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大婚（一）
好在因为大婚在即，霍青怕全做完，赵凛连大婚仪式都撑不下来，所以收敛了很多，留下了至少三分之二没学。
不过当赵凛揉着腰，看着霍青认真的临摹画册时，还是觉得未来的婚姻生活恐怕无比黑暗。
一时之间已经后悔当初要给挛鞮稽粥选个如此称心的礼物了。
好在大婚之前没再发生什么事情。
就是前来述职的地方官员们似乎颇有怨言，在拜见皇上时委婉的提到两位安乐使手段太过狠辣云云。
或者是当地世家和乡绅日子苦不堪言，本就会拿出大量财帛接济百姓，如今还要被人抢了地，以后日子没法过之类的。
赵凛的回复很统一。
“没法过就变卖家产来京城，朕养着。”
地方官员们当即闭了嘴。
赵凛又道：“好歹也是为官一方，说话的准确性还是要好好思量的，朝廷不是抢他们的地，而是让他们把本来就不属于自己的地吐出来。”
“总不能他们逼迫百姓低价卖地的时候好嚣张，现在还的时候又装无辜吧。”
几个地方官员们吓得立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满口答应，再说不出别的话。
赵凛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将人打发了出去。
等人走后，还没消气，连喜欢的茉莉花茶都嫌太热了，让李传信换凉茶来。
一旁的李传信一个劲的给孔令石使眼色。
孔令石会意道：“皇上，地方官员大都是世家出身，家族利益受损，他们这些被托举出来的守门将，自然是要帮家里说话的。”
赵凛神色不佳，“看来上次还是对他们太宽容了。”
孔令石看他神色便知皇上又动了杀心，但还是尽职尽责的劝道：“皇上，国家刚刚安定，此时不宜大动干戈，慢慢蚕食好过连根拔起啊。”
赵凛连灌了好几杯凉茶，心头的烦躁才压下来。
他冷静道：“李传信，你现在就去给沈韫传旨，接下来三年，科举一年一办，地方学校的修建要抓紧，需要钱就去找孙尚书。”
“是。”
待李传信走后，孔令石道：“皇上是打算动手？”
赵凛面色冷肃，“地方官员盘根错节恐怕比朝廷更甚，想要连根拔起就得提前准备好替代他们的人。”
“老孔，接下来几年你得辛苦了，朕让季星榕配合你，给朕偷偷查，一个不漏的查。”
“朕要办他们，就要办的让天下心服口服。”
孔令石下跪接旨，“是，皇上！”
待孔令石离开后，礼部侍郎李书华又带着婚服来觐见。
明天就要大婚了，今日是最后一次试婚服。
所以霍青也至少得遵从一天礼制，今日就不见面了。
赵凛有些不好意思，“这种小事，你打发个人来就是了，何必亲自过来。”
李书华性子很安静，“皇上给了臣新生，臣能为皇上做点事，心里只会高兴。”
李传信不在，赵凛便喊了别的小太监去里间试衣服。
李书华隔着一层帘子在外面，将明日的流程又重复了一遍，问皇上可还有什么不妥。
其实都已经都不知道对过多少遍了，今日只是走一遍流程而已。
可没想到里面的皇上居然真的开了口，“再给朕加一道程序。”
外面的李书华差点没反应过来。
好在她向来冷静，也了解皇上不是胡来的性子。
“皇上请讲。”
已经换好大红色婚服的赵凛掀开帘子走出来，衬得一张脸越发明丽动人，但身上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帝王气。
他先是笑道：“婚服很合身，礼部辛苦了。”
李书华躬身行礼。
赵凛坐回主位，这才跟李书华简单了提了几句，最后问道：“可为难？”
李书华面上带着笑意，“本就是要做的，不过是换个场所而已，不算为难，臣这就去安排。”
“好。”
*
第二日，天朗气清。
但赵凛半夜就被喊了起来。
他睁着一双睡眼惺忪的眼睛，苦哈哈的在李传信的伺候下开始穿衣服。
