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真心9
天低云暗。
徐彻从国外匆匆赶回, 踏入这片老旧的居民区时,一眼便看见顾淮正在跑车旁,从丝绒盒中取出一枚宝石戒指, 对林麦单膝跪下。
徐彻大步上前, 抓住林麦的手臂, 脸色沉黑,“不要接受他。”
空气里弥漫着比雨水更冷的敌意,两个男人无声对峙着, 仿佛不是第一次。
徐彻压下翻涌的情绪,低声说:“是不是等我太久了?我们回家吧,宝宝。听话。”
林麦深吸一口气,一根一根,极其缓慢地将徐彻紧扣的手指从自己腕间掰开。“我不回去, 电话里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徐彻,我要和你分手。”
一旁的顾淮轻笑:“她的幸福,不是只有你能给。”
徐彻的神色渐渐变冷,周身气压低得瘆人。他毫无预兆地抬起手,猛地朝顾淮脸上挥去——
“你别发疯了!”林麦整个人扑进他怀里,拦住他。
眼泪却瞬间决堤,不停往下坠落:“我受够了, 徐彻, 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和你在一起, 只是为了我的安全、有一个避风港。现在组合也没了, 也不需要你了…我从来、从来没有喜欢过你,我喜欢的是顾淮, 可之前我俩不能在一起,你和他有几分相似, 才找的你,现在……”
倾盆大雨如约而至,雨水从林麦的额上不断顺着脸颊滑落,他的柔发紧紧贴着苍白的脸颊。
徐彻轻而易举地扣住他的手,低头借着冰冷滑落的水珠,忽然深深地吻上他的唇。
湿漉漉的脸颊,连柔软的唇也是湿冷的。林麦全身僵硬,似乎被徐彻温柔又占有的亲吻所蛊惑,眸子里渐渐泛起一片茫然的雾。
视线中,是不断落下的珍珠般的雨水,溅在徐彻的肩上、后背,啪嗒,啪嗒。
满世界都是这单调而执着的雨声,他忽然回过神来。
他用力地想要挣开这个怀抱,却被徐彻禁锢得更紧。挣扎间,他用尽力气踢在男人那处,徐彻因痛手指微松,林麦趁这空当终于挣脱他的怀抱。
徐彻缓缓半蹲下身,在滂沱雨幕中显得十分落寞。
林麦不自觉地伸出手,身体却往后退了又退,矛盾与心痛交织成泪,混在雨水里,分不清。
“宝宝,你是不是太累了,才说胡话。”徐彻终于抬起头,如墨的眸子望着他,似乎也被大雨浇得渐渐失去所有神采,“我不是说过......相信我么?”
林麦屏住息,手指无力地蜷成一只小小拳头:“我相信你,你相信我吗?”
他看着Alpha被雨淋湿的冰冷的俊脸,摆在自己面前的,分明是穷途末路。
“因为你能给我有利的东西,而我攀不上更厉害、更好的,所以才折中选择和你在一起......现在已经不需要了。我就是虚荣贪财,好吃懒做,不想尝试任何出镜机会,又想快点改变生活......”
“最真实的我......你早该知道的。只是你没有当真,而是一遍、一遍、在心里美化我,对不对?”
