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魏声洋走了两步后,他突然顿住,低头在棉服上嗅了嗅。
有一股很淡的香味。
淡到几乎闻不到,若有若无,存在感很低。魏声洋有些诧异。路希平其实不是会往身上喷香水的类型,他不喷也常年都是干干净净香呼呼的,因为不爱动,出汗少,加上每天必洗澡。
魏声洋评价他已经被沐浴露熏入味了。
这件棉服上的香却好像不是皂香,不是洗衣粉,也不是香水。这让魏声洋产生了一种好奇心。
路希平身上哪儿来的这些五花八门的气味?
就像路希平的嘴唇,哪儿来的那些甘甜的唇纹?
魏声洋依依不舍地把棉服挂上衣帽架后,还摸了两把。
这件棉服也不便宜,质感很好,穿在路希平身上更是如同高定展示秀,温柔的紫色完美衬托出衣服主人清雅气质。
路希平在沙发上摆弄相机摆弄累了,转移阵地,直接上床,盘着腿在玩手机。
他的短视频账号还在不断地收到新评论与新点赞,有时候一看能看上两个小时。
指腹刚往下划了划屏幕,路希平就感觉身后的床垫陷下去一大块。
肩膀处传来压力,是他的锁骨被人用下巴抵着。
紧接着,路希平的腰就被一双手臂环住,紧紧地罩在怀中。
…`口'||
路希平吓得手机都掉了。
有没有搞错。
才和平共处了十分钟不到,这个色魔又自说自话地贴了上来。
其实此情此景早在路希平预设中。奈何真正被圈禁在双臂之间后,路希平还是被身后人滚烫的呼吸给惊了下。
敌不动我不动。
路希平保持着僵硬的坐姿,打算观望一下对方想做什么。
——他们两个小时后就要出门,这个节骨眼上就算是禽兽也不会对兄弟下手吧?
他相信魏声洋还保留有一点做人的底线,世界的底色还是善良的。
果然,魏声洋倒是没有一言不合就亲上来。
耳边传来带着磁性的嗓音,有点慵懒的,“怎么了?继续玩啊。”
路希平捡起掉床上的手机,呼出一口气,森森道,“请问你这样箍着我,我要怎么玩。”
“哦。那我松开点?”魏声洋竟然还真的松了点力道,留给路希平足够的活动空间,来专心致志地刷手机。
如果对方不做那些色情举动的话,这个姿势路希平其实是可以接受的。
他以前经常把魏声洋当靠垫,就如此刻一样。
起初路希平以为对方的人格已经自动切换到了“发小”模式,不会行使“炮友”的特权。
直到路希平忽然听到很轻微的吸气声。
“你在干什么?”路希平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他侧头,和魏声洋对上视线。
而魏声洋本人正埋在路希平的肩膀处,眼底划过一抹稀奇。
“宝宝,你用了什么?为什么会有香味?”魏声洋说。
路希平一头雾水:“什么样的香味?”
魏声洋:“呃。大概就是一股莓果香?”
路希平的记忆在检索中,一时半会没说话。这期间,魏声洋已经在天马行空的道路上一去不回:“哥哥,你不会是分化了什么信息素吧。”
然后他就光荣地收到了路希平的一个肘击。
“你少胡说八道,以为我不懂吗?”路希平冷脸,势必要展示自己的网络知识储备量,“我还想说你是不是绑定了什么系统,一天不kiss就会死的那种呢。”
这话成功把魏声洋逗笑了。他低低地在路希平耳边吹气,弄得路希平耳廓很痒。
不自然地搓了搓那处被魏声洋煨热的皮肤后,路希平灵光一闪,用手肘碰了碰对方,“我知道了。可能是护发素?”
“因为最近头发又有点干燥,我洗头的时候擦了一点护发素。”
路希平刚来留学那会儿漂过雾霾蓝,后来他发现打理起来特别麻烦,不仅很容易掉头发,头皮还被损伤了。于是等蓝色褪去,他从布丁头开始蓄发,蓄一段时间就剪掉,慢慢地直到新长出来的黑发覆盖完毕,打造了现在帅气又新潮的发型。
他发质偏软,握在手里像一搓棉丝。魏声洋闻言,用手指勾走他脑后的几搓头发,夹在指腹之间来回揉捻,试图让其挥发出棉服上的那种莓果香。
路希平的耳朵因此“小荷才露尖尖角”般地暴露在他视线中。
“什么牌子的?”魏声洋盯着那处问,“给我也买一瓶吧。”
“…学人精。”路希平嘴角抽搐。
说是这么说,他跑去下单了。正好可以和其他东西一起集运过来。
付完款,路希平拿起手机怼到魏声洋面前,亮出订单,颜表情大概写着——“好了现在你满意了吧?”
