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霍珩说,“我喜欢你。”
太恶劣了,陈枣这辈子没见过比霍珩更恶劣的人。
飞机上的人陈枣一个也不认识,飞机要去的地方陈枣也不知道在哪儿。陈枣心里弥漫着浓浓的恐惧,霍珩作为他唯一一个熟悉的人,竟在此时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陈枣告诉自己不能屈服,不能就这样被霍珩拿捏在手心。他努力忍着害怕,指责了霍珩一分钟。
霍珩静静听完,然后问:“口渴了吧,乖,去喝饮料。”
南修递来一瓶芬达,还插好了吸管。陈枣很倔,霍珩让他喝饮料,他偏不喝,转头去喝飞机上的矿泉水。
十六个小时后,陈枣落了地,这地方和湾城完全两样,工作人员全是外国长相。陈枣不会说英语,心开始发慌,听南修和他们沟通又听不懂。还以为落地就能见到霍珩,结果一个人也不认识,陈枣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恐怖分子劫持了。焦虑症发作,陈枣几乎呼吸不过来,后背冒了许多冷汗。
南修请他换上登山装、大墨镜,把他送上一架直升飞机。其他几个保镖没上直升机,只有南修跟着来了,飞机上还有两个外国人。陈枣听着轰鸣的螺旋桨声,看自己离地面越来越远,心里打着鼓似的,咚咚咚跳。
不知过了多久,直升机飞入皑皑雪山。陈枣看见底下有一些帐篷,还有几个蚂蚁似的黑点。飞机徐徐降落,陈枣下了飞机,双脚有些发软,差点跪下去。旁边伸出一双手,把他揽进怀里。他抬起被风吹得冰凉的苍白脸蛋,对上霍珩深深的黑色眼眸。
陈枣忍不住眼眶通红,握紧拳头,拼命揍他的胸口。他岿然不动,陈枣又去咬他的手。
霍珩不躲不闪,任他打,任他咬。他折腾得喘不过气,呼呼直喘。霍珩递给他一个氧气罐,说:“这里海拔高,节省体力。”
“你到底想干什么!”陈枣气道。
“帮你遵守承诺。”
“你!”
“这里的雪山很美,很好看。”霍珩掰过他的头,强行让他观看这里的美景。
陈枣根本没有心情,到陌生地方的恐惧又后知后觉地席卷上来。霍珩这个人太疯狂了,一声不吭就把他拐到这个地方。陈枣发现自己对霍珩的理解简直是冰山一角,又是跟踪又是监视又是绑架,霍珩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人。
南修跟霍珩握手,“霍总,我的任务结束了。”
霍珩点点头,“尾款晚上打给你。”
“你放我回家。”陈枣打断他俩说话。
“还有事没做完。”霍珩摸了摸他脑袋瓜。
陈枣偏头躲开他的手,问:“还有什么事?”
“签合同。”
“啊?什么合同?”
霍珩抓着陈枣的手,带他往前走。陈枣不依,霍珩硬拽着他,陈枣根本拗不过他的劲儿,跌跌撞撞跟着。他们到了雪地里,面对高大而森严的雪山。雪山矗立在风中,沉默寂静,犹如沉睡的神明。
帐篷打开,一个羽绒服套黑西装的外国人送来一个平板,里面是一份巨长无比的合同。合同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外语,陈枣看不懂。
“这是什么合同?”
“新的雇佣合同,”霍珩凝视他的眼眸,“我每个月依然支付你十万块,给你付五险一金,报销你的衣食住行。合同没有期限,直至我们死亡。”
什么鬼合同,霍珩居然还想着要陈枣当他的情人么?
陈枣严词拒绝:“我、不、要!”
“陈枣,”霍珩缓缓说道,“你没有拒绝的选择。”
“你到底要我干嘛?”陈枣眼睛红了。
“你什么都不用做,”霍珩道,“你只需要好好吃药,好好锻炼身体,健健康康地陪在我身边。”
就这么简单?