“像我这样的坏人,偶尔演几场情深义重的戏码,演几件‘好事‘,你们就会感动,就会掏心掏肺。可现在我不想演了,也不需要了。我要去过挥金如土的生活,享受滔天的富贵,这些,顾淮都可以给我。”
“我甚至开始后悔......”滑过脸颊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林麦伸手拭去,“去年在澳洲时,把福气和幸福让给你。如果没有让给你,现在的我,一定非常非常幸福。”
徐彻这样生来骄傲的人,此刻从头到尾地被他羞辱着。神情冰冷,眼中宛如风暴肆虐的深海。最终,他起身离去。
“谢谢你,顾淮。”
顾淮轻叹一声,把伞递给了他:“离开以后,好好享受轻松自在的生活吧。”
林麦朝着徐彻背影的另一个方向离开,心里已经麻木,分不清自己是万般不舍,还是松了一口气。
——要快点离开京城,越快越好。
*
林麦与林卫安悄悄收拾行李,未向任何人透露目的地,计划一前一后离开京城。
林卫安上了绿皮火车后,林麦准备出发,陈锐却开车拦住了他的去路。
“林小姐。”车门打开,他率先下车,身后跟着几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整齐划一地站成一排。
陈锐微微欠身:“请上车吧,有人找您。”
车子一路驶向郊外,穿过层层叠叠的山路。整座山都被徐家买了下来,沿途只见保镖和警卫肃立,戒备森严。半山腰上,一栋别墅巍然矗立,坐山观水,金碧辉煌的穹顶在夕阳下熠熠生辉,远远望去犹如一座宫殿。
还没走近大厅,已经听见许多笑声和低语。
林麦缓缓推开门,里头黑压压的一片,灯光像KTV里的一样暧昧旖旎。一时间,唱k的、喝酒的、打牌的、所有人因为他的到来,都安静了。
徐彻坐在沙发上最中间的位置,他是中心,所有人都捧着他,围着他,还妄想图他点什么。
旁边一个人忽然说:“徐少爷,这是谁啊?”
这声少爷,无疑是在叫徐彻。他的家世林麦心里有底,但亲眼目睹这样的场面,还是让他感到一阵难堪。耳朵发烫,脸颊也染上了僵硬的红晕。
徐彻倚在沙发里,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支烟。他吸了一口,扬起下颌,缓缓吐出烟雾。
明明灭灭的光线从霓虹灯上洒落,与缭绕的青烟交织在一起,将他的面容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他没有理会旁人,只是轻轻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在一片寂静中,对林麦说:“过来。”
烟头的火光在昏暗中忽明忽暗,映照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徐彻的目光透过薄雾落在林麦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情。
他微微侧头,几乎将烟雾喷洒在林麦脸上,混着温热的气息,与他近在咫尺。“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离开么?”
林麦的视线被地上红彤彤的纸币吸引,一叠又一叠捆扎整齐的百元大钞,堆砌得与桌面齐高,像一堆不起眼的砖块,肆意铺满了沙发前每一寸昂贵的地毯。
“你后悔了吗?”徐彻的目光从他的发间滑过他的脸,伸手抚摸着,“你想要多少钱?一亿,十亿,我都给你。够不够?”
“你骗我。”林麦平静地说,“你根本不是什么保镖。”
徐彻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他轻轻拍了两下手掌,像是在为他精彩的发言鼓掌:“你没骗过我么?”
他不信任他,这么快就对一个男人移情别恋,笑得那么甜,那么快乐,就好像自己从没在他的生活里存在过。
冷冰冰的心,好像从来没有被捂热过。
“我早该知道,你和他们是一样的人……”
徐彻拿起一捆脚边的纸币,用力往四处扔去。周围的男男女女很快哄闹着争抢天女散花似的横财。一捆十万,他一捆接一捆地扔,所有人都在接着,抢着。
他曾经期望着,和林麦拥有一段最纯粹的爱情,到头来还是夹杂着利益。
他面无表情,扔了十几捆,越想越恨:“都滚。”
那些人二话不说,揣着钱都离开了。
厅里只剩他们两人。徐彻看了一眼林麦,猛地把他牢牢压在身下,林麦险些呼吸一窒。
男人的腹部紧贴着他,特别耐心地解开他的衣扣,炽热的呼吸彼此交融。
林麦没有反抗,他任由徐彻动作着,乌黑的眸子很快浮起一层水汽。曾经让他迷恋沉醉的怀抱,现在只觉得满心的愧疚。
“徐彻,有些话忘记和你说了。”
徐彻的手贴着他胸前的肌肤,呼吸起伏间,听见他轻声说:“谢谢你。”
“谢谢你之前对我那么好,从来没有人对我那样好过。”
徐彻的手用力掐上他的下巴:“你什么意思?”
“我之前说,不是所有女孩都像我这样......只是你运气不好,认识了我。这一定是你一帆风顺的人生里,第一次栽跟头吧?”林麦见他停下,便主动亲吻他。
“谢谢你,徐彻。”
“对不起,徐彻。”
“我希望你以后忘了我,希望你以后过得幸福,开心。”
徐彻脸上平静,心里满满的怒火,额上的青筋隐隐跳着。他爱听好话,于是林麦就专挑好话对他说,是希望自己一开心,就放过他,放他离开。
徐彻极力忍耐着:“你既然说对不起我……现在是不是让你做什么都可以?”
