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鞘撩眼皮终于看孟既,嘴角似笑非笑,“难道我现在和鬼在说话?”
孟既一噎,“我不是指现在。”他牢记着沈鞘和那个普通男人微笑说话的样子,嫉妒得松了松领带,“在电梯。”
沈鞘这次是真笑了,唇角翘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你在电梯不也没和我说话。”
孟既闭嘴了,他在沈鞘面前就没赢过一次,他放弃了这个话题,问了他最在意的一件事,“拆纱布那天,为什么不通知我就走了?”
沈鞘似是回忆了一下,才想起孟既说的事,孟既心里就窜出一股酸酸麻麻的苦涩。
他以为至少他对沈鞘是有一丁点特殊的,至少是一个不听话的病人,但现在看来,他和其他普通病人没任何区别。
“有事。”沈鞘简单回答,“剩下的流程任何一个医生都能完成,怎么他没处理好吗?”
孟既深深望着沈鞘,“你错了,剩下的流程只有你能完成。”
这时前方的包厢门打开了,孟崇礼的助理走了出来,看到沈鞘和孟既,他快步走了过来,恭敬说:“沈先生,小孟总。”
沈鞘微微颔首,往包间走了。
孟既立马跟了过去。
包间不算大,桌子是六人旋转圆桌,恰到好处的亲近。
孟崇礼这次坐着没起身,笑着招呼沈鞘,“沈医生来了,快坐。”随即看了眼紧跟其后的孟既,他搁在桌面的食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桌面。
沈鞘拉开了孟崇礼旁边的椅子,孟既倒没有跟过去,绕到了沈鞘对面,能清晰看着沈鞘的正脸。
孟崇礼的助理第一时间给沈鞘递菜单,沈鞘也没推辞,菜单大部分是家常菜名,没标价,但谁都知道在这吃家常菜的价格是普通餐厅的几倍。
沈鞘点了两道菜,一素一荤,孟崇礼笑道:“沈医生可别想着替我省钱,这顿让孟既买单!你可是他的救命恩人。”
孟既视线就没离开过沈鞘,他也说:“你随便点,两道太少了。”
沈鞘毫无波澜地对上孟既灼热的注视,“没有特意少点,你和孟会长再点几道足够了。”
孟既说:“今天是你主场,我们不点,全由你点。”
孟崇礼也笑道:“是啊沈医生,别客气,我们都是熟人了,不讲究这些。”
沈鞘就笑着收回了菜单,又点了两菜一汤。
孟既到底没忍住,又添了好几道菜,服务员上菜摆了满满一桌。
席间孟崇礼只字未提合作的事,挑了些客套话题,沈鞘也不急,快吃完了,孟崇礼也没话了,他才笑着不急不忙开口,“合作的事您慢慢考虑,现在连选址都还没决定,我们都还有充足的时间。”
孟崇礼笑着点头,“我也这么想,等你的医院尘埃落定了,我们再详谈不晚。”
一顿味道不错的饭局,很快就结束了,全程孟既都一言不发,只是看着沈鞘,眼神没有移开过一秒。
沈鞘只夹过他点的两道菜,吃了一碗香米饭,他也不喝酒,只喝了半杯水,吃了几块蜜瓜。
孟崇礼有局先走了,孟既跟着沈鞘到了楼下,刚要叫人把车开来餐厅门口,沈鞘今天第三次真正意义的看向他,“不用麻烦,我打车。”
孟既直直望着他,“叫车多麻烦,我送你也不麻烦。”
“很麻烦。”忽然几点凉意飘到沈鞘长睫上。
下雨了。
沈鞘淡淡说:“我不是同性恋,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
心意被轻描淡写的揭穿,孟既有些意外,不是意外他的喜欢被发现,他知道他的表现过于明显,意外的是沈鞘的直白,只是转念一想,是沈鞘似乎也没什么好奇怪。
孟既勾唇,“很多同性恋在找到自己正确性向前,也不知道自己是同性恋。”
“但对象绝不会是你。”沈鞘淡淡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孟既怔了一秒,紧接着脸色就难看了。
那件事他压根没当回事,他性欲旺盛,私生活向来一塌糊涂,做|爱对他而言和喝水呼吸没什么两样,不过生存的基本需求。
没人会和别人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喝水。但他不解释,沈鞘就会对他避而远之。
孟既只好说:“我有性瘾——”
“那是你的事。”沈鞘冷淡地打断他,“我对你的私生活没有任何兴趣,也不会评论你的私生活,所以你也不要纠缠我,你这样的人,无论性别都不符合我的择偶标准。”
说完他收回视线,餐厅门口有准备临时借用的雨伞,沈鞘过去取了一把黑伞,撑开走进了黑夜的雨中。
沈鞘到路边等车,上了出租,雨瞬间大了,乒乒乓乓砸得车顶快裂了一样,司机怕雨太大听不清,音量特别高,“去哪儿!”
