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车窗外的风景他十分熟悉。破旧,拥挤,如同蒙着一层复古滤镜,是他住的小区。他把视线移到驾驶座,徐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林麦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儿?”
徐彻:“我不知道,但是你喝醉睡着了,一边抓着我的手一边说梦话:我家在XX小区,九号楼二单元,记住哦,我家在XX小区九号楼二单元......”
“……你快忘掉,好丢人呀!”林麦霎时面红耳赤,打开车门,几乎是落荒而逃。
徐彻看着他的背影,低笑一声。他跑上楼梯,又探身到窗口,对着楼下的徐彻喊:“你等我一下!”
徐彻索性下了车,慢悠悠地打量四周,原来京城里还有这种老旧的居民楼。
艺人的收入总比普通人高些,即便是十八线艺人,买不起京城的房子,也租得起一个不错的公寓。他有些意外林麦住在这种地方。
夜色渐深,楼中还有许多窗口亮着灯。有对夫妻正在吵架,争执声从楼上传下来,夹杂着断断续续的钢琴练习,和几道宠物狗的叫声。
每家每户都比他家热闹。
徐彻把一支烟叼在嘴里,拢手挡着夜风点燃。
刚点着,还没吸一口,瞥见林麦蹬蹬蹬下了楼梯向他跑来,手里还抱着本子和笔。他把烟扔在地上踩灭,“怎么?”
林麦把本子展在他面前,眨着大眼睛无辜地望着他:“刘子安老师的号码呢?”
徐彻失笑,这个小土妞醉了一回还惦记着要号码,他不再逗他,把号码说给他听。“132……”
林麦飞快地记下,咬着笔头催促徐彻继续往下说,“然后呢?然后呢?”
徐彻:“我忘了。”
林麦瞪了他好几秒,徐彻也坦然地让他瞪着。
瞪也没用,说忘了是真的,以他的身份,没必要记任何人的号码。
林麦:“你这个大坏蛋,大骗子,赖皮蛇!”
徐彻:“真想不起来了,这样,你留我的吧。”
林麦:“我要你号码干嘛?”
徐彻:“那你给我你的。我没带手机,回头我找出来,怎么联系你?”
谁给不都一样吗?给一个小保镖号码,林麦有些犹豫。这个赖皮蛇连他家都摸清了,他虽然还没火到有私生饭的地步,但万一被泄露出去也是极不好的……
徐彻看在眼里,忽地来了兴致:“你还有一顿饭欠着。”
“我知道…”
“我虽然是保镖,但雇主可不止刘子安老师一个人,大半个娱乐圈的艺人都认识,你不想拓展些人脉吗?”
多的是人想攀附他,头一回遇到这么不识相的小丫头,黑葡萄似的眼珠子直直盯着本子,盯了五分钟愣是一声不吭。
徐彻也没了耐心:“我走了,有缘再见。”他回去做他的大少爷,这小土妞继续做小糊豆。等他真成了大明星,两人或许还有重逢的可能。
“…等等!”林麦在身后扯了扯徐彻的衣角,咬着下唇,有点手足无措,“我的号码是……”
******
临近开机,唐婷把各种资料文件整理好,摆在林麦面前。
她站得端端正正,却不看林麦一眼,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晚上有《迷途》的开机饭局,所有主演都要到场,包括你这个女二号。”
林麦正在给绵绵做面点,面粉粘在他秀气的鼻尖上,痒得他打了个小喷嚏,含糊道:“能不去吗?”
唐婷指尖一顿,又继续飞快地打字,“这种时候可不能躺平了,要是不去,会被人做文章说耍大牌,以后在剧组里谁愿意和你搭话呀?”