林麦怔了怔,说:“可以。”
“做我的新娘。”
-
-鸽子唱完之后,飞上前来,停在了灰姑娘的右肩上。
-他们一起向王宫走去。①
林麦坐在明亮的落地窗前,念完了《灰姑娘》的故事。今天,他将成为徐彻的新娘。
唐婷为他整理婚纱裙摆和捧花,最后把童话书放回了壁橱。准备参加一场,只有新郎、新娘、和伴娘到场的婚礼。
*
明媚的早晨,林麦在酸痛中醒来。
徐彻的手臂揽着他的腰,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丝毫放松。林麦侧过头,看向枕边人熟睡的侧脸。
那场婚礼结束后,徐彻将他带回这间婚房,然后开始了每日每夜的占有。
不是欢.爱,是惩罚。
林麦记不清自己晕过去多少次,每次醒来,徐彻都在他身边,有时在继续动作,有时在为他上药,有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但又会紧紧地抱着他,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轻柔的吻落在发间、额角,然后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才能安然沉睡。
徐彻说到做到,给了他一大笔钱,还清林卫安的债也绰绰有余。
林麦只花了几十秒就很快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人和人从来不是平等的,徐彻漏漏指缝,随随便便一笔钱就是很多人几辈子的巨款。
他轻轻推开Alpha的手,扶着床头柜慢慢起身。
镜子里的人他几乎认不出来。嘴唇因为被反复啃咬而红肿着,脖子上、胸前,处处是徐彻留下的印记。
渐渐地,他真的变成了徐彻希望的样子——没有工作,没有社交,被徐彻养在家里,每天只用打扮自己、只用考虑吃什么、买什么,一个被彻底标记的所有物。
这天下午两点,李娟准时出现在别墅的接待厅。
再次见到林麦,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眼前的林麦穿着宽松的丝绸睡衣,赤脚被男人抱在怀里,小脸娇媚,眼里全是对男人的依顺与乖巧。曾经鲜活明媚的小脸蛋,现在染上了说不出来的怯意与讨好。
徐彻抬起眼看他:“宝宝,和前公司解约,签一家新的演艺公司。”
林麦钝钝的,好一会才呆呆地说:“好。”
他人生的控制权,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李娟心里十分复杂,自己曾经劝林麦分手的“素人男友”竟然是徐彻。她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思绪,把两份合同摊开,替大老板说话:“徐总投了五亿新建的娱乐公司,麦麦,你瞧,甲方艺人只有你一个人呢。这一份是剧本《山河颂》,主旋律的献礼剧,不挑演技,咱们非科班出身,慢慢学,慢慢演,有我帮助你。”
业内泰斗的老导演,原本定了别的老戏骨做主演,但徐彻额外投资了三亿,又托徐家老爷子和这位老导演叙叙旧,老导演才松口让这个新人来演主角。
徐彻用金钱和权力铺就一条星光大道,可林麦望向他的眼底,只有疑惑和胆怯,软软地说:“老公,你肯让我出门了吗?”
徐彻若无旁人地亲他,大探进他的睡衣下摆,抚摸着他腰侧的皮肤:“嗯。”
李娟暗暗在心里抹了一把汗,她并不想知道太多豪门艳史,职业素养让她戴上耳机,低下头整理合同,等二人静下来后,礼貌地微微一笑告辞。
最后,她说:“麦麦,徐总他很在乎你。”
“在乎。”林麦轻声重复,像在嚼出它的含义,“是呀,他在乎。”
徐彻的下巴搁在他肩上,亲了又亲那圆润的耳垂:“宝宝,你只需要听我的。”
“好。”
-
《山河颂》的开机仪式很隆重。
林麦作为主角,站在导演和制片人中间。记者们的镜头对准他,问题一个接一个抛过来。
“林小姐第一次演电影就是张导的戏,如此好的资源,您有什么感想?”
“对于外界说你是资源咖,您怎么看?”