沈鞘想了两秒,回:“凤鸣小区。”
凤鸣小区就是四环的那处老房子。
出租车前行一段路又掉头经过锦绣蓉城,孟既还在餐厅大门口站着。
又开了一段路,雨渐渐小了,砸在车顶的乒乒乓乓声逐渐消失,车窗紧闭,狭窄的空间又闷又开着很高的空调,快到凤鸣小区门口,沈鞘突然叫司机停了车。
车还没停稳,沈鞘就开车门下车冲到路边的下水道,他刚蹲下就呕了出来。
晚饭吃过的所有东西,消化的还没来得消化的,全随着激烈的呕吐声吐进了涨水的下水道。
还是没能停止,胃部没有东西了,那股控不住的恶心感依旧席卷着他,最后沈鞘呕出了酸水,他那样子太吓人了,司机都被吓到了,下车又不敢太靠近,在后面问:“你没事吧?要不要给你叫救护车!”
沈鞘摇头,他又干呕几下,摸出手帕擦了嘴,起身向司机道谢,“没事,我就在这儿下吧。”
他回车付了车费取了伞,还下着白砂糖般的细滴雨,他缓慢撑开伞,沿着路边狭窄的行道慢慢走回凤鸣小区。
不到十点,周围居民楼大多都没休息,每一扇窗户里都透出万家灯火。
白色,黄色,偶尔还有几家彩灯。
雨夜也没有行人,沈鞘独自一人走着,进了小区,保安看到有人进来,支出头看了一眼,认不出人,就问了一嘴,“送外卖还是访客啊!”
沈鞘回:“回住处。”
路灯太暗,凤鸣小区住户大多是老年人,灯也关了不少,漆黑得像是到了半夜,以至于到楼下看见5楼照出来的暖橘灯光,沈鞘有一瞬的恍惚。
陆焱?
感应灯一路亮到5楼,沈鞘解开密码锁,门刚推开条缝隙,就听到了里面忙忙碌碌,乒乒乓乓的动静。
沈鞘一把推开门,换鞋随着动静去了餐厅,顿时沉默了。
餐厅的饭桌上摆满了饱满新鲜的水饺,地上也堆满了保鲜箱,全是水饺,一路蔓延进厨房。
这时陆焱从厨房出来了。
黑色背心阔腿短裤,穿着那双小区门口买的拖鞋,套着小区卖酱油赠送的围裙,手里还端着一盒白胖的饺子。
除了那张年轻英俊的脸和傲人的身高肌肉,还真有点居家的家庭煮夫模样。
陆焱瞥了眼沈鞘,挑眉说:“哟,比我回来得还晚。”
沈鞘没回,视线看着他端着的那盘饺子。
陆焱就说:“咳!我马上收拾好!我爸今天杀过来了,非要来看看我现在的住处,我看他精力这么旺盛,干脆带他去包了点水饺,以后我们三餐就有着落了!就是冰箱小了点,我明天去买个冰柜。”
陆焱又很有信心,“煮水饺特简单,我现在也有做饭经验了,今晚你是吃不下了,明早我再给你煮一碗白白胖胖的完美水饺!”
