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困。”路希平又倒回旁边人的肩膀上。
魏声洋顺势往旁边侧了侧,方便路希平靠着自己。他指腹拨揉着路希平的脸,“都睡出印子了。”
“嗯。”路希平懒洋洋地应了声。
二十分钟后飞机开始降落。
窗外能看到T3机场航站楼,飞机停稳后,舱内灯光亮起。
路希平缓缓起身时动作停滞半秒。
“腿麻了?”魏声洋扶稳他,“踩几下活动活动。”
五分钟后舱门开启,空姐笑着和每一位乘客告别。
宽敞明亮的航站楼里人流很大,行李车轧轧声和广播交错响起。魏声洋拿着两人的护照,“行李转盘是哪个?”
路希平跟在他屁股后面,摸出手机看了眼。
这套流程两人都很熟悉,每年回家都要在海关这卡半个小时,排队、安检、等行李,每次回来都大费周章,筋疲力尽。
M国距离首都千里迢迢,横跨一万五千英里,十三个时区。
他们越过太平洋和换日线,终于风尘仆仆地抵达。
边检工作人员检查完护照,例行简短的问话,随身行李丢进安检传送带,确定没有携带违禁品后,他们穿过狭长的过道,离开边检处,走出国际出入境门,迎面而来的是萧瑟寒冷的冬日风。
“衣服穿上。”魏声洋提醒,“别冻感冒了。”
路希平还在看手机里的信息,肩膀就被魏声洋罩上羽绒服,他于是头都没抬地伸出胳膊,站在路边,让魏声洋给他穿好外套。
“好冷。”路希平鼻子冻得通红,“感觉比国外冷。”
“心理错觉。”魏声洋说,“是因为你回家了。”
在外面全都要靠自己,回到故乡,置身在熟悉又安全的环境,有了依靠,反而任性。
听说他们回国,两家人都很高兴,群里已经有亲戚看准航班时间,@了魏英喆,问他接到人没有。
小叔主要负责海外项目,常年在北美和首都两地跑,据说时常在海外带魏声洋参宴,故而大家都默认他跟两位海归关系更好,一听说魏英喆要开车去接,众人就不抢功劳了,纷纷表示他们在家等候。
路希平的家庭小群早就炸了锅,老爸老妈看上去是兴奋得两个晚上都没怎么睡,疯狂给路希平发视频分享他们准备的零食,还拍了他们给路希平新铺好的床。
“平仔。”视频里的声音从耳机内传出,“我给你换了新的枕头,还买了新床单,换了新被子,怎么样?好看吧?有没有觉得很温馨?房间也都给你打扫干净了,窗户都叫阿姨来擦了一遍。”
流星砸到脚趾:[大拇指]
流星砸到脚趾:谢谢妈
流星砸到脚趾:[撒爱心.gif]
魏英喆的车停在3号出口,很低调的一台宝马X5。
他推开车门走下来,拨了拨耳朵上助听器,抬手冲两人打了个招呼。
“小叔好。”路希平礼貌道。
“上车。”魏英喆朝他点头一笑,“长途奔波辛苦了,晚上有家宴。”
一提起家宴,路希平心里就有点怵。他到现在都没回老妈的那条信息,直接假装没看到的话,迟早会翻旧账。
但他要怎么和林女士解释?
——妈,你儿子在外面留学两年,跟认识了二十年的发小处对象了。
这样吗。
光是想象一下,路希平就如坐针毡。林雨娟老师的心脏真的可以承受得住吗?
…好那个。
曾经被路希平判定为“最不可能”“最可怕”“最糟糕”的情况竟然一语成谶。
路希平坐在X5后座上,一只手捂住了脸。
看他这样,本来就提心吊胆的魏声洋忽然间冷汗直冒。
魏声洋想说点什么。
“宝——”
然而一记眼刀扎过来。
路希平的表情大致意思为,“不要在长辈面前这么叫我!”
魏声洋于是堪堪收住,进行了一个完美又丝滑的转折,“宝宝巴士挺好玩的,你觉得呢?”
“…?”
