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进了同一台电梯,曲洺垂眼看着手机, 荀东凌在十分钟之前发来消息。
游泳达人:-我到你公司楼下了
游泳达人:-洺洺
曲洺手指蜷缩,又无意识地抓紧手机。
站在他身后一位男同事没话找话:“小曲,今天也有人接你下班吗?”
曲洺轻声说:“你什么时候看到有人接我下班?”
男同事打了个哈哈:“秦德说的,他说中午看到你男朋友接你下班。”
曲洺没说话。
男同事又试探地问:“小曲啊,你真谈了男朋友?”
曲洺:“嗯,怎么?”
“没什么,你别误会,我不会歧视你的,就只是关心关心你。”男同事尴尬地笑了起来。
曲洺没理会他,也全然不把他所谓的歧视当回事,电梯门一开,他径直往外走。
荀东凌高大的身影在路边一眼就能被捕捉到。
而且他还戴了一顶跟曲洺同款的帽子。
不只是曲洺,其他同事也都立刻注意到了荀东凌。
“喂,那个人,是不是就是……小曲的男朋友啊?”同事们用在场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在窃窃私语。
曲洺脚步加快,走到荀东凌面前才停下。
荀东凌拿着那顶粉色安全帽,笑着放到曲洺手上。
“你要不要把棒球帽摘下来,不然不方便戴这个了。”
曲洺嗯了声,将棒球帽摘掉。
他耳后的发丝随着这个动作而散落开来,发梢被路口的风吹得轻轻扬起。
荀东凌情不自禁地伸手握住那一缕柔顺的黑发。
“被风吹乱了。”他喃喃说着,将安全帽慢慢戴到曲洺头上。
曲洺抬头望着他头上的棒球帽:“你的也还戴着呢。”
“等等,”荀东凌跨坐在摩托车上,“你先上车。”
曲洺坐上车才想起来:“不是让你走路过来接我吗?”
“太兴奋,一下忘了,”荀东凌说,“而且我想早点过来等你。”
曲洺没说话。
荀东凌戴上头盔,手臂往后,抓了抓他的手指:“抱紧我,洺洺。”
曲洺手指微微一颤,过了几秒才伸手过去,环着荀东凌的腰。
荀东凌忍不住笑起来,一拧油门,载着曲洺扬长而去。
-
荀东凌一脚油门踩回了家,牵着曲洺的手直奔电梯,打开家门就把曲洺按在了玄关鞋柜上。
曲洺跑了两步有点喘,靠在他身上,没好气地说:“你到底着急什么啊。”
“我还想确认一遍,”荀东凌傻笑着看着他,“我现在真是你男朋友了吗?”
“好问题,”曲洺面无表情地直起身体,“我也打算重新考虑。”
“不要啊,不用重新考虑了,”荀东凌傻眼,赶忙说,“就用我吧,我保证我会很称职的。”
曲洺看着他:“你以为你在面试吗?”
荀东凌小心地把他拉回到怀里,轻轻搂住,小声问:“那我,通过了吗?”
“之前你说的,还记得吗?”曲洺问。
“记得,我跟你说的所有话都算数。”荀东凌这回学聪明了。
曲洺明知道他并不记得自己指的哪一句话,却也不打算拆穿了。
至少,他现在愿意相信荀东凌作出承诺的时候是出自真心。
“洺洺。”荀东凌贴近他耳边,低声地又唤他名字。
曲洺把脑袋埋进他怀里,轻声说:“不要这么叫我。”
“叫洺洺也不行吗?”荀东凌懵了。
“你这么叫,我会想起我爸妈。”曲洺说。
荀东凌:“……”
“那我叫你……宝宝,宝贝?”荀东凌词穷了。
曲洺待在他怀里一动不动,耳朵尖逐渐泛起一层浅红。
荀东凌于是知道了,用更慢的语调,更温柔的语气,一遍遍叫他:
“宝宝。”
“宝贝。”
“洺洺宝贝。”
-
荀东凌在厨房里做饭,曲洺裹着毯子在沙发睡了一会儿。
就一小会儿,却做了个梦。
梦里他还是幼年时的模样。
他的父母一左一右牵着他的手,他走累了撒娇要抱,父亲便把他放在肩头。
母亲拿着一只棉花糖在旁边逗他,叫他“洺洺,洺洺”。
十五岁那年,也是那个声音,对他说:“洺洺,妈妈受不了了,妈妈要走了,你要跟妈妈一起走吗?”
曲洺听到自己很冷静的声音:“妈妈你走吧,祝你今后幸福,走了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们。”
随后,母亲关门离开,父亲把拳头砸在他的脸上。
那是父亲第一次把拳脚施放在旁人能看到的位置。
曲洺睁开朦胧的眼睛,意识恍惚地靠着沙发,默默地回想之后发生的事。
他肿着半张脸找到社区办事处,那儿的人都让他忍让,毕竟是亲生父亲。
他独自离开了家,在学校寄宿三年,最后考上蔚城大学,彻底远离了岷市。
父亲不是没找过他,他央求老师不要再让他的父亲来学校,甚至以放弃学业相要挟。
大概他的态度刺伤了父亲,又或者父亲看穿他今后不会给自己带来任何财富,从那之后他再也没见过父亲。
来到蔚城他只希望自己能真正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他可以重新筑起他喜欢的温馨的家,哪怕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也没关系。
荀东凌是他遇到的一个意外。
而今,他愿意尝试,将他规划的未来撕开一个小口子,在他未来的家里给荀东凌一个容身之地。
只要荀东凌不改变,他会这么做的。
曲洺独自坐了许久,直到荀东凌在不远处叫他:“宝贝,可以吃饭了,你是要在客厅吃,还是来餐厅吃?”
曲洺慢慢站起身,小声说:“在餐厅吃就行。”
他走到餐厅门口,侧过脸擦擦眼睛:“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我煮汤久了点时间,怕鸡汤不入味,”荀东凌满脸歉意,“你是不是等睡着了。”
曲洺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勺子舀了半碗汤。
荀东凌连忙说:“很烫,吹一下再喝。”
曲洺吹了吹汤,慢慢喝下去。
“嗯,入味了。”他评价,“汤很鲜。”
荀东凌笑着说:“今天做饭太晚了,我的问题,煮鸡汤应该要提前做准备的。”
曲洺抬眼,淡漠地瞟着他:“你跟我说话怎么这么客气。”
荀东凌一呆:“啊?我客气吗?”
曲洺:“客气极了,仿佛我是你上级领导。”
荀东凌:“……”
洗碗的时候荀东凌都在思考,他真的很客气吗。
如果不客气是什么样的。
不带自我反省那种吗。
随心所欲那种吗。
如果他真的随心所欲了,曲洺受得了么。
-
荀东凌照常在饭后一小时开始运动,曲洺原本应该开直播,却坐在沙发上看着荀东凌运动了半小时。
尽管天气已经转冷,荀东凌的衣服却仍旧汗湿了。
等荀东凌抬手将衣服脱下,光着上半身去浴室洗澡,曲洺默不作声地放下水杯,打开电脑准备直播。
荀东凌洗澡很快,曲洺刚把直播间打开,荀东凌已经带着一团清凉的湿润感坐到了他的身边。
“今天播什么,”荀东凌问他,“玩手游吗?”
“不玩,我要测试一款游戏,”曲洺声音一顿,瞟向身边的人,“你又想跟我双排吗?”
“不可以吗。”荀东凌耷着眼皮,洗过的黑发也垂着,显得无比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