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枣子:【(图片)】
图片是他浓妆艳抹的照片,各种角度的。
大枣子:【霍总今晚要叫人吗?考虑考虑我啊,我随叫随到,唱歌跳舞喝酒什么都会哦。】
过了一个小时,霍珩依旧没回复。陈枣正想再发一次的时候,微信有了信息提示。
耶,他终于回信息了。
陈枣兴高采烈地点开微信。
霍珩:【再发,报警。】
陈枣:……
第3章
陈枣拎着保温壶到了病房,他妹妹陈糯正抱着洗脸盆呕吐,来帮忙照顾的小姨妈轻轻拍着她的背。
陈糯比陈枣小两岁,原本引以为傲的一头柔顺长发已经剃光,苍白的脸颊上缀着一双鹘伶伶的大眼睛,瘦得像个外星人。化疗的副作用让她很难熬,动不动就吐,吃东西也吃不下。但她不喜欢看陈枣哭,所以陈枣先在门口背过身擦干净眼泪,努力挤出微笑,才走了进去。
“小枣来了!”小姨妈看见他,露出笑容,连忙搬了张凳子过来,“来来来,你们兄妹俩说话,我去接点热水。”
陈糯吐完了,躺上床,虚弱地喊了声:“哥。”
陈枣帮她把床摇起来,放上小桌板,打开保温壶。今天他做的是瘦肉粥,很清淡,但很香。陈糯闻了闻味儿,笑道:“就喜欢哥做的,医院的我吃不惯。”
“你喜欢我天天做。”陈枣舀出一勺,吹了吹,喂到她嘴边。
她摇摇头,“还是不要了,哥你工作忙,而且明天我就出院了。”
“行,我去问问医生你做手术的事儿。”陈枣说。
“哥,”陈糯拉了拉他,“手术费太贵了,咱负担不起。”
“钱的事你别操心,”陈枣递了递勺子,“快把粥喝了,一会儿该凉了。”
陈糯不要他喂,自己喝粥。其实她没什么胃口,可是只要是陈枣做的,她都会吃。陈枣让她慢慢喝粥,出了门,小姨妈正站在病房外面。陈枣从钱包里数了五百块钱给她,“姨,这是这两天的护工费。”
小姨妈知道这兄妹俩不容易,不忍心收,“你算了吧,跟我还算钱?小枣,手术费不便宜,要六万啊,医保报销了,你自己还得掏一万八。还有医生说的那个靶向药,基因检测就得两万,还不给报销。我平时闲着也是闲着,过来帮忙,能给你省点就省点,你这些钱,留着给小糯做手术用。”
陈枣眼睛发酸,硬挤出微笑道:“谢谢姨。”
出了医院,陈枣把陈糯剩的瘦肉粥吃了,然后去菲斯特上工。闲的时候打开微信,到处找人介绍工作。什么都行,只要来钱快。翻到霍珩的头像,陈枣心里郁闷,这人真是,就不能莫名其妙点他一下,哗哗给他送钱吗?
陈枣打开朋友圈,连发五条小广告。霍珩不让他发信息,发朋友圈总行吧?
霍珩看到朋友圈的时候,正在和万佳集团的小女儿尹若盈相亲。
霍汝能说他小时候见过尹若盈,但霍珩全无印象。无所谓,认识还是不认识,对他来说都一样。
霍珩对婚姻没有什么期望,他很早就知道自己将来要娶一个自己不爱,但足够有钱,能为集团带来利益的女人。幸运的是,他长到二十七岁,并没有遇到什么令他神魂颠倒又与他阶级差距极大的女性,从而催生出一个豪门大瓜。
很显然,尹若盈和他的想法一样,并提出几点婚后守则,“你不能干预我的私生活,不能查我的情人。当然,我也不会干预你的,你想包二奶就包,包三奶四奶五奶我都不会管你,前提是不能有孩子。你是同性恋吗?是同性恋就方便了。”
霍珩百无聊赖地听着,一面划着手机。他的朋友圈聚集了资本家和社会精英,内容一般是成功人士分享自己的养娃心得,发表对行业新闻的高见,品评国内外的大事,冷不丁混进了陈枣这种妖魔鬼怪,实在是很刺眼。
霍珩屏蔽了陈枣的朋友圈,抬起头,目光忽然落在远处一个服务生身上。
是陈枣。
他居然在这里打工。
消息设置了免打扰,朋友圈也屏蔽了,怎么还会在酒店里遇见陈枣呢?他是不是跟踪他?这个陈枣,就这么想卖给他么?
