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发烧
正是盛夏, 中央空调的凉意还浸在衣衫上,林溪刚跨出门,电梯间那股隐隐的闷热就扑面而来, 滞得他呼吸都慢了半拍。他左手拎了袋石榴, 从步梯往下走了一层,停在15楼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
自从成了邻居, 他们便心照不宣地守着这份默契, 一直同乘上下班。陆淮之负责当司机, 林溪便会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五分钟到门口,可以和他多乘一段电梯。
目光再次落到那扇防盗门上时, 林溪忍不住皱了皱眉。
陆淮之估计装修完房子就没撕防盗门上的薄膜,下半部分沾了楼道的浮尘,翘起一个角,软塌塌地搭在一旁,像块碍眼的补丁。
林溪盯着那处看了几秒, 忍了快半个月了, 终究克制不住强迫症, 伸手捏住那翘起的边角轻轻一拽,整段薄膜便顺着门框被揭了下来。
原本灰尘仆仆的厚实防盗门露出鲜亮华贵的深桐色,精致的纹路在早晨的暖光下呈现出细腻的质感, 瞬间高了几个档次。
林溪后退半步,心里终于舒坦了, 把手里的薄膜揉成一团, 塞进门边还没来得及准备带下去的垃圾袋里。可刚直起身, 却似踩到了什么硬物,脚心明显被硌了一下。
林溪缩回脚,拎起那块厚实的地毯, 手指碰到一枚冰凉坚硬的东西。林溪摸出来端详一番,从样式来看应该就是防盗门的备用钥匙。
林奚:【什么年代了,还有人把钥匙藏在地毯下面呐?】
林溪:他嫌钥匙挂在身上不方便,放办公室又总忘。
林奚:【也不藏好点,小偷抓住了都得把他当帮助犯供出来。】
林溪:你还知道帮助犯呢?
林奚:【那是当然,咱这业务范围可是很广阔的。】
和林奚拌了会嘴,陆淮之还没出来。林溪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比平时约定的晚了五分钟。
“怎么回事?”
林溪心下疑惑,给陆淮之发了条短信,两分钟了还没等到回复。
林奚:【他小子难不成是睡过了?】
林溪摇摇头,指尖摩挲着石榴袋子的提手:“不会。他从来都很准时。”
话说到一半,脑海里却忽然回想起昨晚陆淮之在电梯的画面,没有力气似的倚靠在冰冷的电梯金属壁上。电梯灯光不甚明亮,他看不清陆淮之的脸色,似乎嘴唇有些过于苍白。
此刻想来,那明明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不适。
难道陆淮之生病了?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林溪心头就涌起一阵悔意,昨晚如果能再多关心几句,说不定就能发现了。他没再犹豫,赶紧拨通了陆淮之的电话,又在门上敲了几下。
听筒里传来规律的“嘟嘟”声,林溪的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迫:“陆队?你在家吗?”
咚咚咚!
“陆淮之?”
没有人回应。
林溪弯腰从地毯下摸出那枚钥匙,不甚熟练地钻开锁孔,门咔哒一声开了。
大白天客厅的灯还是亮着的,玄关处的磨砂玻璃挡住视线,只能听见沙发边传来几声沉闷的咳嗽。
“白天怎么还开着灯?”
林溪没听见回应,快步绕过隔断走到沙发边,才发现陆淮之连警服都没来得及脱,就那样横躺在沙发上,双目紧闭,脸上还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他似乎烧得很厉害,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濡湿,蔫蔫地贴在皮肤上。家里没开空调,阳台门也是紧闭着的,客厅好似蒸笼,比外面电梯间还要闷热。
林溪赶紧给阳台门留了条缝隙,又把空调打开,调成了柔风模式。找遥控器的时候,看到测温枪和几盒感冒药散落在沙发一侧,屏幕上面是刺眼的39.5度,也不知道是他烧糊涂前什么时候量的。
林溪心里一紧,捡起测温枪凑到他额前重新测了一次,滴滴的警报声中,高烧丝毫未退。
大概是被测温枪的警报声吵醒了,陆淮之的嘴唇动了动,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到像是砂纸摩擦:“水......”
