥哥,你怎么开始对社交上心了?你不是说你最讨厌这些繁文缛节吗?”
——事实上魏声洋比谁都清楚,路希平要认真做什么事,就能做得相当漂亮。在人情世故方面只有他不愿意,没有他把握不了的。
“我再讨厌有什么用。虽然爸妈都说支持我们自由选择,结果我物理辅修工商管理,你数学辅修金融,和被家里安排有什么区别?”路希平靠在墙边,抬抬下巴,催促,“你快起来试一试啊。”
魏声洋依言起身,打了个简单的领结后把领带夹夹好,舒展开双肩,任由路希平审阅。
“可以。”路希平想象了一下那套西服,最终点了头。
“但是我要提醒你一件事。”路希平很擅长做魏声洋与父母之间的调节剂,他走过去帮魏声洋整理着领带,修长手指抚过平整领口,“对前辈要礼貌些,收收脾气。”
魏声洋因为这个小动作忽然手臂紧绷,喉结滚动了番,垂眸盯着路希平。
“我脾气还不够好?”
“脾气好是指上次你泼了人家一身红酒吗?”路希平手指一弹魏声洋的领结。
当时是有个酒品极差的合作方喝多后口无遮拦,怼到魏声洋面前问他,针对媒体评价他老爸是接盘侠一事,他有什么感想。
魏声洋凉薄勾唇一笑,不仅倒了人一身的红酒,还把酒杯暴扣在了对方打满发蜡的大背头上。
曾晓莉与前夫离婚后不到一个月就被魏宏求了婚,而当时她已经有孕在身。
魏宏却不在意外界看法与评价,顶着泼天压力非要迎娶这位从出道开始就绯闻不断、“黑料”满身的三金影后。
娱记认为这背后一定有家族阴谋或是狗血隐情。
路希平知道,什么都没有。
只是因为魏宏很爱,很爱曾晓莉。
爱到在功成名就的巅峰时期举办世纪婚礼,让整个魏氏做她的靠山,帮她与经纪公司打官司,赔付品牌方,帮她起诉私生,聘请心理医生。
曾晓莉并没有生下前夫的孩子。她在车祸意外流产后的第三年怀了魏声洋。
父母爱情决定他出生注定不凡,集万千buff于一身。有句老话叫慈母多败儿,众人猜测这混世魔王肯定会闹得整条胡同鸡犬不宁,然而一山更比一山高,隔壁的路家也有个儿子,只比魏声洋小两个月,气性和能耐却比魏声洋高两层楼。
其他的不提也罢,最为关键之处是,路希平能拿住魏声洋。
所谓拿住,就是指平时相看两厌战斗爽,三天一掐五天一吵,然而一旦路希平生病,事情就棘手了。
他咳嗽,魏声洋马上瞪大眼睛抱来念慈菴。
他流鼻涕,魏声洋把衣服裤子的所有口袋都塞满备用纸巾。
他发烧,魏声洋提着桶跑去观音寺装神水。
后来路希平得了白血病,家里佣人聊天说得了这个病的人会死。魏声洋第一次得知死的概念,脸色苍白地跑去找曾晓莉,忍着哭腔问,妈妈,怎么办?
曾晓莉说希平要做骨髓移植,要抽血。其实是输送干细胞,但小孩肯定听不懂,曾晓莉干脆说了大白话。
魏声洋于是撩起自己的衣袖,露出手腕,抬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老妈问,抽我的可以吗?我有好多血。
这事儿路希平好多年后才听说,听说时他都已经高中毕业了。路希平惊讶不已,他以为,小时候的魏声洋应该很讨厌他来着。结果大魔王竟然在他昏迷的时候做过小英雄,说要给他献血。
…
魏声洋握住了路希平搭在他领带处的手腕。
“我那杯酒倒得难道不对?”
路希平无奈,“我没说不对。触及底线问题你就是给他一拳我也会支持你的。”
“干爹干妈很恩爱,我们知道就好了。”路希平换了只手探过去,抬起胳膊在魏声洋脑袋顶拍了两下,做完这个动作他才意识到——他已经从比魏声洋高,变成比魏声洋矮了。
魏声洋一下笑了。他眼睛像摸了层蜡似的一点一点亮起来,愉悦又神采飞扬地凑近,直视路希平的眼睛说,“宝宝,你是不是在关心我啊?”