手机却震动起来。魏声洋抬抬下巴,示意:“有电话。”
路希平收回来一看,是他老妈打来的。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起,而是条件反射地扭头,干瞪着魏声洋。
“怎么?”魏声洋做口型问他。
“你不要说话。”路希平手心都出了层汗。
因为他竟然联想到了那一天。
无数胶片般的画面在脑中闪过,最后定格在其中一处。
是他和魏声洋在床上“打架”,曾晓莉女士打来的那一天。
戏中人对调,路希平没魏声洋那么游刃有余。
他也不懂自己在心虚,或者说在害怕什么。直觉告诉他,不能让老妈知道他和魏声洋现在抱在一起。
可能即使是知道了,林老师估计也只当他们关系好,友谊热烈。但路希平在当下顾不得那不多,本能令他抬手就捂住了魏声洋的嘴,色厉内荏地警告对方,保持安静。
魏声洋抬手做投降状,扬眉点点头。
“妈。”路希平接起微信通话。
林雨娟照例先问候几句,然后询问路希平最近的学习情况,以及有没有东西需要她帮忙寄到转运仓云云。
路希平都一一回答,直到林老师问:“听说你们那边应该在假期了,你有出去玩吗?”
路希平顿了一下,说没有。
“那就好。不要到处乱走,尤其是晚上。”林雨娟对M国的认知都是从新闻上得来的,她生怕路希平遇到什么危险,加上路希平有病史,有突然晕倒的前例,故而她每次都会交代这类注意事项。
而路希平不是那种什么事都会和家里报备的性格。如果让老妈知道他跑去MIA,还要看音乐节,大有可能玩个通宵再回酒店,林老师肯定会担惊受怕,为人父母总这样。
“嗯,知道了妈。我在家呢。”路希平说。
他说完,魏声洋就突然倾身过来。
那张脸逼近,路希平说话都顿住。
而魏声洋用手指在路希平鼻尖上弹了弹,接着做了个拉长的动作,口型在说,“匹诺曹先生。”
——撒谎鼻子会变长。
路希平看着他,先是啪一下拍开了魏声洋的手,三秒后才移开视线,和林雨娟简单寒暄几句,挂断通话。
“那这算我们两个的秘密。作为我的战友,你要帮我保密。”路希平说。
魏声洋不置可否,但笑不语。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最重要的是路希平不想让老妈担忧。而每每路希平回复不及时,老妈第一时间会找的人就是魏声洋。
这点想必任何人都可以理解。
当你身边有一个形影不离的朋友时,朋友就成了一个精准的追踪器,一块优秀的挡箭牌。
家长找不到你,就会率先询问你最好的朋友,有没有和你联系,知不知道你最近发生了什么,以及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至于挡箭牌,路希平使用得最心虚的一次,是他初中去邻省看比赛,夜不归宿被家里做饭的阿姨发现,第二天在旅游的老妈就打电话来质问,路希平拿出挡箭牌,说自己在魏声洋家写作业,被魏声洋留宿了一晚。
林老师秒信,一个字都不带多问,甚至说了句“难怪”。
好像在林女士的眼中,路希平但凡一只脚踏进隔壁魏家大院的门,就再也回不来了一般。会有许多不可抗力强行扣下路希平,让他魂都丢在那。其中最霸道的一抹力量,叫魏声洋。
反正林女士经常在自家院里找不到儿子,得去隔壁才能找到。
每每去找,不是看到路希平满脸嫌弃地被魏声洋追着跑,后者嘴里喊着“希平给我抱抱”,就是看到路希平和魏声洋在吵架,内容仅仅是“喂你怎么不留一口沙拉给我吃呢?!”“医生说你不能吃,你想都不要想!”一类。
而这么多年过去,路希平还是习惯性地在“闯祸”时,坏心眼地拉魏声洋下水。
魏声洋呢?
魏声洋开辟了一条旁门左道,学会了讲条件。
“我是商人。”魏声洋清了清嗓子,“商人重利轻别离知道吧?你得给我对等的回报,我才好挡在你身前。”
“好吧。”路希平认为言之有理,摊开手,“你想要什么报酬?”
“你愿意给我什么报酬?”魏声洋说。
路希平用眼尾扫了他一眼。
“钱?”路希平说,“给你打几千块意思意思。”
魏声洋那张原本还带点玩味的脸顿时沉下来,肉眼可见地不高兴,乃至低沉低迷低气压。
“拿钱羞辱我?”魏声洋呵呵一声,“不用了哥哥,我觉得你还是把钱好好留着给我买樽棺材吧!”
熟悉的辛辣语气。
路希平没忍住,笑出声。他用膝盖撞了撞魏声洋的腿,“我逗你玩呢。”
“给你亲亲,要吗?”
以前路希平可能还会想想,钻研一下对方喜好,看看送点什么能让魏声洋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