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小小的善意他记了很多年
十一点二十三。
连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又整体扫了眼卷子，这次放下笔，和陈辰一块儿走出了考场。
“那我先回去了啊，”陈辰把口罩重新戴上，鼻音浓重：“难受死我了，差点儿写着写着睡着。”
“你点外卖？”连澈把手机开机，等待的时间里看着他：“真不跟我们一块儿走了？”
“不去了，别把你们给传染了，下次再宰你一顿，”陈辰摆手，“吃点儿清淡的外卖吧，别的也吃不下。”
这人连生病也控制不住欠揍，临走时冲他飞快的眨了几下眼睛：“早点回来，别忘了人家还在寝室等你哦。”
“滚。”连澈头也不抬，点开手机回复仝景的消息。
[考完了，你现在在哪呢？]
那边回复的很快：
[出来就能看见。]
连澈给回了个ok的表情，这才把东西揣好，趁着这会儿人不多一溜烟儿跑下了楼。
设计院这栋楼有四个出口，连澈绕着从离大门口最近的这个走，出了门，他正想低头再看一眼时间，右侧胳膊措不及防地被人往外一拉，他下意识抬头，对上一双熟悉的、笑意盈盈的眼睛。
“surprise！”冯秋摊开双手，笑着说了一句。
“妈？”连澈有些惊讶，“你怎么没跟我说就跑来了？”
“怎么了啊，”没看到预想中连澈惊喜的表情，冯秋有些不满，“看样子你不想见到我？”
“不是，”连澈无奈的笑了下，“就是......挺惊讶的。”
“想我儿子了，过来看看，”冯秋这才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恭喜你放假了！”
“谢谢啊，”连澈带着他妈妈往外走：“不过我还有点急事儿，暂时不能陪你了，等晚上的吧，你要不先来这边转转？你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我前天下的飞机，下午去海区有个会，正好来这边看看你。”冯秋表示理解：“你什么时候回家？陈辰那小子呢？怎么没看见，要不你把票退了吧，我们一块儿走。”
“他感冒了，宿舍躺着呢，”连澈说：“也行，我给他发个消息。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一个月，”冯秋挺开心的冲他挑眉：“怎么样，是不是高兴坏了？”
“是是是，”连澈配合地点头：“你高兴就行。”
“好儿子，”冯秋轻轻叹了口气，“有你是妈妈的福气。”
“够了啊，”连澈最受不了煽情，他打断道：“嘘。”
“臭小子，”冯秋笑着拍了他一下，忽然想起什么似得问：“对了儿子，你认识你们学校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同学不？刚才就站校门口旁边，救了妈一命！”
“什么？”连澈愣住了：“救你一命？你怎么了？”
“就刚才，那门口的伞坏了，支架掉下来差点砸中我，”两个人已经走到校门口，冯秋指了指前面刚才还有伞的位置：“幸亏有个孩子挡住了，吓我一大跳。”
“我问他吧，他什么也不愿意说，”冯秋感慨道：“真不错的孩子。”
连澈上下打量了一阵冯秋，确定没受伤才放下心：“瘦瘦高高，这你让我怎么找去。”
“挺高的，我还得仰着头看他，怎么也得一米八五吧，”冯秋回忆了下：“长得帅哦，那个发型和你差不多，比你短点儿......”
冯秋一边想，一边四处看着周围，试图找到刚才还站在这块儿的那个孩子。
正说着，一个瘦高的身影从超市门口出来了。
“就是他，白色短袖的那个，”冯秋没放大声音，怕打扰到对方，只是用聊天的音量和连澈说：“我要谢谢人家，联系方式和名字他也没告诉我，估计是不方便，好孩子啊，你要不认识，咱们也别去打扰人......”
冯秋话还没完，她口中这个不方便说姓名的同学转头朝着这边看，几秒后扬起个微笑，大步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连澈掏手机的动作一顿，侧过头看向冯秋：“这个同学吗？”
“对......”冯秋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直到仝景完全站在他们面前，她才缓缓开口：“你们认识啊？”
“这我朋友，”连澈冲他笑了笑，给冯秋介绍道：“仝景。”
“这是我妈妈。”
仝景微低着头，礼貌叫道：“阿姨好。”
“诶好好好，”冯秋惊喜的看着他们：“哎呦，既然你和连澈认识，那阿姨就更应该感谢你了，你们要去哪？”
“去吃个饭，”连澈说，“你......”