尹若盈说:“说实话,我认为婚姻就是两个人共同出资开一个公司,只要我们互不干涉,互相尊重,我想我们的公司会开得很顺利。你说呢?”
霍珩淡淡“嗯”了一声,目光仍然落在远处的陈枣身上。
有两个女顾客正拉着他拍照,他笑得很甜,对着摄像头说耶。
“你也认得他?”尹若盈看过去,笑道,“这家饭店因为招了这个小帅哥,最近多了好多顾客。小红书上很火,好多人来打卡。我听经理说,要把他升做领班。这叫什么,颜值拉动经济?”
陈枣长得很好看么?霍珩面无表情地想起那些妖精照片。
霍珩不希望他当上领班,因为这说明他不再堕落。他兴许会学会为人处世,学会管理下属,当上经理,当上店长,最后回到霍家接手一切。霍珩不允许这种事发生,他要他不学无术,不务正业,走上歪路,最后自取灭亡。
霍珩发了个信息给张助。
一个小时后,陈枣被菲斯特开除了。
陈枣现在真的是走投无路了,甚至动了去卖肾的念头。
金棠花回不去,菲斯特不要他了,他不知道他还能去哪儿挣小糯的医药费。他蹲在路边哭,翻着微信,发信息给薇薇姐。
大枣子:【姐,我真的错了,原谅我好不好?再给我个机会。】
薇薇姐:【不是我不给你机会,小枣,你要是敢踏进金棠花一步,李公子一定会撕了你。】
大枣子:【大哭.jpg】
大枣子:【怎么办啊姐,我太没用了,小糯要做手术,我还没凑齐手术费。】
薇薇姐:【这样吧,过两天会展中心有个画展,策展人邀请了什么尹总啊、张总啊、赵总啊,反正各种总。我给你搞张票,你想办法混进去。尤其是那个尹总,是个妥妥的同性恋。他喜欢文化人,什么诗人、画家之类的。你提前做下功课,看能不能勾到他。】
大枣子:【万一我勾不到呢?】
薇薇姐:【你别化妆,一定能勾到。】
大枣子:【真的一点妆都不化吗?】
薇薇姐:【别化!!!!】
三天后的湾城会展中心,霍珩又看见了陈枣。
陈枣究竟是怎么得知他的行程的?这次来湾城会展中心看画展,完全是因为策展人是他大学同学,要他过来捧场,硬把他拉过来的。霍珩皱了皱眉,让张助去调查车上有没有定位器。
陈枣这次没化妆,站在灯光下,脸庞的轮廓线条柔和,眼睛亮晶晶,乍一看还以为是哪家的明星。他穿得也正常了许多,宽松的棉麻白衬衫,配一条简约的黑长裤,就是鞋子过于陈旧,泄露出他贫穷的本质。
他也看到了霍珩,走过来打招呼,“霍总,好巧!”
霍珩淡淡看了他一眼,扭头看墙上的画。
“霍总懂画么?”尹总还没到,陈枣决定先拿霍珩来练练手。
“不懂,”霍珩扯了下嘴角,有些嘲讽,“你懂?”
他知道陈枣即将说些什么,那些大肚便便的老总喜欢附庸风雅,想钓他们的人自然要做些功课。不管学历几何,都能扯出各种主义的长篇大论。
陈枣清了清嗓子,开始表演了,“这幅画讲的是记忆。它用静物画的形式去展现停滞的时间,用真实去表现不真实,用现实去表现超现实。它直接质疑我们的日常经验,挑战我们的日常准则,挖掘人们心灵深处隐藏的秘密。我很喜欢这幅画,这幅画的作者安妮简直是超现实主义画家中的鬼才。您觉得呢?”
