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你已经足够好了
仝成辉近几年生意做得不错，但估计是在生意场上混习惯了，就连带自家人吃饭也选的是那些华而不实的餐厅，他踏进去时脸色又沉了几分。
跟着服务员推开包厢，挺大的圆桌子，菜都已经上来了，只坐着仝成辉一个人。
出于礼貌，也本着不想吵架的心态，仝景张了张嘴，喊了声爸。
“嗯。”仝成辉端着一副领导样，冷淡的出了一声，算是回应。
仝景招呼老人坐下，看着桌子上一眼看过去就没什么胃口的菜，趁着奶奶爷爷和仝成辉寒暄的空档，又重新点了几份老人家们爱吃的。
“点你爱吃的。”奶奶转过头拍了拍他的胳膊。
“好。”
“仝景最近怎么样，”话题终归是扯回到他身上，仝成辉语气严肃，目光更是盯着他没挪开：“成绩出来了吧？奖学金拿了？参加什么有用的比赛了？你马上毕业了，别告诉我什么都没准备。这么大个人了，什么都不上心！”
两个人很久都没见了，久到仝景都忘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他平时从不关心自己，这会儿生硬的语气让人听着硌耳朵。
他没什么表情的回应：“都挺好的，不用您太操心。”
“你这说的什么话！”仝成辉一点就炸，脾气上来也不管是在外面：“你就和老子这么说话的？”
“我只是说你不用那么操心我，”仝景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爷爷碗里，“没别的意思。”
“哎呦，好了好了，”奶奶听的心烦，她拍了下仝成辉：“你会不会好好说话！”
“妈，这就是你惯出来的，怎么和大人说话的？”
“不是我惯的，就是你说话太难听，”奶奶丝毫没给他面子：“一上来就数落孩子，谁会爱听！再说了，孩子有自己的想法，你操什么闲心！”
“我怎么就数落了，”仝成辉还是不服，“我又没......”
“吃饭！”爷爷也生气了，拦着不让仝成辉再出声。
一顿饭吃的让人心生烦躁，尤其是后来仝成辉再说起他二婚的妻子时，仝景再也坐不住了。
“哎呦，你在孩子面前说这个干什么！”奶奶看了眼仝景，不让他再提：“好端端的吃着饭......”
“这有什么不能提的，我跟他妈离婚多久了，那晓丽多关心孩子，他连来看一看都不愿意......”
“我出去一趟。”仝景知道自己再待下去又是免不了血雨腥风，得到奶奶的同意之后，穿着外套出去了。
“你看这小子......”尾音随着他关门的动作渐渐消失。
仝景沉默的走出了大厅，挑了个角落站下，从兜里摸了只烟出来。
右手摸着打火机，他烦躁的心情随着点燃的烟头消散一些。
高考结束后，他爸妈很快就办了离婚，两个人都没提仝景跟谁，奶奶知道这事儿心疼孩子，直接把他接到了安临，说反正从小跟着她，她来带。
他考上大学之后，逐渐少了和爸妈的联系，谁知隔一段时间他俩就会冒出来，让他去跟口头上关心他，想见他的二婚对象见面。
凭什么。
仝景这些年想过很多次原因，他最早的时候从自己身上找问题，觉得是自己学习不够好，自己不够乖顺优秀才没人愿意带着他。
他带着这种想法闷闷的过了很多年，直到自己因为烦闷太久写出去的信被人认真回复，他才开始逐渐改变这种想法。
那是他高三时候，一中举办了一次活动，本意是为高三学生加油打气排闷解忧办的。那时候他成绩刚有起色不久，按照他的想法本不想参加，但还是粗略的扫了眼活动详情，直到在里面看见了连澈的名字。
这些信的回复都是随机的，他抱着一丝丝侥幸，就这么投了出去。
仝景没有和人谈心的经验，也不怎么会写信，他只是用简单几句话大致的说了说自己的情况，谁知几天后收到的回信竟真是连澈的。
虽然不多，但看得出男生很认真。
那字迹他很熟悉，是高二表彰栏里连澈独有的字迹。
两个人都是小男生，交流起来不会像小女孩一样那么细腻温柔，但很有力量。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然记得连澈写的：
这世界上很多东西就是那么不讲道理，但当你遇到不公平的事情的时候，一定要先相信自己已经足够好了，那些不被正视的努力，只是因为对方的能力不够。
烟灰慢慢落下，他沉默地吸完最后一口，将它摁灭，抛在了在垃圾桶里。
夏季的晚风吹的人很舒服，仝景半倚在墙边，从兜里拿出手机，垂着眼睛，摁开了和连澈的聊天框。
他一句“在干嘛”还没发出去，对面的消息率先来了。
仝景一愣。
【景哥，我和陈辰来安临了，你有空吗？明天出来逛逛？】
紧接着还配了张图片。