“那阿姨请！”冯秋笑意更甚：“不许拒绝，就当阿姨谢谢你了，顺便就当认识一下连澈的朋友。”
仝景看了一眼连澈。
对方递给他一个眼神，仝景笑着点点头：“好。”
“那你们快去吧，”冯秋拍了拍连澈的肩膀：“你们年轻人吃饭我就不参与了，阿姨还有事儿，你们到地方告诉我一声。”
冯秋直接给连澈转了一笔账，笑着和两个人道别，打了辆车就走了。
“你没事儿吧？”两个人也打了辆车，等坐上去连澈问他：“听我妈说刚才的事儿了。”
“没事儿，”仝景往他的位置靠了靠，把胳膊露出来给他看：“不重，就扶了一.....”
仝景说了一半的话停下了，他胳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道伤口，从手背上延伸至胳膊，大概是刚才刮破了皮，但旁边还没晕开红色，所以并不显眼，这会儿已经完全晕开了，看着有些吓人。
“就破了点皮。”仝景一顿，把胳膊往回收了收。
“这么长？”连澈的反应要比他大得多，“至少得消消毒。”
“师傅，”连澈皱着眉头，查距离他们吃饭的地方最近的药店，“麻烦您快点儿。”
仝景侧头看了一眼，没再说什么。
司机师傅很给力，连带着红绿灯也通畅，这一脚油门很快就到了，连澈带着人进了餐厅，示意不用等他先点菜：“你先点，我去买点东西。”
不等仝景说话，连澈头也不回的走了。
仝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这才收回来。
连澈带他来的餐厅生意不错，又正碰上饭点，这会儿店里位置很满，他们坐的是单独的小包间，位置很好，仝景靠在椅子上看菜单，思绪却渐渐飘得有点远。
高三那年的秋天，是他第一次见到连澈。
高二结束，他跟着家里的工作调动从安临搬到了巴市，又按照家里的安排，进了巴市一中的重点班。
其实他家里氛围不算好，父母忙于工作，对他的关注度不多，因为从小跟着爷爷奶奶生活，仝景每过一个节假日都要回一趟安临看望老人，再跟着待几天。
一中的学习节奏快，重点班的紧张氛围更是浓厚，他从安临到这边一开始适应的不算好，没有认识的人，同学之间似乎到高三也不需要有多少交流，仝景的性格本就话不多，那之后更是少之又少。
学校没什么人能说话，回到家也是空荡荡的，最夸张的时候，他一整天说的话都没超过十句。
这样的日子连续过了一个月，第二个月的时候，他父母工作变动大，待在家的时间变得多了起来，也正是这段时间里，父母之间的争吵的次数在他眼下也成倍的增长，从不关心他成绩的老爸也开始借着他和从前相差太大的成绩大发雷霆。
在一次剧烈的争吵里，喝醉的老爸开始对妈妈动手，他冲上去阻拦，手背上被擦伤，手指间也有不少割伤。
根本来不及处理伤口，他带着几乎哭到晕厥的妈妈跑出了家。
他把妈妈安顿好，自己用她的手机和老师请了假，又一路走到了公交站牌边。
仝景自认为对情绪的感知不大，以往遇到的什么破事儿他都没觉得怎么样过，只是一次次沉默的接受，忍耐。
那天是秋天里很平常的一个下午，公交站牌前来来往往很多人，有老人开着小车在一边吆喝着卖糖葫芦，几个学生骑着自行车嬉笑着从车道路过，马路上偶尔响起的一两声喇叭，还有站牌前停下的公交车刹车声。
仝景把脸埋在围巾里，坐在椅子上沉默的盯着手上早已干涸的血迹看。
他忽然间觉得眼睛有点痒。
车牌站前人来来往往，仝景一直坐在角落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他打算离开这个地方的时候，空荡荡的手上忽然间被放上了一张黄色的创可贴，还有两张消毒棉片。
他愣愣的看着手上的东西，再猛然抬头，只看见一个穿着一中校服的背影，正踏上刚开过来的公交车。
仝景看着他走进车最后坐下，再转头，对视。
公交渐渐开走了，被车遮盖住的阳光也逐渐洒在他脸上，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作者有话说】
一枚小小的黄色创口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