霍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挽着一个穿着考究的西装男走到他们旁边,也在欣赏这副画作。
“哎呀,是安妮的画呀,好久没看到她的作品了。”女人露出赞赏的眼神。
“你怎么看?”西装男问。
女人羞涩地笑了笑,说:“安妮擅长画静物画,她总是用用真实去表现不真实,用现实去表现超现实。她这副《记忆的秘密》画了个奇异的苹果,其实是想直接质疑我们的日常经验,挑战我们的日常准则……”
和陈枣一模一样的话,这个女人也说了一遍。
西装男慨叹:“阿曼达,你在艺术方面的素养令人望尘莫及。”
女人掩嘴轻笑,“刘总过赞了,我班门弄斧而已。”
陈枣:“……”
等他们走了,霍珩问:“背的百度百科么?”
陈枣尴尬地绞着手,说:“维基百科。”
霍珩笑了声,不再和他耗时间,去后台找同学。日落时分,画展行将结束,霍珩下到停车场,上了自家的迈巴赫。隔着车窗,他看见陈枣被一个老年男人搂着,正要上一辆奔驰。
陈枣被他拒绝,又物色了别的勾引对象么?
看到老年男人的侧脸,霍珩皱了皱眉,问张助:“那是尹先鸣?”
张助仔细看了看,说:“是的,是尹若盈小姐的父亲。”
“他是同性恋?”
“是的,很多花边新闻都盯着他。”
霍珩的眉头越皱越深。
他未来的岳父和霍家走失多年的亲儿子勾搭在一起,太混乱了,霍珩不喜欢这种复杂的关系。况且尹先鸣这个人三天两头出一个瓜,万一陈枣被狗仔拍到,势必也会被狗仔调查,指不定会被查到他是霍家走失多年的亲儿子。
为什么这些人不能洁身自好一点呢?尹家如果真心想和他联姻,能不能不要给他添麻烦?
他下了车,走向尹先鸣和陈枣。
“尹总,好巧。”霍珩打招呼。
尹先鸣回头看见霍珩,吓了一跳,连忙松开陈枣,说:“好巧好巧,是小珩啊,你也来看画展?”
“嗯,尹小姐说喜欢超现实主义的画作,我过来买了一幅。”霍珩目光落在陈枣身上,话题一转,“这位是?”
“哈哈哈,画展的工作人员而已,过来送我上车。”尹先鸣对陈枣摆摆手,“行了,你可以回去了。”
“啊,我……”陈枣不知所措。
尹先鸣直接上了车,“小珩,我先走了,改天去你家拜访你爸爸。”
霍珩道了再见,尹先鸣的奔驰车驶离车位,消失在前方拐角。陈枣苦着脸,欲哭无泪。本来尹总都说了要带他去酒店的,结果就这么没下文了?霍珩转身要走,陈枣连忙把他拦下。
“霍总,你今晚缺人吗?”
霍珩冷冰冰,“让开。”
“我……”陈枣望着他流泪,“我真的没办法了,我什么事都干不好。前两天菲斯特把我开了,今天尹总也没看上我。霍总,你行行好,给我个机会吧。我妹妹得肺癌,要做手术,我要凑三万手术费。我陪您一晚,您给五千……不,三千,行不行?”
保镖把他挡开,霍珩上了迈巴赫。车灯大亮,陈枣在灯里,脸色比雪还白。他默默站在车道边,垂着头,像个流离失所的小动物。
迈巴赫缓缓驶出车位,朝陈枣这边驶来。陈枣后退了一步,让出道路。可没想到,车子停在了他面前。
车窗无声放下,霍珩的侧脸没有表情,和往常一样冰冷凌厉。
“上车。”他说。
陈枣愣了一下,绕到迈巴赫另一边,打开车门,坐到霍珩身边。
今天陈枣没喷劣质香水,从手指尖到头发丝都很干净。他不化蹩脚的妖怪妆容,霍珩就可以容忍他坐在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