林溪赶忙去给他倒了杯温水,手臂垫在他脑袋后面扶着,一口一口慢慢喂。
灼烧到冒烟的嗓子忽然感觉到一阵甘甜清凉,陆淮之忍不住大口吞咽,喉结滚动着,终于抚平喉咙干渴的叫嚣。
“慢点儿喝,小心呛。”林溪轻声哄着,又倒了一杯喂了几口,而后蹲在沙发边上用手试探着他的额头。
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陆淮之忍不住叹息一声,太阳穴的鼓胀感缓解了不少,只是眼皮还是沉重得睁不开。陆淮之应该还晕乎乎的,循着凉意往他手心蹭了蹭。
这温度烫得林溪心慌,心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先把温度降下来。他站起身来扫视一周,钻进浴室给他拧了条湿毛巾。
只是他没注意到就在他抽开手的一瞬间,陆淮之发出两声不满的哼哼,眉毛也皱了起来。
一手拿着湿毛巾,林溪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解开陆淮之的警服扣子,指尖被金属纽扣硌得发麻。
一颗颗纽扣解开,露出肩颈处结实的肌肉线条,还有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饱满的胸肌。这些年陆淮之常年奔走一线,肌肉比五年前在学校还要厚了点,再往下,还多了几条陌生的伤疤,蜿蜒在腹部的肌理间。
林溪心口一揪,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将湿冷的毛巾敷上脖颈和胸口的皮肤。水分迅速蒸发带走身体多余的热量,陆淮之的睫毛颤了颤,原本规律的呼吸骤然急促了几分。
陆淮之烧得浑身是汗,一条毛巾很快就被他的体温蒸得温热。林溪起身再要去浴室拧一把新的,可当那丝丝凉意离开的瞬间,陆淮之却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他力气大得惊人,肌肤冰凉的触感让他不肯放手,林溪一个不稳,整个人跌进了他滚烫的怀里。
“陆淮之!”林溪又惊又急,明明都烧糊涂了,哪里来的这么多力气?
林溪费力地在他怀里挣了挣,却又不敢太过用力,干脆用沾过水的冰凉的手背贴上陆淮之滚烫的脸颊,试图用凉意安抚他的躁动。
他的身体比预想中还要烫些,灼人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让林溪忍不住缩了缩。
“别走......”陆淮之大概还晕着,声音喑哑得几乎听不清,只是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几乎要将林溪融化在自己怀里,“别走好吗?”
林溪浑身僵了僵,一瞬间竟然分不清他是醒着还是在说梦话。林溪不敢细想,只是更用力地用手背贴紧了他的脸颊。
客厅的灯刚刚被林溪熄灭了,阳光从层叠的柔纱中透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屋子里很静,仿佛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
林溪不再挣扎,陆淮之也逐渐平稳下来,他的睫毛颤了颤,却依旧闭着眼。
林溪叹了口气,余光瞥见散落一地的感冒药,还有卡在小药箱里没拿出来的退烧药,伸手轻轻抚着他额间粗硬的头发,汗水沾湿了他的手指:“先吃药好不好?”
陆淮之像是睡沉了,没有回答。
林溪趁机把手从他的脸颊上移开,撑着旁边的枕头想要站起身,可还没直起腰就又被一股力道禁锢住,重新拽回他的怀里,这次侧脸直接贴上了陆淮之滚烫的胸口。
林溪甚至觉得自己能听到他急促的心跳。
始作俑者沙哑的声音从胸腔里涌出,焦急得甚至染上一层不可言说的悲伤:“别走,别走......林溪......”
