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答案
柏郁下意识点头, 可下一秒就意识到林溪可能是在使诈,心中被最原始的情绪驱使将林溪按进冰冷的河水。
林溪徒劳地扑腾着,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直往骨头缝里钻, 冰冷的河水灌进鼻腔, 意识在窒息中变得模糊。
林溪四肢越来越无力,可思绪却不受控制地到处乱飞, 脑海里闪过无数碎片, 为什么一向谨慎的父亲会放松警惕, 被柏世年欺骗,为什么父亲语焉不详的日记里只是提到一对父子?
四肢健全的父亲带着一个健康的孩子, 怎么会无故出现在荒无人烟的奥兰治河边?又怎么会无缘无故被人追杀?
直到一个念头猛地撞进脑海,所有的疑惑瞬间有了答案——如果再添上一个智力有障碍的弟弟呢?
父子三人为弟弟求得神秘的部落庇佑,误入无人区,艰难求生,被人追杀......多么合理的故事。
林溪在水底睁开眼, 透过清澈的河水看穿柏郁那张毫无情绪的脸, 他瞬间想通了。柏世年根本没把有缺陷的柏郁当人看, 而是当作一件可以随意打磨的物品,为了柏衡顺利继承他的位置,而将柏郁训练成没有感情, 只知道服从的战斗机器。
他是最锋利的武器,也是柏衡最隐秘的影子。
“这边!”
模糊的声音穿透水面, 是柏衡。
下一秒, 林溪就被粗暴地从水里拽了出来。胸腔的河水呛咳而出, 他趴在岸边剧烈地喘息着。冷风穿过河谷传来低声的呜咽,林溪冻得浑身发抖,不受控制地打颤。
“搞什么?弄成这幅鬼样子。”柏衡的眼神在林溪身上落了一秒, 皱眉看着柏郁,眼底不大高兴。
“我说过,我会帮你解决。”柏郁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柏衡没理会他的疯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车停在哪?”
“河谷下游。”
林溪还没从溺水的可怖中缓过劲,就被柏郁扛麻袋似的扛上肩头,肩峰撞到他柔软的腹部,疼得他眼前一黑。
河道蜿蜒,下游水流缓了不少,水位也浅了,河面覆上一层薄冰。周围的鹅卵石上也沾染上一层白霜,不小心踩上去,脚底就滑得厉害。林溪被扛在肩上晃得厉害,隐隐约约闻到柏郁身上的血腥味,混着河水的腥气,他几乎要吐出来。
“该死的。”柏衡暗骂了一句,“还有多久?”
“不远了。”
林溪勉强透过柏郁胳膊的缝隙朝前看,河口浅滩上,已经远远能看见一个黑点,应该就是柏郁提前藏好的车。他们从这里可以轻松绕过明崇山,然后又回省内。所谓的出省,所谓的卢卡斯,不过都是幌子罢了。
“呵,你苦心布下这么大一个局,就为了我和陆淮之?”林溪胸口起伏着,断断续续地开口。
“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很值得,不是吗?”
“你拿卢卡斯当诱饵,他的手下会放过你吗?”
“放不放过又能如何?”柏衡嗤笑一声,仿佛是在嘲讽林溪的天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要我肯开出比他更高的价格,我相信他们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林溪还想再说些什么,嘴却突然被柏郁捂住,他掌心带着点血腥味,死死堵住了他的呼吸。
柏郁一直扛着自己走,又在河水里浸泡了许久,大腿上的枪伤已经发炎,翻卷的发白的皮肉透过衣服上的弹孔露出来,可柏衡却视而不见,连一句也没问过。
他能感觉到柏郁身上的烦躁气息,他不懂得自己的情绪,可却常常因为柏衡而牵动。
一阵寒风卷着雪刮过河谷,周遭的寂静被一道低沉的声音打破。
“放开他。”
林溪的心脏猛地一跳,是陆淮之跟上来了!