说完拎起两箱饺子要回厨房,沈鞘喊他了。
“陆焱。”
陆焱扭头,“咋?”
沈鞘说:“饿了,给我煮一碗水饺。”
第55章
陆焱去厨房煮饺子了,沈鞘转身回房洗澡,路过客厅,他微微驻步看向阳台。
阳台门虚掩着,阳台成了客厅灯和屋外的黑夜的一条界线分明分界线,在那条分界线上,有一簇若隐若现的白色。
沈鞘没马上过去查看,他实在厌恶身上沾上的气息,回屋快速冲了澡,他换上家居服,头发随意擦了擦,没滴水就出来了,提着脏衣篮去洗衣机,他加了许多的消毒液。
出来厨房还在兵荒马乱,陆焱讲电话的声音特别清晰,“清淡点蘸水就是不要辣椒……只放醋不行,那味道多单调啊!对啊,不是蒸饺。嘿,煮水饺怎么就不能要蘸水了,调料都加碗里味儿多重……哎哟老陆你别啰嗦了,快快,配方……”
沈鞘就先去了阳台。
打开阳台门,冰凉的夜风鱼贯而入,沈鞘轻咳一声,他稍微拢了一下衣襟,走到那簇白色面前。
是一盆白色山茶花。
很小一盆,零星几个花苞,左侧的一个花苞绽开了一点花瓣,雪白的颜色。
阳台先前没有这盆花,昨天也没有,是陆焱今天带回来的。
沈鞘腰微微弯下,靠近那朵微微绽放的白花,鼻尖很轻地嗅着,陆焱端着滚烫的大汤碗出来,猛然一股凉风吹到了他脸上,他诧异地瞥过去,就看到了阳台的景象。
陆焱就不动了,单手抬着汤碗,安静地看着沈鞘。
该怎么形容这个画面呢?
穿着深蓝色家居服的沈鞘在嗅一朵白色山茶花,就很……静谧的美丽。
陆焱搜刮出一个形容,他完全不乐意打破这个画面,想要多看一会儿,一言不发地盯着沈鞘。
还是沈鞘先发现了他。
沈鞘还是微微弯着腰,侧脸看向屋内,阳台门半开着,奶橘色的光在木地板上照出暖色的光影,陆焱左手端着一个巨大的汤碗,眼睛直直望着他。
不知看了多久了。
沈鞘直起身,回屋关上阳台门,淡淡瞥着陆焱问:“你是铁手么?”
陆焱先是疑惑,下一秒他“嘶”着冲向饭桌,赶紧放下了大汤碗,对着饭桌上方的吊灯一照,他左手掌通红一片,被烫熟了一样。
他甩着左手散热,这时沈鞘在对面拉开椅子坐下,陆焱右手又马上把一把白瓷勺和一双细头筷子递他,“你先吃,还有独家秘制蘸水!”
陆焱几步跨去厨房了。
沈鞘把水饺抬到面前,汤应该是加了鸡汤宝之类的东西,有很浓的土鸡高汤味,饺子皮和上次的面条一样,煮过了头,每一只都皮开破绽了,软塌塌的皮犹抱琵琶半遮面地盖着圆润的馅料。
是牛肉虾仁三鲜馅。
汤面还撒了一小把切得长短不一的绿色小香葱。
沈鞘放下筷子,拿白瓷勺舀了一个水饺,水饺包得特别大颗,沈鞘低头咬了一小口,除了皮煮得太烂,饺子馅是挺香的。
沈鞘咀嚼完又咬了一口,陆焱就拿着一碗黑漆漆的蘸料回来了,还有一盘还沾着水珠的水果,有车厘子,奶油大草莓,以及剥好的白胖山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