“网上流传您在演艺圈横空出道是因为背后有金主,金主投资三亿让您出演女主角,这是真的吗?”
林麦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按照团队事先准备的答案一一回应。他的表现无可挑剔,连一向挑剔的张导也在私下说:“确实乖,态度端正,一直认真学习,也不惹事。”
林麦的演技虽然青涩,但够努力,也愿意学。更重要的是,他从不抱怨,无论是凌晨的通告,还是反复重拍十几条的戏份。
徐彻每隔两三天会来探班,每次来都会带整个剧组的下午茶或夜宵。工作人员私下议论,这位公子哥出了名的清心寡欲,不近人情,难不成片场里有心上人?
只有林麦知道,徐彻在看他有没有和男同事说话,肢体触碰,甚至微笑。
占有欲极强的Alpha会询问他和每个人的对话内容,甚至会在情动时逼问:“有没有人对你示好,嗯?”
林麦总是摇头,然后徐彻会吻他,吻得很凶,像是要把他吞下去。
拍摄进行到第二个月时,林麦开始感到不适。最初只是偶尔的恶心和头晕,他以为是太累了,没有在意。直到有一天在片场,他毫无预兆地晕了过去。
醒来时已经在医院VIP病房,徐彻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宝宝,我们要做爸爸妈妈了。”
林麦愣了很久,才慢慢把手放在小腹上。那里还是平坦的,却已经有一个小生命在生长。
他抬头看徐彻,不知该说什么。
他该是什么表情?欣喜,还是解脱?有了这个孩子,徐彻会对他少那么一点点恨吗?
可徐彻的脸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情。
男人伸手轻轻抚摸林麦的脸颊,动作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徐彻说:“宝宝,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林麦轻轻一笑:“我想要女孩子。”
“嗯,女孩子会随妈妈的气质,一定和宝宝一样漂亮可爱。”
那一刻,林麦几乎以为他们可以像普通夫妻一样,期待新生命的到来,规划孩子的未来。徐彻甚至开始准备婴儿房的建设,要请哪位设计师,要买哪个品牌的儿童家具。
可一纸通告打破了这个充满幸福的期盼。
寂静的办公室里,彼时还是掌权人的徐正明把报告扔在徐彻面前。
“林卫安他该死!”徐正明提高声音,几近疯狂,“等你孩子出生,还要继续认这个杀人魔外公吗?他凭什么儿孙满堂?!”
“二选一,孩子、还是你妻子心心念念的父亲?”
徐正明见他无动于衷:“做不了决定?徐彻,如果你不忍心,我就让你的妻子来决定。你选哪一个?”
徐彻冷笑:“林卫安死了就死了。”
林卫安目前在南方小镇隐姓埋名的生活,不敢轻易打扰林麦的生活,如果悄无声息死了,林麦也不会知道。
但医生的谈话,生生将他扯进万丈悬崖。
“林小姐体质弱,先前经历了长时间的精神压力,有抑郁倾向。”医生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报告,语气沉重,“胎儿发育异常的概率是百分之六十七,如果继续妊娠,林小姐死亡…不,一尸两命的风险超过百分之八十。”
-
-
林麦醒来时,窗外正下着细雨。
雨丝轻轻敲打着小洋房的玻璃窗,模糊了外面世界的轮廓。
他缓缓从床上坐起,腹部隐隐作痛。这种空荡荡的疼痛已经伴随他半年,提醒着他,那个不曾到来的生命是如何离去的。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冷冰冰的病房里绝望、无助地尖叫,歇斯底里,冲着那个男人崩溃大喊:“ta死了!我的孩子死了!我的孩子被你杀死了!”
