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以后,霍家父子的关系降至冰点,霍珩连续三个月没回霍家的别墅。外界常有传言,说等霍汝能找到了合适的人选,就要把霍珩踢出霍氏集团。
从霍珩进入霍家起,他和霍汝能从陌生人变成仇敌,没当过一天父子。
陈枣为霍珩担心,霍珩却淡定得很,好像身处漩涡中心的人压根不是他,倒显得陈枣皇帝不急太监急。
日子逐步走上正轨,每天都没什么变化。
陈枣提交了游戏体验报告之后,依旧按时来公司上班。陈糯太聪明了,戏不做得真一点陈枣怕自己露馅。他开始了起早贪黑的上班生活,霍珩有需求就会来他家楼下,陈枣照例溜出来,偷偷和霍珩私会。
霍珩觉得这样很麻烦,明明他花了大价钱,怎么还总是鬼鬼祟祟的。
他让陈枣跟陈糯说公司一周总有那么几天要熬夜加班,回家太麻烦,就在公司睡。熬夜通宵什么的在互联网公司是常事,陈糯并没有起疑。
当然,事实上加班的那几天陈枣住进了霍珩的房子。陈枣坐霍珩的车上班,坐霍珩的车下班,怕被同事发现,刻意和霍珩搭不同的电梯。
在霍氏集团上班的日子充满新奇感,陈枣有一大堆不会的东西,不知道怎么做出好看的PPT,不知道怎么写会议纪要,不知道怎么整理霍珩需要看的新闻,所幸总裁办的小姐妹十分热心,除了因为告密而被霍珩开除的李秘书,陈枣和小杨,小白都混得很熟。小白把他拉进他们的姐妹群,每天一起点奶茶喝。
当然,陈枣时不时给霍珩带一杯。尽管霍珩从来不喝,每天下午保洁大妈从霍珩办公室里出来,垃圾袋里都会有一杯陈枣带给他的奶茶。
King:【@大枣子 枣,你和赖楠处得怎么样啊?】
手机冷不丁叮咚一下,陈枣关了灶上的火,低头愁眉苦脸地看着这条讯息,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他想了想,决定如实回答。
大枣子:【赖先生不知道为什么很讨厌我,还在我工作的地方造我的谣,说我勾引他,我好久没见过他了。】
King:【???】
King:【他怎么这样?对不起啊大枣,我再给你介绍个靠谱的。】
大枣子:【不用了!我和霍总和好了,谢谢!】
King抽着烟,看着这条信息陷入了沉默。
他背上又多了几个烟疤,幸亏是冬天,穿的衣服多,别人看不见。跟着姓胡的四年多,钱没搞到多少,命快没了半条。他很想换人,可是又不敢得罪姓胡的。死老头子出了名的小心眼,要是知道king出轨,king剩下半条命也留不住了。
越想越烦燥,看着陈枣傻乎乎的卡通头像,他想为什么陈枣这么好命呢?那家伙压根没被甩,就是和霍总闹别扭了吧。他是个傻的,居然还帮陈枣介绍新对象,现在成了陈枣和霍总play的一环。
他把烟捻在烟灰缸里,低头打字。
King:【我办了个画展,在止观画廊,你带着霍总来看看呗。】
大枣子:【霍总好忙,可能去不了。不过我应该能去!】
King:【不是吧枣,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不愿意带他跟我们见?】
大枣子:【不是不是,你别误会。】
大枣子:【好吧,我问问霍总。】
陈枣扒着房间门,把脑袋探进书房。霍珩戴了一副无框眼镜,一副冷血无情资本家的做派。陈枣问:“霍总,明天周末,你不用加班吧?”
“嗯。”霍珩头也不抬地回答。
“我可以去画展玩么?我搜了一下,好像是什么新抽象主义的。”
霍珩抬起眼看他,那眼神的意思是,你看得懂画展?