柏郁的脚步骤然顿住,柏衡也眯着眼看着那道身影。陆淮之踩着覆霜的鹅卵石,一步一步从河道拐角处走出。他黑色的作训服上沾染着泥土,下摆还被刮破了几条口子,显然是一路急赶过来。
他的脸色是林溪从未见过的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可眼睛却死死锁在柏郁肩头,往前迈的每一步都清晰可闻。
“来得正好。”柏衡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他活动了一下脖颈,手掌拍了拍柏郁的后背,“省得我们再费功夫找你。”
话音刚落,柏郁将林溪往河谷边缘的碎石上一扔,转身朝着陆淮之地方向冲过去。尖锐的碎石划破了林溪的后背,血液缓缓流出,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意识又模糊了几分,勉强看清眼前两道身影撞在一起。
柏郁虽然腿上有伤,但动作依旧迅猛凌厉,拳头带着破风的力道砸向陆淮之面门。陆淮之早有防备,堪堪侧身躲过,手肘顺势击中柏郁大腿上的伤口,动作同样又快又狠。
柏郁吃痛,额上冒出生理性的冷汗,但攻势却不减分毫,完全是拼命的打法。他像是完全不在乎自己的伤势,每一次的攻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儿,就算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有时候他对陆淮之的攻击完全不设防,硬生生挨下一拳也要换下击中对方的机会。
拳脚相撞的闷响在空旷的河谷里回荡,两人脚下的薄冰被踩得飞溅,混着泥沙落到脸上、身上,却又很快被汗水和血液浸透。柏郁伤口的血越流越多,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眼底只剩下疯狂的杀意。
陆淮之本就带伤,此刻既要避开柏郁不计代价的攻击,还要留意一旁柏衡的小动作,难免束手束脚。陆淮之完全被牵制住,柏郁一拳砸中他的胸口,陆淮之踉跄着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柏郁,看好他!”
柏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溪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柏衡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注射器,无色无味的液体在针管中泛着诡异的光。
一股寒意顺着林溪的脊椎爬升,是高纯度的LSD。
“是你们逼我的。”柏衡的手一点点朝他靠近,眼神阴鸷得可怕,“我原本还想给你保留几分棱角,可现在来看,没必要了。”
“柏衡,你要干什么?”林溪撑着地面想往后退,可是浑身无力,只能徒劳地挣扎,双手几乎都磨破了:“放开我!”
“别动!”柏衡眼神狠厉,一把揪住林溪的脖颈,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往林溪的后颈扎去,“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一个人的!只能听我一个人的话!”
“林溪!”
陆淮之的嘶吼声传来,林溪眼睁睁看着他再次撑着尖锐的碎石站起来,却一次又一次被柏郁拦住去路,一拳又一拳雨点般砸在他身上,鲜血融进河水里被冲刷干净。
“你给我,去死——”
陆淮之吐出一口淋漓的鲜血,随手抓过一把带着血的石块,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柏郁砸了过去。
石块带着风声飞过去,冰雪混着泥沙迷住柏郁的眼睛,就这一瞬间的迟钝,陆淮之就猎豹一般扑了过来,直直冲到柏衡身边,挥拳狠狠砸向他的太阳穴。
来不及了。
陆淮之怔怔地盯着已经空了的针管,颤抖着抚摸林溪苍白的脸颊。
远处传来尖锐的警笛声,几道刺眼的光柱射了过来,照亮了满地的血腥与狼藉,一切就快要结束了。
“警察!”柏衡脸色一变,“他们怎么会追到这里?”
“你先走。”柏郁几乎是凭借本能护在柏衡身前,“我来对付。”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河谷里回荡,柏郁的身体猛地一震,鲜血从身前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他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神落在柏衡身上,那里面总算出现了一丝松动——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委屈,也像是欣喜。
随后,他重重倒了下去,砸向脚底密布的鹅卵石,彻底没了呼吸。
柏衡愣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定定地看着倒在血泊里的柏郁,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没想到警察会直接开枪,更没想到他会死在自己眼前。
愣神的功夫,几名警察快步跑了过来,利落地给他上了拷,迅速控制住柏衡。
陆淮之顾不上理会这一切,小心翼翼地搂住林溪,明明他们才刚刚重逢,明明之前一切都还好好的。他看着冷汗如水般从林溪的额头往下淌,他张了张嘴,竟然硬生生吐出几口鲜血来。
“林溪,你别睡过去!林溪!”陆淮之的声音都在发抖,眼神里满是恐惧与慌乱,“救护车!有没有救护车!”
寒风还在刮,警笛依旧刺耳,林溪一点点闭上眼睛,耳畔是陆淮之沉重的呼吸声,他的意识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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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火速赶来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