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彻,你的爱里是否掺杂了痛苦、挣扎?
这偷来的温暖和幸福,此刻都变成了他无法承受的生命之重。他可能再也不配拥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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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并非全然寂静,有光,温暖明亮的阳光,洒在绿油油的草地上,这里的一切都和童话绘本里的一模一样。
林麦发现自己坐在精致的童椅上,双腿够不着地,手里拿着一块小蛋糕,吃得满嘴都是。
林薇坐在对面,温润的眸子看着他笑,手里勾着毛线,似乎在织一件小毛衣。
简瑶坐在林薇旁边,她穿着淡雅的裙子,腹部高高隆起,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辉。她也正看着林麦,笑容温暖。
“这就是麦麦吧?”简瑶的声音柔和悦耳,“你妈妈呀,经常和我说你小时候的趣事,反复说,反复说,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她给林麦递去一杯热牛奶,笑得眉眼弯弯:“不过现在看见麦麦这么可爱,起茧子也值了。”
林薇也笑:“我家麦麦还没长大呢,我只能说小时候的故事呀。等看着他慢慢长大,我就有长大的故事告诉你了。”
小小的麦麦活泼好动,站在椅子上,好奇地看向简瑶圆鼓鼓的肚子,奶声奶气地问:“阿姨,里面是有一个小宝宝吗?”
“是呀。”
简瑶笑着轻轻拍拍自己的肚子,向他招招手。林麦放下蛋糕,走过去。
她伸出手,温柔地搂住了他的小脑袋。
“麦麦来听听,有没有小宝宝?”
林麦小心翼翼地把小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阳光直直落在他的另一只耳廓上,有些暖洋洋的。
可是他什么也听不出来,静悄悄的。
“希望这个孩子能活泼开朗些。”简瑶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声音里充满期待,“和麦麦一样可爱最好不过了。我的大儿子虽然优秀懂事,但太闷,话太少。小小年纪,就有点老气横秋的。”
林麦仰起脸问:“阿姨,原来您还有一个大儿子呀?”
“是呀,比麦麦大几岁,是哥哥噢。有机会,和我们家哥哥一起玩儿,好不好?”
小林麦用力点头:“嗯!”
简瑶继续柔声说:“我家哥哥可厉害了,会滑雪,会马术,会打马球,会好多东西,他带着麦麦玩儿,一定不会让麦麦觉得无聊。”
小林麦兴奋地眨着大眼睛:“哇,听上去好有趣!我想快点见到他!和他一起玩!”
简瑶轻声说:“我也想见他。”
林薇在一旁笑道:“我跟你说那么多麦麦的故事,你什么时候也多分享些你家小子的故事?”
简瑶无奈又宠溺地摇头:“那个孩子,像个小大人,再怎么反复嚼他的事,嚼出味儿来,也没有麦麦的有趣生动。”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林麦:“麦麦喜欢洋娃娃吗?”
林麦摇头:“不喜欢,那是女孩子玩的。但是麦麦喜欢毛绒玩偶,软乎乎的!”
“我家哥哥也说洋娃娃是女孩子玩的。”简瑶说,表情似在怀念,“可是有一天,我居然看见他偷偷在给我的洋娃娃梳妆打扮。我还在纳闷,正想和他说男孩子怎么突然玩这些,他却很认真地跟我说,‘因为妈妈喜欢。我看见妈妈经常给它们梳妆打扮,正好练一练,以后也给妈妈梳妆打扮。’”
“我当时正坐在镜子前,佣人帮我卷发化妆,我看着他那认真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就对他说,‘妈妈有佣人帮忙呀。彻儿现在学,等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万一是个女孩儿,就能派上用场了。’”
“可我家哥哥特别认真地跟我说,‘不,我以后要先给我的小妻子打扮。’”
林薇听得笑出声:“你家哥哥这么小就细心,以后宠老婆可不得了。”
简瑶也笑,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们互相说了好多好多的话,具体说了些什么,林麦听着却有些模糊。两位温柔的母亲抱着他,温声细语,又对他仿佛有说不完的话,林麦认真地听,认真地记,在妈妈柔软安心的怀中,被她亲得痒了,就蹬着小腿咯咯地笑。
他望着阳光,草地,耳边是妈妈温柔的笑语,简瑶幸福的期待……一切都美好得像童话,温暖得让人想落泪。
可是,不知从哪儿吹来了一阵冷风。
林薇和简瑶忽然站起身,她们对着林麦爱怜地摸摸头,然后转身,朝着远处光亮的方向走去。
“妈妈?阿姨?”
林麦慌了,拼尽全力迈开自己的小身子追上去,忍不住嚎啕大哭。
“你们要去哪儿?妈妈,你要去哪儿?你是不是不要麦麦了?”
他跑着,哭着,伸出小手,却怎么也抓不住妈妈的衣角。
“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妈妈,不要走......带上麦麦好不好?麦麦一定乖乖听话……妈妈,你不要走呀!不要离开我......”
孩童的哭泣最能牵动母亲的心,可两位母亲似乎听不到他的哭声,渐行渐远,她们的身影在强光中渐渐模糊。
将要消散时,林薇终于回头,最后一次对他轻轻笑着,挥了挥手。
“宝宝,快回去吧。无论如何,妈妈都希望你幸福。”
“妈妈——!”