陈枣被鄙视习惯了,也不在意,只低低说:“你总是出差,从来没有和我一起出去玩过。”
霍珩的时间很贵,他每一秒挣出来的钱都够陈枣活三辈子。花费价值高昂的时间去陪陈枣看那些不入流的画展着实有些奢侈,霍珩并不愿意这么干。
然而第二天下午,他还是站在了四合院风格的画廊里。他看着东张西望的陈枣,以及那些不入流的画作,更确定了自己在浪费时间的事实。
“霍总,你能看懂这些画吗?”
“看不懂。”
蹩脚的画作,霍珩多看一眼都觉得侮辱他的眼睛。
“我也看不懂!”陈枣赞叹道,“连霍总都看不懂,画这些画的人好厉害啊。”
霍珩懒得搭理他,转身去上厕所。上完厕所回来,陈枣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一个自称king的人来找他,说陈枣和朋友叙旧去了,他来带他参观画展。
这人一身简单宽松的白色衬衫,打扮颇有几分像陈枣。霍珩见惯了这种场面,抬脚跟上。果然在画展里走了一圈后,他带霍珩进了一个偏僻的房间。
“我们这个展最好的画作在这里,千金难买哦。”king温柔地笑。
说完,他不紧不慢脱了自己的衣服。他的身体上涂着斑斓的彩绘,勾勒出他柔韧的曲线。
他的身体,就是这个展最好的画作。
霍珩低头打电话。
“真讨厌,赏画还不专心。你打电话给谁?”king歪着头问。
霍珩平静地说:“警察。”
king连忙把衣服穿上,不可置信地瞪着霍珩。
“陈枣在哪儿?”霍珩问。
“十、十六号厅……”
霍珩收了手机,转身就走。陈枣跟薇薇姐聊得正高兴,就看见霍珩冷若冰霜地走过来,单手拽住陈枣的胳膊,把他带走了。回到家霍珩把画展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陈枣气得头晕眼花,做梦也没想到king会撬他的墙角。
他不知道king具体都做了什么勾引霍总的事儿,king手段了得,很少男人能抵御他的诱惑。得亏霍珩不是普通人,陈枣摸了摸霍珩的脑门,像是做法似的说:“快把king忘掉,忘掉忘掉。”
霍珩挥开他的手,他又抱住霍珩的胳膊,紧紧贴着霍珩,生怕霍珩被抢走似的。霍珩觉得他很可笑,想把陈枣推开,但不知道为什么最终还是任他橡皮糖似的粘着。
“我不希望再看见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霍珩说。
听到这句话,陈枣愣了一下。
霍汝能曾说过他是不三不四的人。他忽然意识到,其实霍珩本质上和霍汝能一样,看不起他们这些出卖身体的人。他们这种人,本不该妄求什么自尊,可听到霍珩这么说,陈枣的心还是小小地缩了一下。
陈枣弱弱点头,说:“好。”
霍珩拿起陈枣的手机,把他列表里金棠花相关的好友全部清空,甚至没有放过尹若盈。陈枣的交际圈本来就小,现在除了小糯和只有过年才会发拜年信息的亲戚,就只剩下霍珩了。
不过,陈枣后来又鸡贼地把尹若盈和薇薇姐加了回来。当然,这绝对不能让霍珩知道。
接着,霍珩把陈枣抱上书桌,拿出家里的颜料,在陈枣白皙的后背下笔。
陈枣不停回头,问:“霍总,你在干嘛?”
“画画。”
最后一笔落定,霍珩低头亲吻陈枣的唇。陈枣洁白的后背被斑斓的颜色浸染,肩胛骨上画满展翅欲飞的蝴蝶,一直蔓延向尾椎骨。霍珩直起身,摁着他的后脖子,缓缓进入蝴蝶的深处。
霍珩想,这才是最好的画作。
第二天一大早,陈枣发现自己睡过头了,来不及洗掉身上的颜料,穿好衣服急急忙忙回了家。今天是陈糯复查的日子,检查项目从上午排到下午,一只手也数不完。陈糯看起来气色不错,明明是她的检查,她却要安慰陈枣不要紧张。
中午来不及回家做饭,两个人蹲在医院门口对付一口。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来,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霍珩冷淡的眉目映入陈枣的眼帘。
陈糯头一次见她哥这个水准不咋地的领导,想不到长了一张英俊又极具压迫感的面容,一身黑色修身薄长袖,气质内敛又沉稳。陈糯用0.01秒的时间改变了对霍总的印象,她认为她哥这个领导的水准还是很可以的。
霍珩看兄妹俩蹲在路边,活像两个流浪儿,眉头一压,“像什么样子?上车。”
车门打开,陈糯回头看陈枣,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车。陈枣说没事,她才上车正襟危坐。双手规规矩矩摆在膝盖上的小学生姿势,和陈枣第一次来霍珩家的时候一模一样。
霍珩对司机说:“老孙,去买个咖啡。”
“我去吧。”陈枣露出笑容,“小糯你等我。”
他转头就跑远了。
陈糯一个人留在车上,手上的饭也不敢吃,怕弄到车里。霍珩让她吃,她才小口小口地抿。
霍珩打破寂静,问道:“我有渠道联系国外的肺癌专家,你想去国外看看吗?”