陈枣不信,这里面肯定有阴谋。他已经不是从前的枣了,现在他聪明得让人害怕。
一旁的外国人指着合同条款,叽里咕噜说了些鸟语。霍珩翻译道:“如果我违约,我要支付你十倍月薪的违约金。反之亦然,如果你违约,你也会欠下十倍月薪的违约金。我们任何一方违约,Divine Oath Group会自动向违约的一方追责。”
那些外国人的胸前都有Divine Oath Group的字样。
陈枣虽然看不懂,但陈枣知道他们是一伙儿的。
如此高的违约金,霍珩果然在设计他。
“这种丧尽天良的合同在国内肯定不合法!”陈枣也不是傻的。
霍珩点点头,“所以我们在美国签。”
陈枣简直要气晕,“我不签,我死也不签。霍珩,你就是垃圾、王八蛋!”
霍珩平静地接受他所有职责,尔后不容反驳地告诉他:“今天这个合同,你必须签。”
他取出一个戒指盒,盒子打开,又是陈枣眼熟无比的那枚素戒。这枚戒指就像霍珩,阴魂不散。霍珩拿起戒指,硬扯过陈枣的手,给陈枣戴上。外国人举起平板,示意他们用人脸照相的方式签字。
霍珩先签了,而陈枣拒不配合,抵死不从。霍珩低低叹了口气,跟后面那些人高马大的光头外国人做了个手势。有两个光头上前,摁住陈枣,陈枣惊慌失措,死命挣扎。他们手劲儿极大,陈枣犹如被逮住的猎物,引颈就戮,毫无抵抗之力。
面前这个西装外国人打开合同的人脸签字界面,摄像头对准陈枣。
霍珩捏住陈枣的下巴,强迫他抬头,同时说:“陈枣,笑。”
陈枣破口大骂:“笑你个头!”
一瞬间之后,人脸识别成功,合同生效了。
光头松开陈枣,鼓起掌来。周围所有人都在鼓掌,仿佛陈枣和霍珩不是签了个合同,而是结了婚。欢欣洋溢在空气中,只有陈枣满腹气愤。莫名其妙签了份莫名其妙的合同,违约还要支付高额违约金。难道他和霍珩到死也扯不脱关系了么?
在这异国他乡,陈枣想要大吼大叫,却又怕雪崩。
陈枣又气愤,又恐惧。霍珩把他拥进怀中,他铆足劲儿推他,霍珩摁着他,不让他动。陈枣哀声道:“我不要当你的情人。”
不就是想当情侣么?霍珩还记得带他去买情侣对戒的时候他脸红害羞的样子。现在他在气头上,霍珩并不介意给陈枣听他爱听的话,“不想当情人,那就当恋人吧。你不是想和我做情侣么?陈枣,今天之后,我们就是情侣了。”他牵住陈枣戴上了戒指的手,目光深深,“看,雪山见证了我们的爱情。”
恋人?陈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霍珩要和他谈恋爱么?
霍珩懂什么是恋爱吗?和霍珩谈恋爱,和霍珩在一起,难道陈枣又要过上从前那样每天晚上十点前必须回家,必须和若盈姐绝交的日子?
“我骗了你,霍珩,”陈枣甩开他的手,用力说道,“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霍珩盯着他,眼神幽黑,“撒谎。”
“我没撒谎!”陈枣说,“跟你说喜欢你,是因为我受了江芷茗小姐的委托,设计你错过婚期。我根本不喜欢你,我现在对你只有讨厌。”
周围的气压低到了极点,霍珩神色不变,眼底却笼罩了层层阴云。
明明是大晴天,陈枣却觉得风雨即将到来。霍珩的眼神可怕极了,陈枣忍不住发抖。
“陈枣,我警告过你,”霍珩缓声说道,“不要撒谎。你还有机会,重新说。”
重新说什么?说喜欢他么?陈枣誓死不从,喊道:“我没撒谎,我不喜欢你了,你还要我说多少遍才明白。我不喜欢你,不喜欢你!”
