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希平离开,魏声洋走进来。
老师也问他,主题想好没有?
魏声洋说想好了。他定的主题是“用行动诠释生命的价值”。
内容为科普白血病,并动员大家向中华骨髓库捐献骨髓。
“为什么选这个主题呢?”老师照例一问。
魏声洋视线一闪,最后摇了摇头,也没回答。
按照比赛规则,所有参赛选手的主题在比赛之前都不会公开。
所以当魏声洋坐在演讲厅,听到路希平在终演上开口一句“不要拍摄未经允许的画面,不要传播侵犯隐私的内容”时,他内心的震颤就像倾泄的山洪。
而魏声洋科普道,“供者和患者之间需要高度匹配,这种匹配概率平均只有几千分之一,甚至几万分之一”。
又道,“也许你永远不会被配型上,但你愿意站在那个位置,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善意”。
听见这些后,路希平的震惊绝不比魏声洋少。
他藏在衣袖下的手指蜷缩起来,死死地压着虎口,心脏仿佛有河流淌过。
很酸,也很感动。
干瘪的胸腔像被注入了大量新鲜的氧气,逐渐丰盈。
现在主流的捐献方式是外周血造血干细胞,采集过程和献血浆很像,通过静脉抽取和分离机完成,不需要开刀,不会伤骨头,也不会影响健康。
所以大多数人第二天就可以正常生活。
对捐献者来说是几小时的时间,对患者来说就是彻底的重生。
路希平小时候得了白血病,整整一年都没找到合适的配型。当时全家上下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林老师天天以泪洗面,但还要在路希平面前假装坚强,实则眼睛已经红肿得不成样,根本无法隐瞒,所以早就被路希平发现了。
他当时得知自己可能会“死”,其实并没有多害怕。但化疗很痛,他不喜欢。
那绝对是路希平人生中最接近黑暗的一段时间,即使时隔多年也仍然可以想起来诸多细节。
路希平以为他未曾言说的绝望是不会被人知道的,直到他听见魏声洋的演讲,他才发现,其实他在魏声洋面前,就像林老师在他面前一样,都能被轻易地看透伪装。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有一双手从背后将他托住了。
比赛结束后,路希平在洗手间洗手。
镜面中,魏声洋从另一处拐进来,两人又撞了个正着。
“喂。”路希平叫住他。
“干嘛?”魏声洋堪堪顿住,问。
路希平看了魏声洋一眼,不太自然地冲对方竖起大拇指。
“…你的选题很强。”路希平说。
魏声洋人高马大地站在那,僵硬地用一只手抵在后脖颈,移开视线,耳朵呈现一种不明所以的土色,“你也不赖。而且思辨这方面发挥空间留得比我好,我的内容没有可以拉扯的地方。”
“哦。也是。”路希平赞同他的看法。
“?”魏声洋马上不乐意了,原形毕露,“就没了?不是吧哥哥,你特地叫住我,就只想跟我说这个??”
“??”路希平道,“那不然呢?”
魏声洋气急败坏,自顾自地伸出手,“比赛都结束了,我们至少也要这样一下啊。”
路希平低头看去,一眼知晓对方意图,但抱着想逗逗魏某的心思,不解:“这样是哪样?”
本以为魏声洋这种竞争意识极强的人是不会放下架子的,没想到此男着急上火道:“这样就是‘握手言和’的意思。不懂吗?”
路希平噗嗤一下笑了。他垂眸两秒,点头,伸手握上去,抓住对方的指尖上下摇了摇。
“可以了吧,魏同学。”
魏声洋整张脸骤然放晴,也学着路希平的样子,反握回去,上下摇了摇,再清了清嗓子道,“休战。”
路希平失笑,看着魏声洋再一次这样伸出手,他想了想,也行吧。
“你给谁买的奶茶啊?”路希平先问了句。
魏声洋一愣,随后马上拿出袋子。
“?当然是给你买的啊,我今天就是专门来找你的。”他念了下单子,回忆道,“茉莉奶白和杨枝甘露,这两款都是你最常喝的,五分糖少冰,你现在要喝吗哥哥,嗯?”