林麦凑上前,好奇地看唐婷到底在忙什么。他的词条和广场前几天被屠了,但很快又消失得一干二净。只不过还剩一小部分王念一的粉丝不消停,骚扰林麦粉丝的私人账号,唐婷开了三个小号,和他几个忠实老粉一起,跟对面来回交锋。
-“有这工夫不如给你家正主刷分,新剧4.1分,这就是流量大花的实力哦。”
-“自己违约反咬别人捡漏,论王念一腿毛和她本人一脉相承的不要脸。”
对方的粉丝人多势众,把唐婷的回复轮了上百条——“从Galaxy时期就蹭我姐热度,靠我姐带飞,现在还捡我姐剩饭,这样阴魂不散?”
-“少操心我姐的剧,我姐拍爆剧时你家那位还在演炮灰尸体。”
-“我姐时尚代言遍地,收视流量第一,怎么就没实力了?你家糊穿地心,不带我姐大名不会说话是吧?”
......
林麦把面粉涂到唐婷的脸上,迫使她停下粉丝大战,“别看啦,我一会儿就去准备一下参加饭局。”
唐婷:“你这段时间也没活动,谁这么恨你?不过黑红也是红,这一骂好歹也能多一些话题和热度。”
林麦:“我都习惯了,你还没习惯吗?快用你硕士研究生的脑袋想一想,除了她,还有谁。”
唐婷的硕士研究生头脑之前是用来研究经济的,自从毕业后给林麦当助理,就变成用来研究如何打理好他的事业。可人比数字复杂得多,她研究不好人们之间的感情。
她叹了口气:“我们麦麦一定会苦尽甘来的。”
*
离酒店还剩几百米时前方忽然有车追尾,一时半会也疏通不了,他看了看时间,还有五分钟就会迟到。
他在哪儿都没有迟到的资本,让一众地位比他高比他火的大牌等他,现在光是想着就害怕。
最后林麦只好打电话给唐婷,让她来把车开回去,自己则急匆匆地往酒店跑。
可他还是迟到了,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投来,只有主位那人专注吃着碟里的菜,仿佛没看见他。
很大的包厢,他的位置在主位正对面。他原以为只是主演们和导演编剧之间普通的聚餐,抬头一看,主位上赫然坐着他的前夫。
林麦歉声道:“不好意思,路上出了点意外。”
陈导深谙人情世故,主位那尊大佛正漫不经心品着红酒,他们自然也不会苛责林麦,“人没事就行,不过一会儿你得多喝几杯,就当赔罪了。”
副导演见徐彻已经动筷,也招呼各位开始用餐。
“我特别欣赏林小姐在《冬日迟迟》里的表演。”身旁的男一号周嘉树和他举杯,“那股破碎感很美,得知能和林小姐合作,我非常高兴。”
林麦的手指在杯壁上摩挲,破碎感?是指他那个只有三场戏就被写死的角色吗?他抿了一口酒,只是甜甜地笑。
大家都在交谈,只有林麦默默吃菜,松露、鹅肝、帝王蟹……居然还有他最爱的鲜奶糕。很久没吃过那些昂贵的菜肴,如果能打包回去给绵绵尝两口,小姑娘估计会非常开心。
吃着吃着,感觉到对面似乎有视线落在他身上,像一片雪花落在裸露的皮肤,转瞬即逝的凉意。
他鼓起勇气抬眼,却见对面的人正和身旁的陈导交谈,刚才那一瞥仿佛是他的错觉。
徐彻举着酒杯,慵懒地靠在软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陈导,目光时不时向对面瞥去一眼。
那个Omega平时吃东西磨蹭又挑食,小半碗米饭一粒一粒挑着能吃上二十分钟,此时正举着酒杯小口啜饮,对身旁的人露出毫无防备的笑。
那含着杯口的唇瓣被酒水浸润,蒙上一层淡粉的光泽,像晨露里初绽的桃花。听别人发言时神情专注,情.爱时会含着他手指的嘟嘟的小嘴里此刻含着酒,半晌才缓缓咽下。
徐彻看得心底躁意翻涌,低下头咳嗽了两声。
该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Burning
所有人都因为这两声低咳安静下来,以为徐彻要发言,屏息等待着。
他却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酒,坐在附近的副导演顺势给他夹了一筷子东星斑,“徐总,这是……”