霍珩抿着唇,一言不发。
原来是这样么?
他就知道喜欢这种情感并不可靠,生理激素一旦消失,喜欢也会随之不见。陈枣真是个善变的家伙,一下喜欢他,一下又不喜欢他,他想,他要帮助陈枣改掉这个坏毛病。
朝朝暮暮相对,日日夜夜在一起,陈枣迟早会重新喜欢他。
想象中的勃然大怒没有来到,陈枣听见他冷声说道:“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我们慢慢谈。”
本来打算明天更的,今天双更吧,明天不更惹。
第39章
“我不要和你谈恋爱,我要回湾城!”陈枣声音在颤抖,“我不要待在这儿。”
霍珩低下头,细细观察他。他的眼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盈满了泪,硬撑着不哭,一张脸蛋如同浸了水的白纸一般透明。霍珩眼中的阴郁消散,拧眉问:“在飞机上没吃药吗?”
陈枣闷声道:“没有。”
霍珩偏头跟旁边的外国人说了些什么,那外国人回帐篷取了盒药过来。陈枣认出是他平常吃的劳拉西泮,霍珩倒出一颗,掰成两半,取出一半喂给陈枣。陈枣吃了药,怦怦直跳的心终于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们没在雪山上多待,霍珩带着陈枣上了直升机。陈枣吃了药,困得头一点一点。霍珩带他回到酒店,他独自上床,闭上眼,刚要入睡,察觉到霍珩离开,又猛地睁开眼,急声问:“你去哪儿?”
霍珩弯腰摸他的额头,“哪也不去,我就在酒店里。”
陈枣甩开他的手,半信半疑地看着他,霍珩在床沿边坐下。陈枣觉得羞耻,明明讨厌霍珩,却又因为害怕这个陌生的地方,要他陪着。霍珩不说话,就静静看着他。陈枣越来越困倦,最后到底是想睡觉战胜了羞耻心,陈枣打了个哈欠,缓缓闭上眼睛。
醒来时天已昏黑,霍珩依旧坐在床沿,只不过膝上放了个笔记本电脑。陈枣还没说话,肚子先不合时宜地叫起来了。
“醒了?”霍珩偏过头来,问,“去吃饭吗?”
陈枣怨气森森地望着他,“吃完饭就回湾城吗?”
霍珩避而不答,把他拉起来。
陈枣心里升起恐惧,霍珩现在辞了职,不用回霍氏上班了,该不会永远不回湾城了吧?陈枣不会说英语,在西雅图举目无亲,一个人也不认识,他根本不想留在这里。
更何况小糯还在湾城的公墓里,他怎么能留在西雅图呢?
“霍珩……”他嗫喏着喊。
“叫珩哥。”霍珩突然道。
陈枣:“……”
这称呼太过亲密,陈枣一点儿也不想这么喊他。叫他霍珩已经是陈枣懂礼貌,陈枣都没叫他混蛋呢。
陈枣低下头,不吭声。霍珩也不再理他,站起身穿大衣。陈枣着急地爬起来,连忙跟着穿衣服。霍珩只需要穿个外套,一下子就收拾好了,向门口走去。
陈枣不想一个人被留在酒店,心急如焚地套毛衣,可越是心急,越是手忙脚乱,毛衣穿反了,胸前的小猫图案到了后背,前面的领子硌得脖子疼。
他顾不得没穿好,就去追霍珩。霍珩到门口停了,回头看他,他低垂着脑袋站在原地,委委屈屈的。要是他长了两只猫耳,现在一定耷拉着。
霍珩看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叹了口气。
“手举起来。”
陈枣呆了一下,投降似的举起手。
霍珩把他的毛衣脱下来,重新给他穿好。
“我要去办事,先送你去吃饭,等你吃完我来接你。”霍珩说。
“不要!”陈枣急了。
“要和我一起去办事么?”
陈枣抿着嘴不说话。
“也好,你一个人在酒店我不放心,和我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