好拙劣的一招险棋。但或许能蒙混过关。
路希平魂飞魄散地“嗯…吧”了一句。
驾驶座上,面容英俊成熟的男人似乎听到了对话声,掀起眼皮往后视镜看了眼。但魏英喆没说什么。他听力不好,即使借助助听器也未必能听清每一段对话。
两位留学生刚刚回国,必然有很多话要说,魏英喆降低存在感,尽量不打扰。
半小时后,X5停在院门口。
柳荫街,靠近后海北侧。
这块区域分布传统四合院胡同,低调安静,历史悠久,文化气息浓厚。
二环西城内,胡同小巷错落分布,改造后建筑风格持传统与现代融合,路希平拎着行李箱,站在自家门口。
隔壁百米开外就是魏家大院的前门。
两个四合院沿街平行排列,南房门朝着同一条胡同。
路希平忽然意识到,这就是所谓的左邻右舍。
他前十几年都在这生活,深陷其中则意识不到关窍,如今留学回来,以全新的第三方视角审视他和魏声洋的过往,竟然觉得有些遥远。
林雨娟早早在院子里等着,路希平前脚刚踏进去,一条黑黑影就朝他凶猛地扑过来。
“汪!————”多乐兴奋得把尾巴摇成螺旋桨,“汪汪汪!!!”
它有半年没见到路希平,疯狂嗅着路希平身上的气味,以此来确认它的小主人终于回来了。
路希平好笑地抱住多乐,揉了揉它的脑袋,又抓抓下巴,等多乐眯起眼睛露出惬意的表情,路希平才道,“你又胖了。”
“?”多乐通灵性,又汪汪叫了几声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宝宝,你被养成小猪了。”路希平说。
差点抱不动它。
二老过来迎接,路志江拎起路希平的行李箱,拍拍他肩膀,“平安到家就好,先去洗手,你妈给你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林雨娟忙前忙后,看见路希平裹着羽绒服出现在视线里,顿时开心得连话都变多了,念叨了几句让他要穿秋裤,别只要好看不要命,又跟他说放假期间可以回学校看看老师,或者出去和初高中同学见见面,聊聊天,接着不满意路希平的发型,让他找时间去修一修。
总之为人父母,操不完的心。
“哦对,明天我和赵伯约好了,你去拜访一下他,让他帮你看看身体。”林雨娟最担心的还是这点,“虽然今年已经体检过两次了,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赵伯是一个很出名的中医,路希平去他拿看过好几次,把脉问诊,开过调理身体的药方。
“行。”路希平应下。
他忽然想到什么,又道,“我叫上魏声洋一起吧。”
林女士奇怪:“怎么了?声洋生病了?”
“没。”路希平支支吾吾,“就让他陪陪我,顺便给他一起看而已。”
“哦是吗。”林老师挑了挑眉,“你以前去看病都叫我不要跟声洋说,这次居然主动说要叫他一起去?你们不吵架了?”
“你还没回我信息呢。”她果然没有轻易放过路希平,“我学生给我转发的那个账号是你们吧?”
“嗯,是。”路希平招了一半,“之前随便拍的视频有点热度,我们就做了自媒体。一直没和家里说,因为做这个也不太稳定。”
“所以你们为什么拍照挨那么近?love不是爱的意思吗?”林老师是真的非常不解,但又抱有学习的心,想了解现在年轻人的潮流,“我还看了看评论区,都在说什么嗑到了嗑到了。”
“嗑到了是什么意思?”
“…”路希平脸止不住地红了,“妈你别问了,就类似于社媒营业吧,做视频需要。粉丝觉得我和魏声洋是…”
“是?”林老师进行灵魂拷问。
实话卡在喉咙里愣是说不出口,路希平只好委婉解释。
“…是关系比一般发小更亲密的超级发小。”
林雨娟解读了一下这句话,表示:“挺绕的,没听懂。”
“总之就是只要你俩和平时一样腻腻歪歪的,你们的粉丝就喜欢看,大概这么个意思,对吧?”
不愧是高校教授。理解得很到位,但听上去好奇怪是怎么回事!搞得好像他和魏声洋以前多暧昧似的。
那会儿他明明把对方当竞争对手好么。
路希平面红耳赤,恨不得当场死遁。
晚上他们家来好多人,都是比较近的亲戚,饭后一群人坐在院子里泡茶,聊戏曲,路希平老爸在传授他不靠谱的炒股经验,就当说个乐呵逗大家笑,路希平戴着半边耳机,窝在藤椅上在听歌。
院子里有好闻的花香,这儿的四方高墙里放着的是他整个青春。
回家的感觉很好,路希平伸手摸了摸多乐的背,狗狗侧头蹭他的腿,趴在他椅子边上安静地陪着路希平。
为了倒时差,路希平今晚大概率是不会睡觉,他得熬到第二天晚上再睡。
四人群里开始有了动静。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你们都到家没?我已经喝上5块钱的蜜雪冰城了。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爽得要死!一晚上点了12个外卖。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我会让上海知道什么叫做饕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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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俩还在红黄蓝软件上大战,群里忽然多了一条泥石流般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