林麦从梦中惊醒,满脸冰凉泪痕。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Isaro4
林麦醒来时, 发现自己正靠在徐彻怀里。男人的手臂环着他,指尖正耐心地拭去他颊上的泪痕。
他抬起头,男人正垂着眼看自己。
夜灯里, 那双眼睛沉静而温柔, 正是因为这样的眼睛, 林麦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放声大哭。
徐彻一遍遍吻着omega的发顶,柔声道:“没事,没事, 别哭,宝宝。”
林麦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呼吸却越发急促。察觉到这是过呼吸的症状,徐彻捧起他的脸,吻轻轻落了下去。
他的吻极尽温柔, 将空气与暖意一丝丝渡进去,心却被狠狠揪紧。
家庭医生随着呼唤铃悄声进来,在徐彻示意下,给林麦注射一针镇定剂。
林麦的身体一点点软下来,靠在Alpha的怀里,任凭泪水无声滑落。
半晌,他慢慢开口:“那时候你让我别信他们说了什么…是怕我听到这些, 对吗?”
徐彻轻轻抚过他额前的一绺碎发, “嗯”了一声。
林麦转过头, 望向宽敞的落地窗外。夜已经很深, 一整个京城都在沉睡,唯独他和他是醒着的。这份清醒里, 有没有藏着挣扎和苦涩?
他不明白,像徐彻这样的人, 永远强势、盛气凌人,怎么能够爱上仇人的孩子?
“徐彻,这不对......”林麦心绪复杂,抬手抹了一把脸,掌心一片湿漉漉的痕迹,全是麻木的痛苦,“我父亲害死你了你母亲!”
徐彻声音极轻,几近叹息:“宝宝,和你没关系。不是你的错。”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徐彻侧撑在omega身旁,轻轻揉捻他的小手。
药力作用下,林麦再也流不出眼泪,他把脑袋藏进被子里,忽然感到心酸。
“怎么和我无关?如果我没出生,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Alpha俯下身,额头抵上林麦的额头,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目光紧紧交缠。
他看着他:“如果你不在这个世上...那么我的存在,也没有任何意义。”
“你不应该这样……”林麦怔怔地看着他。
“我该是什么样的?”Alpha将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处,那颗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
“比起这些,我更害怕的,是让我停止爱你。你是我的宝宝,是我今生今世的唯一,也是我独一无二的小妻子。我再怎么恨林卫安,也不会恨我这什么都不懂的宝宝。”
徐彻声音低下来:“很久以前,我们做游戏,我问你是不是小狗,你乖乖地说是。我早该明白,这么单纯天真的麦麦,一定是被人威胁着,才会推开我。”
他得用尽多大的幸运、占尽人世间多少天时地利,才能与白纸一张的林麦相遇,这一份完美无瑕的真心,不管曾经被抹上多少污痕,都不要紧。
徐彻这样说,林麦的心里更是难过。人的感情确实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可发展成这样,一定是多了几分贪心,如果当时能及时悬崖勒马,也不会任凭一切发芽壮大。林麦再也控制不住,只会一昧地把所有错归在自己身上:“也许都是报应,父亲有罪,受罚是应该的,作为子女怎么能当作无事发生?对于你妈妈,我……”
剩下的话被一个吻堵住。
温凉的薄唇轻轻贴着他,他心里的愧让他没了力气,他接受这个吻,甚至微微仰头迎合。
徐彻从这个顺从的吻里察觉了什么,他微微退开,低声问:“心里还是愧疚么?”
林麦低声说:“我没有。”
他能怎么办呢?他总不能用另一个活生活的生命,去换徐彻母亲重生。他们失去的第一个孩子,是不是也和父亲当年的事情有关?
如果是就好了,那样的话,他至少可以用自己承受过的切肤之痛,来为父亲犯下的错赎罪一点点。这样可以稍微抵消一些吗?
徐彻的手指轻点omega通红的鼻尖:“小哭包,梦见什么了?”
林麦慢慢描述那个温暖又心碎的梦:“梦到我们的妈妈……你妈妈很漂亮,很温柔,和我说了好多话,她说……她很想你。”
徐彻沉默好一会儿,亲了亲他眼角,平淡地说:“她骗你,她从没来过我的梦里,根本不想我。”
寂寥的话,林麦听着心头一酸。
徐彻拥着他,想起自己车祸后做的梦:“有一次我梦到自己在一座人满为患的桥上,每个人都脚步匆忙,满面悲戚,在桥的尽头,我看见了我母亲。”
“她见到我又惊又喜,一边流着泪,一边说,谁让你来这儿了?我不明白,分别二十多年的母亲,为什么会这样推开我。”
“后来我说,母亲,我想您。她说,妈妈也想你,你快回去吧,有个很重要的人在等你,你要和他相伴一生,过幸福的未来,回去吧,彻儿。”
话一说完,河边起了大风,船和桥上的人影模糊,简瑶的身影也匆匆被风吹散。
他从昏迷中苏醒后,不明白简瑶说的是谁,后来恢复记忆,才清楚她说的那个人。
“她说的人一定是麦麦,我想……她应该希望我们在一起。”他握住林麦的小手,这只小手有着不可思议的柔软,触在他的掌心,让人再也不想放开。
林麦静静听着,全神贯注的容颜几乎让他心再次揪紧。
“我的宝宝太过善良,我把你养在家里,小心照顾,还是没防住那些无心或有心的话。”
“徐彻……我有时候,甚至宁愿你只是喜欢我的脸。”话音刚落,林麦鼻子一酸,不受控制地冒出个大鼻涕泡。
两人都愣了一下,徐彻随即抽过床头的纸巾,轻柔地拭去。
他忍不住地伸手刮了刮omega微红湿润的鼻尖,低声笑道:“我贪图美色,麦麦贪慕虚荣,看来我和麦麦确实是天生一对。”
“我的世界有你才完整,这辈子注定要栽在麦麦身上了。”徐彻一点点地啄他的唇,感觉这张小嘴也散发着蜜桃的芬芳。
林麦羞得去捂他嘴:“才不是……”