路希平睨他,最后拿了杯茉莉奶白,并将杨枝甘露推了回去。
“你喝。”路希平简洁地说。
魏声洋有点要喜上眉梢的趋势,但很快他又垂头丧气下来,并用黑曜石一样的眼睛紧紧盯着路希平,观察路希平的表情。
“可是你还没跟我握手呢哥哥。”魏声洋咳了声,降低音调,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我有种自己还是一个见不得人的小三的心虚感。”
“???”
什么三?
小什么?
什么小三?
路希平嘴里的奶茶差点喷出来,他捏了捏吸管,面无表情,千言万语的吐槽也只剩下最关键的一问:“你没跟方知陆尽他们说什么吧?”
“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所以陆尽和方知现在只是以为他和魏声洋亲了嘴。
这么多天过去,路希平已经喝西药把自己调理好了。而教授说pre结束后学生可以自行选择离不离开,于是路希平功站起身,拿起电脑包要走。
魏声洋还坐在原地,僵硬着没动。
路希平看他,“愣着干什么?”
“走啊。去吃饭。”路希平说。
魏声洋马上起身凑过来。
“你不生我气了吗哥哥?嗯?”魏声洋再三确定,“真的不生气了吗?”
路希平吸了口奶茶,口腔内满是甜味。闻言他瞥了魏声洋一下,从鼻子里冷冷地发出一声:“哼。”
…?
魏声洋如遭会心一击,停顿了一秒。
哼是什么意思?
咬是口交,那哼难道是…口亨?
很难猜,但是好可爱。但是很难猜,但是好可爱。
片刻后,走在前面的路希平突然回头,抬抬下巴命令道:“你手伸出来。”
魏声洋脑子没反应过来,但身体早有条件反射,故而立刻抬起手。
路希平飞快地握住他指尖,上下摇了摇。
——和好可以吗?
——可以。
第46章
校食堂。
四个人中午都没课,于是聚在一起吃饭。
一张桌上摆着四盘五颜六色的史,看得人心里七上八下,预测是十拿九稳地难吃。
方知把生菜挑出来,一刀插在椭圆形状的半块黑色牛肋条上,满脸脏话,“学校在我的食物里加了什么?打印机里的碳粉吗?他们怎么能把牛肋条做得这么乌漆嘛黑又臭气熏天?…这和我在网上刷到的德国食堂的狗屎有什么区别?”
陆尽幸灾乐祸地吃着沈薇然给他的一包虾片,嘎嘣脆地嚼了几口朝方知炫耀。
而后他看向对面似乎都神色自若的两人,咳嗽了声才问,“你们看到你们最新一期vlog的评论了吗?”
路希平淡定地咀嚼着两百下都嚼不烂的鸡排,点了点头。
满屏都是kswl。
刚开始做自媒体时第一次见到这四个字母,路希平还不懂是什么意思,特地上网去搜了搜才知道原来是嗑死我了。
他们这期vlog也由魏声洋负责剪辑,因为并不是对照视频,所以没有分两半的屏幕,而是直接用了全屏镜头。
在皇后号游轮拍的夜景魏声洋几乎一刀未剪,全都放送了出去。
vlog的本质其实在于分享生活,路希平认为如果能让五湖四海的网友们看见那天夜里美丽的MIA海滨风光,也算不负此行。
而一涉及MIA之旅,饭桌上就陷入了死寂的沉默。
陆尽方知一字未提甲板上的事,为的就是不想让两人再尴尬闹别扭。
但八卦之心熊熊燃起,根本挡不住。
陆尽和方知用眼电波交流,宛如默片。
方知:你觉得他们在一起了吗?
陆尽瞳仁左右飘忽几下,意思是“肯定没有”。
方知:为什么?
陆尽:这桌子上有一张比金刚钻还硬的嘴。
方知:…好有道理。
方知:那我们怎么办?就不管了?
陆尽:呃。
陆尽:静观其变。
他们目光你来我往,非常明显。路希平略有察觉,为了避免视线接触带来一些深入交流,他红着耳朵,快速吃完盘子里的东西,低头很忙地玩手机。
旁边的魏声洋忽而看了路希平一眼。这一眼表面上只是随意一瞥,但陆尽解读为提心吊胆,狗狗祟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