永远强大、永远不可一世的男人,紧紧拥住他时,垂下的眸中掉出一滴泪,承受的痛苦似乎并不比他少。
冰冷的泪落在他额上,他在徐彻怀中嚎啕大哭,几近昏厥。几名护士快步上前,为他注射镇定剂。
电视上的直播新闻镜头扫过京城最繁华的十字路口,铺天盖地的电子屏上闪过王念一的脸。
她饰演的那个命运多舛的小哑巴,意外地成为了今年人气最高的角色。人人都在称赞她的盛世美颜,惊叹她富有灵气的演技,预言着她的前途不可估量。
她没有成为天后,转而去做了演员,而他,在同龄人都享受大学生活的美好年纪,成为了徐彻的新娘,失去了第一个孩子。
林麦下了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露台。明亮宽敞的空间里,种着一片风华正茂的风信子。
他伸出手,慢慢地一株一株抚摸过花朵。想起昨晚徐彻的发.情期,熟悉的Alpha信息素弥漫整个房间,让他不由自主地颤抖、屈服,他的身体依然记得如何回应他。
在发.情期的意情迷乱中,他清晰地听见,徐彻喃喃低语:“宝宝…永远在我身边…”
某种走火入魔的、病态的、疯狂的占有。
林麦忽然感到恐惧和恶心。
自己不恨徐彻、
仍然爱着他的事实......
“太太,您醒了吗?”门外传来王阿姨的声音,“徐总吩咐今天下大雨,您不能外出......”
林麦没有回应。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听着王阿姨远去的脚步声。
这栋小洋房像个精美的笼子,他被软禁于此,以养身体的名义。半年过去,那位Alpha不允许他接任何工作,不允许他外出,甚至不允许他和以前的任何朋友联系。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盆栽里的风信子在雨中低垂着头,像在哭泣。林麦走到落地镜前,镜子里的他被养得气色很好,肤若凝脂,粉嫩的小脸似桃花,可眼里没有任何光彩。
*
徐彻在办公室里莫名心神不宁,他拨通家里的电话,王阿姨接起:“太太在休息,一直没出房门。”
徐彻皱起眉:“去看看他。”
等待回电的三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长,电话再次响起,王阿姨的声音惊慌失措:“先生......太太不见了!”
徐彻拿了车钥匙径直往楼下走。细细的雨越下越大,被淋湿的徐彻打开车门坐了进去,一脚踩下最大的油门,后视镜里映出的是沉郁又苍白的脸色。
油门轰鸣声里,他死死地盯着前方。
他冷静的心忽然焦躁起来,林麦那宁静的小脸,从被雨水打湿的玻璃上慢慢浮现出来,随着雨刮器的冲刷,若隐若现。
徐彻静静地看着,一遍一遍喃喃他的名字,握着方向盘的手上青筋凸起,“林麦,林麦。”
为什么不能永远留在他身边?
他让陈锐派人蹲守京城每一个车站、路口、机场,他满城地找他,对每一个神似林麦的人出神地看。
甚至没发现不远处两道明亮如昼的货车大灯正照着他的车子驶来,尖锐的刹车声中,巨声响起。
剧痛在一瞬间蔓延。黑沉沉的天,闪电划过,映亮了嘈杂的街口。按得震天响的车喇叭声,指挥着拥堵车辆的交警吹口哨的声音,天越来越暗,他躁动不安的心,似乎也被大雨浇得渐渐安静,沉入无边的黑暗。
满地流淌的血色混着雨水蔓延,像是永无尽头。
-
-
徐彻是在八个月后真正醒来的。
澳洲的天空和大海还是那样蓝,广袤柔软的蓝,像小婴儿的灵魂,纯真又美好。
阳光温柔地照进这栋白色大房子的每一个角落,也洒满了宽敞的露台,洋桔梗在这开得鲜艳茂盛。
他顺着石台阶往上走,花匠见了他,立刻停下手中的活,恭敬地低头问好。
“少爷刚恢复,还是少些走动。”姓陈的管家跟随在他身后,贴心地为他披上一件大衣。不惜和徐家断绝关系也要迎娶的妻子,到头来还是一场空,何必呢?
他像个长者一样慈爱地对徐彻说,“过去了,都过去了......”
花匠说:“少爷曾经说,只准种夫人生前最喜欢的洋桔梗......都照顾得很好,一年四季都开花。”
徐彻只是说:“种些别的花。”
徐彻也诧异自己为什么忽然想看别的花,好像睡梦中,一直有个冥冥的声音在唤醒他。
“种风信子。”
花匠应下,很快规划出一大片新的地方,飞花雨般洒下风信子的种子。
越来越多的亲信和骨干选择从徐正明手下离开追随徐彻,渐渐地,徐家的权力和财产,终于全部被徐彻握在手里。头发花白的徐正明,坐在轮椅上,开启了新的晚年生活。
年复一年,澳洲的春天来了。
温暖的庭院里开满了风信子,穗状的花朵,浓郁的、蓝中透紫的颜色,大片大片地沐浴在午后的阳光里。淡淡的幽香,在光下挥发得愈发清甜和迷人,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这样熟悉的味道……是谁……?