林麦下意识脱口而出:“别。”
副导演的话被他打断,在场众人又陷入了死寂,纷纷看着他。
回过神来的林麦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霎时间脸色苍白。徐彻从不吃鱼,除了林麦,在场的人都不知道。
灯光静静落在林麦头顶,照着略施粉黛的小脸,等着一场好戏登台。
好像个小丑。林麦在心里自嘲地笑笑,沉默中只有对面的人盯着他玩味地笑,“看来林小姐更喜欢这道菜,把这道菜转过去吧。”
林麦机械地夹着面前的菜,味同嚼蜡。
酒过三巡,林麦喝掉不知道多少杯,晕乎乎地撑在桌上,有人开始讲笑话,笑声在包厢里回荡。
周嘉树一直找话题与他胡聊,“这个酒店是我高中同学开的。他以前上学时总爱一个人躲在角落看皇色小说,笑得那叫一个猥.琐,嘿,真让他出人头地了。”
林麦强忍着不让自己吐出来,点头敷衍道:“看来人不可貌相啊,你同学虽然猥.琐,但眉宇间一定透露着卓尔不凡的气质,绝非池中之物。”
周嘉树:“哪啊,前几年他妈改嫁了个有钱老头,就这么简单。
“…我去一下洗手间。”林麦决定不再参与这种无聊的话题,捂着胃冲出包厢。扶着墙跌跌撞撞地冲进隔间,立马吐了出来。
他蹲在马桶前,额头抵着冰凉的隔板,生理泪水糊满了小脸。
他宁愿躲在卫生间里,等饭局结束,也不愿意回去。
饭桌上有个大混蛋,浪费了他这么多年的青春,也舍得那样对他、对他们的孩子,竟然还舍得和自己离婚,出现在自己面前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怎么能这样。
混蛋!
他抱着马桶吐得天昏地暗时,隔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一只大手拽住了他的手腕,熟悉的Alpha气味迎面汹涌袭来,让他的眼泪流得更凶。
“麦麦。”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被迫抬起头,错愕的视线撞进一双深邃的黑瞳里。
Alpha似乎在介意他和别人结婚有了女儿的事,抱他的动作有些粗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把他平稳放在洗漱台边站好,用冷水给他洗去嘴里和嘴边的痕迹。
林麦窝在他怀里嘟嘟囔囔的,徐彻压根听不清他说什么,低头凑近了听,只听得清一句醉醺醺的,更像是撒娇的“王八蛋”。
是在骂他呢。
徐彻下意识伸手要去拍他的屁.股,停顿了会儿又没真的动手,把手拐去了Omega的后颈上。
脆弱的后颈贴着干干净净的阻隔贴,没有被标记的痕迹,身上也没有其他Alpha的气味。只是湿漉漉的眼睛被酒精浸润得绯红,正在醉醺醺地跟他耍酒疯,两只柔弱无骨的双手软绵绵地不断推搡着他的胸膛,骂他混蛋、渣男。
徐彻想把他抱出去,林麦说什么也不愿意和他走,双手紧紧扒着洗手台,双眼愈发红,气得哼哼唧唧的,真跟个犟脾气的小豆柴一样。
权高位重的Alpha不想承认自己因为林麦的新丈夫与小女孩的事嫉妒得牙都要咬碎,语气开始有些酸:“还是说他来你就跟他走了?”
也许是放在自己腰间的手禁锢得越来越紧,林麦被弄得十分不舒服,他伸出手,用力抬起,摇头晃脑地往面前人的脸上甩了过去。
“滚开!”
安静逼仄的空间里,这记耳光的声音格外响亮,林麦总算是清醒了。他看看自己微微发红的手掌,又看看徐彻脸上渐渐浮现的指印,眼中逐渐被困惑和害怕填满。
他的前夫在京城呼风唤雨,一句话就能让他以后告别演艺事业,他还不至于笨到拿自己的前途作赌注,更何况......打或骂,更像是他带着撒娇意味的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