这家店在安临很火，他一眼就看出来是在哪了，仝景看着笑了笑。
他跟奶奶爷爷打了声招呼，让仝成辉吃完就把他们送回去，然后才发送了留在聊天框里许久的消息：
【介意现在带我一个么？】
“景哥要来啊？”陈辰啃串的动作一顿：“那快问问他喜欢吃什么，再点点儿。”
“问了。”连澈没想到他回复的这么快，还正好在外面，他第一时间就问了，对方回复都行。
他俩看着又加了点儿，又多拿了几瓶啤酒过来。
仝景那儿似乎离这里不远，没多久他就来了，正好串也刚上来，陈辰远远的看见他，挥了几下手：“景哥！这儿！”
连澈回过头。
他和仝景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对方冲他笑了笑，同样挥了挥手。
“来了，”直到仝景走到他面前，连澈才把自己身侧的椅子拉出来：“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随便拿了点，不够你再选。”
“这点就行。”仝景笑着和他们打了声招呼。
“怎么忽然来安临？”烧烤店这个点儿人很多，店里气氛热闹，周遭都是笑声聊天声，几个人被气氛感染，聊的热火朝天。
“连澈他妈妈正好来这边出差，我们太无聊就跟着来玩一天，”陈辰说：“结果连澈说你也在这儿，这不巧了么。”
“嗯，”仝景笑了笑，侧过头看向连澈：“就来一天？”
“对，”连澈也看他一眼，把啤酒拿起来晃了晃，回答他：“后天去看我姥姥，正好就来这儿了。”
“不喝了，开车来的，”仝景接过来酒瓶放下，“那明天打算几点出来，我知道安临有不少好玩的地方，你们想去哪？”
“都行都行，我不挑，只要不是宅着就行，”陈辰瘫在椅子上：“假期都变得无聊了，多么可怕。”
“看你吧，方便么？”连澈也说。
“当然，”仝景接过来饮料，一边掰开一边想了想：“如果只玩一天，可以去西区开的游乐场，那儿很大，设施也很全。”
“行啊！”陈辰一听刺激的就来精神了，他直起腰往前探了探，看向连澈：“去吗去吗。”
看他这样连澈都不好说不去，不过仝景这么一说，他还真想起自己在网上看见过，突然也来了兴致：“行。”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来接你们。”仝景说。
“我给你发酒店位置。”连澈也没客气，直接掏出手机发了过去。
三个人又聊了几句，约定好了明天上午的时间，一直到吃撑了才离开。
“消消食？”仝景本想直接送他们回去，但见陈辰撑的直翻白眼，才笑着提议道：“前面有个小篮球场。”
“走走走，”他拉着两人，“正好时间管够，不着急。”
三人顺着路边慢慢往前走，聊了一阵果然在前面看见个篮球场。
这个点儿在那打篮球的人很多，大部分看着都像学生，连澈也很久没打了，这会儿看着里面热闹的气氛，觉得手有点痒。
“打一把？”仝景看向他。
连澈一抬眼就和他的视线对上了，他很轻的舔了一下下嘴唇：“打。”
“真打啊？”作为三个人里吃的最撑的人，陈辰挺着肚子抗议：“我不会打着打着就吐了吧？”
“谁叫你吃这么多。”连澈无情道。
他们跟着一群放假了的高中生打，陈辰最后因为吃太多还是没去，连澈时间太久没打有些手生，而仝景看着就像很会打的样子。
果不其然，仝景技术果还真不错，不知道是不是有意为之，连澈总觉得对方在有意顺着他打，虽然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但总体下来还是一阵久违的酣畅淋漓。
“厉害。”连澈喘着粗气，随意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伸出另一只手和仝景碰了下拳。
“你也是。”仝景笑了下，跟着他走到场边的座椅上，又从口袋里拿了包纸给他。
“停止这种互吹行为好吗？”陈辰坐在一边看了好久，手痒的不行，但又怕把自己玩吐了，他哼哼了两声：“我上去绝对，秒杀全场！”
连澈：“......”
仝景轻笑了下，没说话。
“什么意思，”陈辰看他俩都不说话，声音更大了：“你们别不信，我高中可是校篮球队的。”
“你最厉害，”连澈擦了擦脸上，语气没什么起伏：“你最牛。”
三人又笑着打闹几句便原路返回了，仝景按照连澈发来的地址把两人送回去，临走时又提醒了句明天准时来。
陈辰已经匆忙打完招呼奔向了厕所，连澈在下面送仝景，闻言点了下头：“ok，等你。”
“走了，晚安。”他挥了下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