徐彻坐在这里,沉默地喝着咖啡,整个人无比安静。吐司和煎蛋各吃上两口,等到阳光漫过这些风信子,便放下瓷杯离开。
他驱车在城中闲逛,此时的墨尔本正值旅游旺季,北半球的人们还不适应渐渐低下的温度,都喜欢到这儿来旅游。旅游团和巴士太多,他最后选择停下来,漫步。
圣保罗大教堂今天上午有中文礼拜仪式,此刻刚好结束,乌泱泱的人群往外涌出。
教堂的玻璃门窗上有许多栩栩如生的彩绘,仿佛在诉说着不同的故事。他正望着这些玻璃出神,冷不防被人撞了一下。
回头看见个圆滚滚的身影,花格衬衫绷得紧紧,满头银发梳得溜光,正慌忙弯腰捡拾散落一地的拍立得。
“对不住啊小伙子!”浓重的北方口音伴着爽朗笑声扬起,可当那双眼抬起来时,突然定住了,像认出什么似的眨了眨。
“哎哟喂!这不是……”胖大爷猛拍脑门,肉乎乎的手指对着徐彻点啊点,“这不是我去京城旅游碰见的那小伙子吗!”
徐彻的眼里带上疑惑:“您是......”
人群还在不断从教堂里涌出,推着他们往路边去。大爷却牢牢抓着他胳膊,像是怕这偶然的重逢又被冲散。“小子,你的记忆力怎么还没我一个老头子好?”
“缘分呐!”胖大爷感叹着,“大概八、九年前,我去京城旅游认识了你,没想到在这地球另一头还能碰上。”
徐彻已经不记得他,随便应和两句转身就要离去,可胖大爷的话却让他在原地驻足。
“当时也是不小心撞到你和你媳妇儿了,你俩在吵架——诶,怎么就你一个,你老婆呢?”
徐彻心中一惊:“您说什么?”
“你俩吵架,还是我撺掇和好的,怎么现在又吵架了,撇下媳妇儿一个人出来......”
徐彻打断了他:“我有老婆?”
胖大爷脸上的表情仿佛见了鬼似的:“你自己的媳妇儿,心里不清楚吗?还来问我!我还给你俩拍过照呢,你看,照片还存在我手机里,真真是郎才女貌。她虽然嘴上对你凶了点,可眼里的幸福是藏不住的。而你呢,在大街上对着人家亲了又亲,啧啧......”
风来了,云散了,一切的一切,都成了过往。
徐彻的心,忽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我的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
①出自《灰姑娘》原著中文翻译
在九月份努力将回忆章写完啦。本来这个回忆也是想作为一本故事来写,现在也不能重新放作一本了…
想要对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的人没有如愿,想要对方不会忘记自己的人也没有如愿,过去的回忆故事就到这里了。
砍掉的大纲里有几个剧情,有山间月、雪之吻。
在作话写一下《山间月》,和后续剧情还有关系:
徐彻让刘子安的音乐女主角由他来钦定,于是后面林麦被选上。和刘子安合作过的王念一自信满满,本以为会是自己当选,结果竟然是林麦。
林麦跟随刘子安他们去海城的苗溪村拍摄,而徐彻也为了开发这片地方一起去了。
后来工作结束,林麦贪玩,因为意外没有和大部队一起离开。徐彻回头找他,二人回去时正好碰到泥石流,只好在小山村度过了一段时间。
他们在村里捉鸡,逗狗,晚上在村里的小学教室里说悄悄话。
村里的教学楼还是土房子,课桌课椅都是旧木凳。林麦睡在长长的板凳上,徐彻把几条板凳拼起来,两个人在一翻身就会掉下来的‘小床’上紧紧相拥。
林麦和徐彻比赛谁先跑到山顶,徐彻让他,故意落后。林麦在山顶,十分开心地对天空喊徐彻的名字,还对着山对面的城市喊,你相信爱情吗。