林溪偏过头去看他,平日里雷厉风行一个顶俩的刑警队长却在此刻露出一股他从未见过的脆弱。
他们错过的那五年仿佛在此刻具像化。
他知道陆淮之会伤心、会难过,可在没有亲眼见过之前,他也不知道究竟会是怎样的心如刀绞。
林溪红了眼眶,颤抖的嘴唇轻轻碰了碰他胸口的皮肤,又攥起他的手,吻了吻指尖。
耳垂还是凉的,林溪用手捻过,而后抚着他的鬓边在额头上落下一吻,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我真的不走啦,不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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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阳光已然西斜,地毯被晒得暖暖的,空调的冷风落下,热度又被缓缓吹开。
陆淮之费力地睁开眼睛,舌根的苦意还没彻底消失,鼻尖先闻到一股清浅的石榴香。
“醒了?”
林溪正在流理台边剥石榴,鲜红饱满的石榴籽一颗颗滚落到白色的瓷盘里,像撒了一地的红宝石。
“你......”陆淮之撑起身子,靠在沙发上,眼神还有些惺忪。他揉了揉太阳穴,目光直直地落到林溪手里的石榴上。
“等等,马上做好了。”林溪从冰箱里拿出一壶冰镇好的茉莉绿茶搁置在流理台上,又用一块洗净的纱布包裹住盘中的石榴,用力挤压出汁。鲜红的汁水顺着杯壁往下流,石榴特有的果香填满了整个房子,就连空气都变得香甜。
陆淮之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好香。”
“石榴冰茶,刚给你喂了药,舌头应该都是苦的,你顺一顺。”林溪走过去,端着调好的石榴汁递到他唇边。
冰凉清甜的液体滑进喉咙,果香和茶香相得益彰,瞬间盖过了舌根那挥之不去的苦味,陆淮之眯起眼睛,舒服地喟叹一声。
林溪见他喜欢,干脆把杯子塞进他手里,拿起测温枪再测了一次,屏幕已经恢复到健康的绿色:“退烧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
“早上看你没出来,从地毯下面翻到了你的家门钥匙。”林溪怕他担心工作,又赶紧交代了几句:“我给你请好假了,我也在家办公。”
林溪指了指茶几上的电脑,屏幕上是恒夕的资料。
“辛苦你了。”陆淮之喝了口石榴冰茶,压下心里那股大男子主义作祟产生的害羞。
他一个大老爷们,发个烧昏了一夜,还让林溪照顾了一上午,怎么说怎么丢人好吗?
“恒夕的资料我也查了不少,下午我们去看看?”陆淮之有意岔开话题,结果说多了话,忍不住闷闷地咳嗽了两声。
“你就别折腾了,好好休息。”林溪给他准备药的手一顿,“我下午先带潇潇去。”
陆淮之把手里的石榴冰茶放到茶几上,不置可否。好不容易他们俩一组查案,结果自己好死不死生了病,又落到了宁潇潇头上。
他妈的什么乌鸦嘴啊!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溪就挨在他身边坐下,给他把掉在一边的毯子盖在肚子上,再朝他伸过手,手心里躺着几枚药丸:“把药吃了。”
病号陆淮之乖乖照做。
“上午我们不在,我让潇潇去恒夕面试了,他们最近正在招人。”林溪在电脑上调出恒夕的官网,空缺的职位不少,工资也开得不低,“我找了找,他们每年都是固定秋天招聘,这一次提前估计是方廷敬的事情还牵扯了不少人出来。”
“远山那边的消息也送来了,没打听到柏衡的消息。”林溪的手指在冰凉的杯壁上蹭了蹭,水汽沾湿了他的指尖,“不过也是,沉默修会等级森严,除了高家父子之外应该没有人能和柏衡有太多交集。”
“你是不是已经有计划了?”陆淮之眼见着林溪一条一条堵死了所有的路,心里浮现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我也打算去恒夕面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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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情侣接着谈恋爱[让我康康][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