“算了吧。”陈糯拼命摇头。
“担心费用?”
“不是,”陈糯嗓音低了几分,“我不想治,我只想在家陪我哥。”
其实陈糯早已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她现在只希望自己的时间再长一点,足够她陪着陈枣接受她有一天会离去的现实。
她看了看咖啡馆的方向,压低声音道:“您千万别跟我哥说你认识国外的专家,您要是说了,我哥说什么也会让我去的。”
霍珩尊重病人的意愿,不再多说什么。
陈糯忽又鼓起勇气开口了:“霍总,您和我哥在谈恋爱吗?”
陈糯不是个傻的,她哥能进霍氏集团的总裁办,肯定是走的霍珩的关系。
前面的司机老孙看了眼后视镜,镜中的霍珩依旧是冷若冰霜的样子,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陈糯轻声说:“我哥笨笨的,如果将来有一天您不喜欢他了,好好跟他讲,不要伤他心,好吗?”
陈枣伤不伤心,和他霍珩有什么关系呢?霍珩盯着眼前苍白的少女,想不明白为什么没有血缘关系,也能如此为对方着想?终究是碍于教养,霍珩没有直接拒绝陈糯。
“要是您害我哥伤心,”陈糯轻轻微笑,又温柔地补了一句,“我会来找您索命的哦。”
霍珩:“……”
第18章
检查结果出来后,陈糯又住院了。医生说陈糯已经并发了脑转移,简单来说就是癌细胞突破了血脑屏障,在陈糯的大脑里安了家。陈糯说自己“上头”了,却并没有逗笑陈枣,反而让他一直哭。
他心里隐隐知道,陈糯可能永远治不好了,可他总是觉得,或许有奇迹会发生。医生告诉他,陈糯体质本来就差,脑袋里的转移灶又多,能熬到现在已经是奇迹。要实在想治,为今之计,只有进行二次介入手术,不过要做好预后很差的心理准备。又或者可以去国外看看,国外医疗技术比较发达,或许能让陈糯的寿命稍微再延长一些。
陈枣活到二十二岁,连外国人都没看见过几个,更别说出国了。陈糯要进行二次介入手术,还需要继续疗养和评估。陈枣在医院和霍珩家之间两头跑,原本朝气蓬勃的一个人,一个礼拜之内就憔悴了不少。
霍珩弄他,他总是心不在焉,竟然好几次走神。霍珩忍无可忍,捏住他的下巴,逼迫他看自己,“陈枣,你还在么?”
陈枣回过神来,愣愣道:“怎么不继续了?”
霍珩兴致缺缺地抽出来,下了床道:“你滚吧。”
“哦……”
陈枣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他不高兴,懵懵懂懂下了床,擦拭了身子,穿好衣服,忽然想到什么,似乎下定了决心一般,又小心翼翼走回来。霍珩进了浴室,正在里头放水。陈枣扒着门框小心翼翼问道:“霍总,你认不认识国外的肺癌专家?可不可以引荐给我呀?”
水流哗啦啦作响,腾起的雾气遮住了霍珩的表情。
霍珩转头看了看外头的青年,形单影只,身形单薄,是不是又瘦了点?最近抱起来格外硌人。
半晌之后,他开了口,声音听起来不近人情,“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