赵凛半磕着眼，“能不能给我来杯拿铁，小黄油口味的。”
李传信听不懂，“皇上，祭祀太庙不用拿铁，拿玉石就好。”
赵凛暗恨，说好的，他什么都不用带，结果沈汀那老小子到现在还没把种子之类的送来，要不先送点咖啡豆也行啊。
李传信还在絮叨：“皇上是新郎官，早上当然是要去接亲的，人家霍相比皇上起的还早，已经同谢夫人一起回谢家候着了。”
赵凛想到已经空了的霍府和谢府，心底一阵钝痛，也不喊累了，十分配合起来。
李传信恨铁不成钢，那么爱耍懒的皇上，只要一提到霍相就好了。
真是让人又气又忍不住祝福。
等把皇上打扮妥当，满意道：“接上霍相之后，要先去祭祀太庙，告慰亡魂，之后还要回宫完礼，每一步都是有吉时的，皇上可莫要任性。”
赵凛很无奈，“朕要成亲唉，比谁都会认真的好吗？”
李传信撇撇嘴，是因为要娶霍相吧。
主仆两个斗着嘴出门，好在是没耽误吉时，皇家车队驶出宫门时，高头大马上的红衣少年，就跟其他新郎官一样意气风发。
其实按皇家规矩，皇上是不必亲自出门迎亲的，自有百官奉行。
但赵凛不同意，他自己的夫君，自要亲自迎回来，岂容他人代劳。
新郎官后面，是打扮庄重的朝堂百官。
但是赵凛觉得不够威风，把前来述职的地方官员也塞进去了。
再加上仪仗队，浩浩荡荡一长串，几乎将整条天门街都塞满了。
这会子赵凛也顾不上扰不扰民了，乐队将迎亲的乐曲不带重复的演奏了一首接一首。
喜官敲着铜锣，喊得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一路热热闹闹的向谢府走去。
沿途的百姓们其实早就得了消息，先是被季星榕带着护城军暗查了一遍又一遍，确定没有嫌疑后，才被礼部的人上门讲解了流程，并留下了补偿银两。
所以百姓们哪里会不高兴，早就半夜爬起来，爬上屋顶，就等着一睹皇上的风采了。
为什么爬上屋顶？
因为两边的街道被从更远处赶来的百姓站满了。
远远看到皇上过来，他们比新郎官本人还要高兴，一个个穿红戴绿，举着灯笼，替皇上照明。
赵凛但凡挥手招呼，迎来的都是山呼万岁，和发自内心的祝福声。
就这样，载着满城人祝福的迎亲队，终于停在了谢府门口。
守门的是青龙、白虎、朱雀和玄武。
但让赵凛惊喜的居然还有季星海、小五、秦副将、陈小满以及在霍家军中见过的几个副将。
赵凛很满意，挺好的，很热闹，至少把场子撑起来了。
赵凛坐在高头大马上，笑得热烈灿烂，“快让新郎官出来啊，可别耽误了朕入洞房。”
后面的文官们差点喷出来，礼部尚书更是一脸黑线。
不是说好了都记住了吗？
皇家不用走这些规矩，就进门，把皇后接出来就行吗？
您给自己加什么戏？
季星海带头，“皇上想这么容易就把我兄弟娶走？”
赵凛很兴奋，“说吧，有什么条件。”
季星海清了清嗓子，“皇上，我们这一关是武关，您可得准备好了。”
赵凛活动了下手腕，突然高呼道：“季星榕，今日揍你哥哥，朕算你无罪。”
季星榕从后方一跃而出，满眼跃跃欲试，甚至连复合弓都抓在了手里，向这边走来。
季星海当即暴汗，“妹子，皇上只让你揍我，没让你清理门户啊。”
季星榕点点头，“放心，不打要害。”
季星海表示，很难放心，随后又看向皇上，换了语气，“皇上，咱们今日不打架，皇上只需要回答我们几个问题就好。”
赵凛一挥手，“问！”
季星海满脸兴奋，“皇上，这世界地图到底要不要打啊？”
赵凛没想到是这个，当即高声回应道：“打！”
武将们一阵欢呼，就连季星榕都露出笑意来。
秦副将挤过来，“皇上，那什么时候打？”
赵凛稍微思索一番，“自然是要时机成熟。”
其他人：“何谓时机成熟。”
赵凛跨在马上，仿若高坐在万里河山之上，“自然是要我大盛国民富足，国库满溢，兵强马壮，火器充足！”
赵凛盯着下方武将，“朕要你们活着去，自然要你们活着回来！”