林麦用力喊他的名字,想让天听见,希望牢牢记在心里,永远都不会忘记,他让徐彻也喊他的名字,徐彻却没喊,只是开玩笑说自己以后要出国。
林麦忽然生气了,觉得徐彻出国,就是不要他。他一生气,跑到树上去坐,天快黑了也不下来。徐彻出去找他,在树下唤他下来,林麦生气地说,你出去,我一定会找新的男朋友的。
徐彻说找不了的,我们签了合同。林麦很诧异,他从来没签过什么合同。
徐彻便随手掏出了几张纸,清清楚楚地写着约定合同,在徐彻出国的这段时间,林麦不准和别人暧昧,不准和别人亲嘴谈恋爱,否则需要赔偿徐彻违约金几百几百万。林麦最贪财,听到这里很急,说我没有签过!徐彻说是趁你睡着时被蚊子咬了,沾着血按了手印,还模仿你的笔迹签了字。
林麦听完大哭,还是不肯下来,徐彻没办法,只好说自己是逗他玩的,就为了看看他的心意。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癫公和娇妻又在农村小平房里颠鸾倒凤了。
在苗溪村,两人的关系又近了一步。
《雪之吻》:
有天京城下了大雪,林麦不小心崴了脚,徐彻便把他背起来,林麦恃宠而骄,偏要他给自己揉脚。
两人坐在马路牙子边,路人看见便说徐彻怎么让自己媳妇坐在冰天雪地里。路人走远后徐彻也笑着说,是啊,我怎么让自己媳妇坐在雪地里。林麦听他调侃还占自己口头便宜,就又羞又甜蜜地给徐彻扔雪,徐彻不扔他,躲他的雪,林麦急眼了一定要砸到徐彻,于是两人越玩越起劲。
后来徐彻便背起林麦,走在雪夜的路灯下。林麦说,像在私奔,偶像剧里不顾一切私奔、什么困难都阻挡不了、只为了和爱人在一起的情侣。
徐彻说,现在要不要和我私奔?
两个人什么也没准备,直接去瑞士滑雪。当地人误以为他们是在英国念书的年轻学生情侣,帮他们拍照纪念。拍了照之后林麦觉得丑,想要徐彻删掉,徐彻却不肯,骗他说已经删掉了。
背地里却偷偷看这张照片好几次,还轻轻地吻。雪坡上,林麦还是用力喊他的名字,想让天和地都听见,这样他就不会忘记,他怕徐彻忘记自己,也让徐彻也喊他的名字。徐彻却说,这辈子都不会忘,把他公主抱起来亲了又亲。
徐彻确实过着一帆风顺的人生,但是身居高位,没有太多真心的人,真心到全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
徐彻本以为自己用保镖的身份与林麦相处的爱情很纯粹(其实确实很纯粹),但是林麦身不由己用顾淮骗了他,他才这样失望,恼怒,即使林麦给他呈现了那样糟糕的自己,他还是心甘情愿地被他吸引。这种天龙人一出生什么都有,根本不会理解普通底层百姓小麦麦的苦衷和艰难,归根结底就是阶级和误会的问题
关于王念一,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不算麦麦的亲友团,但是也算是娘家人。心比天高,不屑攀附任何人(男人),和自己一起奋斗取暖的小姑娘,有一天忽然关系就不好了,还为别的男人疏离自己,还和男人结婚,所以是很生气很恨他的。
但是她也不知道麦麦不是真的女孩子。麦麦很乖,会保持和真正女孩子的距离,没有别的心思,他喜欢徐彻呀更不可能喜欢王念一了,也没看懂王念一的感情,当然王念一自己也没看懂自己的感情,不过看懂了也不会承认自己喜欢麦麦,就是这样要强努力谁也看不起(除了麦麦)的女人,连徐彻这种天龙人也不屑一顾。
在努力学习怎么把角色塑造得更立体,更多面性,而不是非黑即白的,我很喜欢那些复杂的角色,但现在水平还有限,慢慢努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