“…”路希平被他陡然逼近的脸震慑了下,那张脸上的五官锋利如刀,很晃眼。
路希平眉心一蹙,启唇刚要反驳,就听魏声洋低缓道:“谢谢希平。”
这句谢谢很真诚。
跟魏声洋厮混这么久,对方到底是贩剑是挑衅还是流露出一丝真情,他一听就能听出来。
而众所周知,路希平这人有个弱点。
和人吵架,他能越吵越凶。
但倘若你在惹到他后突然道歉,或是在闹别扭时忽然夸他,他就算再生气,也只会戛然而止地憋住所有言语,从而使脸颊鼓成一个糯米团子。
如果他气得耳朵红了,那就是红油抄手。
伸手不打笑脸人在路希平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他大概是算了吧人格。
…算了吧。
路希平别开脸,用10%的音量说了一句,“不用谢。”
“什么?”魏声洋凑得更近了些,侧耳。
“我说不用谢!”50%音量。
魏声洋嘴唇凑到路希平耳边,“什么什么?我没听清呢哥哥。”
“…魏声洋你他——”80%音量。
然而路希平在扭回脸时,对两人的距离出现了错误预判,导致他的嘴唇几乎从魏声洋的下颌上擦过去。
两人均是一愣。
近在咫尺的呼吸在鼻间交错,路希平甚至能看见魏声洋瞳孔里的自己,像照镜子似的。
魏声洋突然动了。他低了下脑袋。
路希平头皮发麻,脊椎窜过一串电流。
音量俶尔缩减到20%:“做什么…?”
魏声洋视线定格在路希平的嘴唇处。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路希平现在觉得这扇窗户想亲自己。
按照以往他们的相处模式,此刻魏声洋已经消除了路希平的怒气值。那么,他们就该各干各的事儿了。打游戏也好,看文献也好,总之不会是继续保持着危险的姿势和暧昧的距离,盯着对方的脸看。
为什么他们没有转身就走?
路希平的呼吸逐渐僵涩。他发现,荷尔蒙有时候就像一辆车的方向盘,事情的走向根本不由路希平自己把控。
他们都知道四片唇瓣含在一起时会有怎样的感觉,就像春天的樱花吹了满怀。
所以理智才会慢慢败给欲望。
第32章
他们足足对视了9秒。
鼻尖交错的姿势仍然保持着,路希平被一阵高出他许多的体温包裹,这阵气息里有柑橘香和剃须水的味儿。
双方沉默、互相看不出喜怒和想法的场面直到魏声洋用指腹捏了捏他的脸肉才被打破。
“我要去一周,这段时间你吃饭怎么解决?”
“我自己做。”路希平说。
魏声洋不免唏嘘,“采访一下,请问你要选择哪些食材作为你的毒药?”
“…”可恶,这个人真的好欠揍啊。
虽然路希平厨艺非常一般,但他自认为还是能下口的。有难吃到能被称之为毒药的程度?到底是他做的东西太寡淡还是魏声洋的嘴太刁钻?
“实在不行我就去食堂,不用你操心。”路希平绕开魏声洋的肩膀,去整理衣柜。
食堂?
魏声洋好半晌没说话,只是站在那看路希平忙碌的背影。他一半的专注力聚焦在路希平高超的收纳技巧上,一半的专注力则宛如拧绳,强迫他问出盘踞在心里的忧虑,“不对。去食堂吃万一你又碰到捷恩怎么办。”
路希平完全不想就这件事和魏声洋扯皮,因为很麻烦。
“我尽量不单独去,可以了吧?”
路希平把衣服叠好时还轻轻拍了拍橱壁,这个动作让魏声洋不由得一笑。
小时候他们看的动画片里有灰尘精灵,据说灰尘精灵就住在衣柜里,如果占用了它们的生活空间,得拍拍橱壁以示问好,它们才会让出自己的领地。
任谁都想象不到,看似思维缜密,正在打物理学攻坚战的路希平同学竟然还会相信这个吧?
但他知道。
交涉无果,魏声洋没再追问。临行前路希平勉为其难地将人送到了楼下,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大诚意。毕竟路希平只是一个低能量人士。
送走魏声洋宛如送走一尊大佛,路希平在studio又躺平两天。
他们的万圣特辑vlog已经在主平台发布。
路希平先是收到了他表哥的视频通话。
尹昭情是路希平小姨林友芝的儿子,其身世有些复杂,总之三年前才刚刚认祖归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