武将们笑容一怔，却越发灿烂起来，忙着欢呼着谢恩。
大门忽然敞开。
季星海道：“恭喜皇上，第一道门过了。”
赵凛下马，借过李传信的托盘，把红包洒向门后藏着的下人们。
“今日朕大婚，人人有份。”
一片哄抢声中，赵凛带着人成功闯到二门。
但二门就没那么好过了，因为守门的是谢夫人和苏夫人。
赵凛头大，刚刚还兴奋地表情忽然萎顿下来，老老实实行礼道：“见过两位夫人。”
毕竟他是后辈，还要娶人家儿子，做足礼数也是应该的。
跟在后面的季星海他们嗤嗤的笑。
谢夫人瞪他们一眼，“不是说了，不要为难皇上？”
赵凛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她不是自小就看不上他，觉得他勾引了霍青。
谢夫人瞪完人之后，又看向赵凛，福身行礼道：“皇上，我家那不孝子今后就麻烦您了。”
赵凛哪里被这么客气对待过，当即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是，其实还是霍青帮朕更多。”
一旁的苏夫人掩嘴低笑道：“哎呀，姐姐和皇上就莫要这般客气了，都要是一家人了，不过呢，过关还是要过的。”
赵凛又行礼，“苏夫人请问。”
苏半雪依旧是那般貌美，眉眼五官与挛鞮稽粥七八分相似。
所以蹙眉思索时，看起来十分狡黠，“皇上，等青儿嫁过去，皇上还要纳妃吗？”
赵凛慌忙摇头，开玩笑，他要敢估计以后都下不了床了。
“自然不会，朕此生只钟爱霍青一人。”
苏半雪和谢灵姝对视一眼，俱是满意。
苏半雪又道：“那没有嫡子如何办？”
赵凛想这还是问题？
“朕已有十个子女，多大的江山也够继承了。”
实在不够，五哥那里不还有二十多个，培养培养应该也能用。
谢灵姝眼底含泪，带着感念看向赵凛，“多谢皇上。”
赵凛神色认真，“不必如此，因为霍青待朕也是如此，毕竟朕已有子女，可霍家……”
“说到底，霍青跟了朕，绝后的是霍谢两家。”
谢灵姝摆摆手，“这么多年了，臣妇早就看透了，家大业大又如何，灰飞烟灭也不过一瞬间，如今臣妇只希望青儿幸福。”
赵凛郑重道：“他会的，我们都会的，这世上没有比和霍青在一起更幸福的事。”
就在赵凛带人成功冲过二门，向霍青所在的梨溶院而来时，小玄武早就先一步推开了霍青的房门，正把刚刚的事一字不落的讲给他家主上听。
说完还抖了一层鸡皮疙瘩。
很是愁苦道：“主上，这谈恋爱真这么好吗？我看您和皇上谈得都快发疯了。”
他学着赵凛的语气，“还没有比和霍青在一起更幸福的事。”
一旁打扮一新的霍青对着铜镜勾起嘴角。
玄武还在那叭叭，“怎么可能呢？吃东西很幸福，赚银子很幸福，跟兄弟们在一起打架也很幸福……”
霍青觑他一眼，“搬浴桶幸福吗？”
玄武摆出一张苦瓜脸，“主上！”
霍青知道跟这种生瓜蛋子讲不明白，等他以后有机会体会了，自然就会明白。
他抬手正了正头上的金冠，满眼笑意的看着镜中的自己，心里的期待几乎达到顶峰。
院外已经传来了热闹的欢呼声。
负责守最后一道门的佩阳在众人的拥挤中坚定的喊道：“皇上，您不给红包，我是不可能让您进的。”
赵凛气道：“佩阳，朕也从小和你一起长大的。”
佩阳很不服气，“明明是我伺候你们两个长大的。”
一直跟在后面的季星海等人也都跟上来凑热闹，纷纷围着门口。
“皇上，别这么小气嘛，再发红包啊。”
“就是，就是，我才抢了一个。”
“靠，金子，皇上再发再发……”
谢灵姝无奈一笑刚要上前阻止，苏半雪含笑将人拉住，“别急。”
果然话音刚落，紧闭的木门被从里面打开。
同样一身大红色天子服的霍青迎着第一缕晨光站在门口，向台阶下方的赵凛伸出手。
“阿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